第7章 助攻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簡家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團圓飯,雖然下了點小雨,但依然阻擋不了袁老太的熱情,她今天可是有重要計劃的!
袁老太帶着小兒子簡鵬飛來吃飯,帶過來一只活蹦亂跳的老母雞,見鵬程買了一條魚,最後老母雞也沒舍得殺,只做了一條魚,并幾樣家常菜,五人坐在一起,李惠芳臉紅紅的,不知是氣氛所致還是因為不好意思。
謝君芷瞅瞅這個瞅瞅那個,自然能猜出老太太有小動作的,剛剛老太太借口說忘拿酒杯,去小廚房老大一會兒才過來,把酒杯放到李惠芳和簡鵬程面前的時候還抖了抖,也就李惠芳心思不在這上面,沒注意到老太太的異常。
這個團圓飯只有簡鵬飛一人吃的最開心,謝君芷人小心思重,唯恐中間出點差錯李惠芳發現問題。
酒壯慫人膽,幾杯酒下肚袁老太也能放得開,拉着李惠芳的手聲情并茂的說着自己的血淚史,中年喪夫拉扯孩子不容易,家窮給孩子娶媳婦不容易。
李惠芳被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惡心到,可她就是欺軟怕硬的性子,她敢随意對待簡鵬程,卻不敢對婆婆不敬,只能忍着心內的燥火陪老太太喝酒,她也許覺出哪裏不妥,可在酒精的作用下根本沒心深思。
簡鵬飛吃完飯早早被老太太趕走,謝君芷人小,坐在板凳上剛剛夠着桌子,趴着扒飯也沒注意到母親的異常,袁老太捂着砰砰跳的心口對李惠芳說:“惠芳,我送你回去睡覺吧,你喝醉了!”
謝君芷擡頭看了一眼,咬咬牙低頭繼續吃飯,別怪我。
簡鵬程一個大男人酒量比李惠芳好太多,看母親扶着妻子往自己房間走還有些轉不過彎,拉住她指指廂房的方向:“媽,在哪兒呢!”
“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傻子!”袁老太沒好氣的給他一腳,扶着李惠芳進了只在婚禮那天進去過的新房。
簡鵬程愣在原地,好大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媽,這……這不好吧!”他說着還小心的看了看謝君芷。
袁老太喘着粗氣從房間裏走出來,聞言一聲也吭,拿起飯桌上的酒杯送到簡鵬程嘴邊硬灌了下去:“你給老娘閉嘴!少說話多做事!”
“噗——”謝君芷一個沒忍住将嘴裏的飯噴了出來,繃着臉解釋:“我嗆着了。”
“吃完就去睡覺!”
“噢。”
她抹抹嘴從板凳上下來,臨跨門檻的時候看了新房一眼。
“快去睡覺!”袁老太怕她要媽,慌着趕她出去。
謝君芷沒有任何異議的出了堂屋門,心中默念:媽,別怪我,我是自私了點,但也遵從了你的遺書。
李惠芳渾身燥熱、醉的昏天黑地哪裏聽得到她的心聲。
七點多,天剛剛擦黑,謝君芷坐在院子裏發呆,連蚊子趴在腿上喝血都感覺不到,袁老太搖着蒲扇涼涼的看她一眼,嗤笑着自顧自走進廂房睡覺。
堂屋門緊閉,天空中的月亮格外圓。
李惠芳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她夢到自己帶着女兒去找前夫謝鴻安,經歷了種種辛苦,卻連他一面都沒見着,還被人罵小三不要臉。可明明她才是他的原配妻子!
她不甘心,可又能怎麽辦?她孤身一人帶着女兒在陌生的大城市颠沛流離,謝鴻安出現她面前伸出手的時候宛如天神。
她被他的甜言蜜語打動,暗地裏繼續做他的妻子,在他編織的美夢裏不願醒來,直到那天他的妻子找上門來,把她打了一頓,她才明白過來,她和謝鴻安已經成為了過去,而她還留在夢裏。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她住進醫院被查出癌症,她時日無多。
她不想死,她還年輕,可越掙紮死亡來的越快,她看不清楚女兒哭的聲嘶力竭的樣子,她看不清病房的白色病房,腦海裏唯一的影像就是她嫁給謝鴻安那一天,紅色嫁衣、歡聲笑語。
午夜悶熱煩躁,月亮出來一會兒又被烏雲遮住,電閃雷鳴,傾盆大雨接踵而至。
謝君芷躺在床上睜着眼睛聽外面的雨聲,心裏卻萬分寧靜。
李惠芳被雷聲驚醒,而後才察覺到渾身酸疼不對勁,有過婚姻經歷的她自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身邊是男人小小的呼嚕聲,一只手還搭在她的腰間。
眼淚無聲流下來,她轉過身背對着那個男人。
在她轉身的瞬間,身後的男人悄悄睜開眼睛,仍然保持着呼嚕聲。
窗外雨聲不斷,洗刷掉昨日的痕跡,可有些痕跡怎麽沖都沖不掉。
早晨醒來的時候,袁老太已經不在床上,而屬于李惠芳的東西已經消失無蹤,謝君芷想到一個可能迅速穿衣下床,跑出廂房正對上袁老太抱着一堆衣服跟李惠芳說教。
“我兒子明媒正娶把你娶到家可不是看着的,你東西該放到哪兒放哪兒去,不然老娘鬧起來可是你丢人!”袁老太掐着腰把衣服塞到李惠芳手裏,沒事人似的去廚房找吃的了。
李惠芳抱着衣服掉眼淚,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動。
不得不說,袁老太人懶但夠精明,她一下子就抓住李惠芳的弱點,利用這個弱點把李惠芳吃的死死的!
謝君芷也低頭保持沉默,絲毫不知李惠芳看她時不着痕跡的恨意。
一連十天,袁老太都住在這裏看着兩人進一間屋子睡覺,謝君芷也和她睡了十天,直到謝君芷忍受不了她的呼嚕時才離開,離開前給了李惠芳一個警告,她随時會過來查房,如果李惠芳敢不聽話,那她就到李惠芳娘家大鬧一場。
光腳不怕穿鞋的,偏偏李惠芳還是一個愛穿幹淨鞋的。
十天過後,就是玉米成熟的時間,簡家十來畝地種了一半玉米,簡鵬程兄弟倆早早吃完飯就下地掰玉米,中午用架子車拉回來堆在院子裏,吃過晚飯,兄弟倆坐在院子裏忍着蚊子咬借着微弱的燈光剝玉米。
謝君芷嘗試過幫忙,還沒走過去就簡鵬程就羞澀笑着讓她回去休息或跟她媽玩,她會說她媽已經十來天不和她說話了嗎?
是的,打從十五之後李惠芳沒和謝君芷說過一句話,如果謝君芷真的是一個五歲孩子,估計早就哭着問她媽為啥不和她說話,可惜她不是,雖然算計李惠芳這事她做的不地道,可她不認為自己是錯的,要她跟李惠芳道歉或者讨好,抱歉,她真的做不到!那李惠芳願意冷着就冷着吧,反正她也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內向孩子。
正屋裏的李惠芳躲在窗邊偷看外面的情況,看兩兄弟時不時啪啪打蚊子面上閃過不忍,意動之後走到門口卻又轉了回來,臉上又是先前的堅定冷淡。
謝君芷趴在門框向裏看看,被她媽發現之後看她面無表情就乖乖撤回去回廂房睡覺了。
等六畝多地的玉米掰回家裏後又該收花生了,袁老太許是聽說了什麽,特意趕在下地之前來簡鵬程家裏叫李惠芳下地,李惠芳所有的心高氣傲對上這個婆婆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一言不發的跟着簡鵬程下地收花生。
簡家一家三口頭一次下地幹活,不免遭到鄰居的打趣。
“喲,鵬程掰玉米舍不得讓新媳婦幹吶!”
“就是,玉米葉子刮的人臉疼,鵬程肯定不舍得!”
“……”
在人們的打趣聲中,四人來到簡家的地頭。
謝君芷小孩子可以忽略,簡鵬程一人拿着爪鈎把花生刨出來,李惠芳和簡鵬飛負責把花生上的土甩掉,擺放整齊,簡鵬程累了就換簡鵬飛刨花生。
某大小孩閑的無聊,坐在地上把花生揪下來放在籃子裏,得來便宜叔叔一個獎勵的摸腦袋。
“小芷,你吃不吃烤紅薯?”簡鵬飛問話的時候沒有特意低頭,怕被謝君芷看到他那只天生就睜不開的眼睛。
“吃!”
謝君芷一句話比什麽都管用,簡鵬飛放下手中的活計,拿鐵鍁挖了一個長方形的坑,又去自家地裏挖了幾塊紅薯,紅薯放在搭好的木棍上,找到幹柴點好火,讓謝君芷拿着柴火一點點放進去。
沒多久,就聞到了烤紅薯的香味,謝君芷朝簡鵬飛投去一個崇拜的笑容,簡鵬飛不好意思的笑了,簡鵬程見狀看向李惠芳,誰知李惠芳一直埋頭幹活,看都沒看他們。
第一塊紅薯熟了之後,謝君芷拿玉米皮包住送到李惠芳面前:“媽,你吃吧?”
李惠芳看她一眼,搖搖頭,眼下一片青影。
“孩子特意給你烤的,你嘗嘗吧。”簡鵬程輕聲勸了一句,轉身繼續幹活。
李惠芳這才接過去,謝君芷心裏長舒一口氣,放松了許多,臉上也多了笑容。
農活忙完之後李惠芳借一輛自行車回娘家了,也沒帶着謝君芷,謝君芷提心吊膽一天,就怕她一聲不吭從外婆家跑了就笑了,下午等到人回來才放下吊着的心。
中秋節後開學,謝君芷繼續背着小書包裝小學生,她學前班的學費只有幾塊錢,袁老太太埋怨了幾句,也沒阻攔她上學,雖然跟一群小屁孩一起上學很無聊,但總算有點事做,不用跟她媽在家大眼瞪小眼。
學前班的小孩子比其他學生放學要早,謝君芷上下學都是一個人,鄰居不是沒有适齡的孩子,但沒一個願意和她一起玩的,上次見她拿着一堆零食的小女孩比她高一年級,索要零食失敗之後也不願意帶她一起上學。雖然會被人說孤僻,但謝君芷覺得一個人的日子挺清淨的,反正她早就習慣了。
這天回到家,剛進門就見繼父蹲在院子裏傻笑,見她進來才收了笑容。
“小芷放學啦?老師今天教的啥?”這是簡鵬程周一到周五的必問課程,他和謝君芷沒什麽話好說,只能拼命找合适的話題。
謝君芷心裏隐隐有了預感,但還是乖乖照常回答:“教的算數,叔,我媽呢?”這幾天她媽總算願意和她說幾句話,她也樂得做回乖女兒。
問到李惠芳,簡鵬程臉上不自覺的揚起傻笑,他還沒回答,袁老太就從堂屋裏出來了,看到謝君芷臉拉的老長,嚴肅警告道:“你媽要給你爸生小弟弟了,你可不許鬧!”
袁老太說完就一臉喜色的去廚房給兒媳婦做飯,謝君芷腦海裏一片空白,就連呼吸都快了幾分,她媽懷孕了!那麽快!
一切都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