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繼母
等到快過年的時候，李惠芳的身孕已經滿四個月，小腹微隆，謝君芷從她臉上看到了久違的母性光輝，無人的時候她總會聽到她摸着肚子喃喃自語。
謝君芷偶爾會覺得失落，可又告誡自己是個成人，慢慢地也就不再在意這份失落。
臘月初十，學前班的孩子放了寒假，臘月十一，一輛摩托車停在了簡鵬程家門口，接走了謝君芷。
許是為了避嫌，來接她的人不是謝鴻安，而是她的大伯父謝世安，謝君芷一手攥着裝衣服的袋子，一手拉着大伯父的衣襟，摩托車開的不快，可謝君芷仍舊覺得寒風吹得她睜不開眼睛。
等她擠掉被風吹出的淚水，回頭看小小的簡家村時，只剩下一個小小的方塊，陌生而遙遠。
“小芷冷不冷？”大伯父在前頭喊着問她，他可記得來之前小弟囑咐過不準凍着他閨女。
謝君芷搖搖頭，然後大聲說自己不冷。
說快不快，半個小時後謝君芷回到記憶裏的院子，她曾經居住過五年的家。
“到家了！”
摩托車的聲音引來幾個說話聲，拉開門見到謝君芷和大伯父站在門外，紛紛笑着和她說話。
“小芷回來啦。”這是爺爺的聲音。
“小芷冷不冷？快進來。”奶奶笑眯眯的摸摸她的手，握在手裏幫她搓着。
“小芷，快讓大娘看看長高沒！”大伯母爽朗笑着，仿佛她不曾離開家。
兩個堂弟也開心的看着她，只有一個站在門後的男孩除外，謝君芷一眼看到他，驚訝之後就是淡然。
看來這位繼母也不是省油的燈。
最後出來的是謝鴻安和他的新婚妻子——王寧寧。
謝鴻安扶着妻子出來接女兒，看女兒驚訝的看着自己，心裏不由升騰出愧疚感，他身為父親居然不是第一個出去接女兒的！
王寧寧一手扶腰一手挎着謝鴻安的胳膊，不顧婆婆不贊同的眼神，溫柔的走到謝君芷面前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是小芷吧？對不起，阿姨懷了小弟弟，出來晚了，小芷不會生氣吧！”
全場一片靜默，直到謝鴻安不自在的咳了一聲：“都在外面站着幹什麽？快進來吧，小芷坐着摩托車吹了那麽久也很冷了。”
“對對，快進去！”
衆人打起圓場，謝君芷被奶奶攬着向正屋走去，她沒忘四處看看，這院子她都不大記得了，前世跟着母親到了簡家，就再沒有回來過，母親去世後跟着奶奶過，可那時候謝家早就不住在這破舊的小院裏。
一大家子到了屋裏，大伯母黃豔麗慌着給謝君芷倒水拿吃的，兩個堂弟圍在謝君芷身邊問姐姐怎麽這麽久才回家。
躲在門後的男孩站在王寧寧身後，悄悄打量着謝君芷。
“哎喲，我腳抽筋了，鴻安快陪我坐下。”王寧寧一臉痛苦，姣好的面容上卻是隐隐的得意。
謝鴻安忙不疊的扶她坐下，坐下之後才意識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包括他的女兒，直到他女兒到家，他還沒跟他說一句話！
“那個，那個，你阿姨身體不舒服，小芷想吃什麽，爸爸去給你買！”
他的讨好那麽明顯，胡梅嘆息一聲，摸着孫女的小腦袋溫和道：“你阿姨要給你生小弟弟了，小芷要做姐姐了，你高不高興？”她的笑容帶着誘、惑，仿佛在說‘你說高興就是奶奶的好孫女，奶奶還會疼你’。
謝君芷乖乖點頭，笑容天真無邪：“喜歡。”
“小芷好乖！來，這是你爸給你買的奶糖，快嘗嘗好吃不？”
大伯母獻寶的拿出一把奶糖塞在謝君芷手裏，衆目睽睽之下，謝君芷拆開奶糖填到嘴裏，還沒品出味就點頭稱贊：“好吃！”
衆人都笑了，王寧寧除外，她把身後的男孩拉到身前：“小芷，來，這是你哥哥，快叫哥哥吧。”
胡梅臉上的笑容凝固，就連沒什麽存在感的謝爺爺也不滿意了，重重咳了一聲。
王寧寧大驚小怪：“小俊是我肚子裏孩子的哥哥，小芷是我肚子裏孩子的姐姐，小俊自然就是小芷的哥哥了，難道讓她叫一聲哥哥還不應該？媽，你說是吧？”
大伯母一看氣氛不對，笑嘻嘻的對胡梅說：“媽，我去殺雞給小芷做好吃的去！”
媳婦走了，謝世安也跟着逃跑，剛剛刷過存在感的謝爺爺事不關已的摩挲手裏的茶杯，這幾十年的老古董就是耐看！
胡梅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點頭：“對，小芷确實應該叫哥哥。”
“小芷，快叫哥哥吧？”
謝君芷往胡梅懷裏縮了縮，小聲叫了句哥哥。
那叫小俊的男孩若有若無的點點頭，又退回王寧寧身後。
謝鴻安悄悄拽一下王寧寧的衣襟，示意她适可而止。
在幾人的共同注目下，王寧寧嬌弱萬分的讓謝鴻安送回內屋休息。
等她走後，胡梅立刻換了個話題：“小芷，上學學會學不會？”
“會，媽媽教過我。”
“……”
又是一片靜默，原本看杯子的謝爺爺讪讪放下杯子去院子裏溜達，熱熱鬧鬧的堂屋只剩下胡梅祖孫倆。
“呵呵，小芷學得會就好，考雙百奶奶給你買新衣服。”她正說着，聽到西屋的争吵聲，立刻換了臉色：“小芷你在這坐着玩，我去廚房看看。”
謝君芷無比乖巧的應下，胡梅前腳出屋門，她後腳就跟了出去。
謝家院子很大，兩個兒子只有大兒子分出去住了，小兒子謝鴻安跟兩老住在一起，偌大的院子分成兩部分，中間的圍牆開了一扇拱門，謝鴻安一家就住在西邊的小院子裏，站在這邊院子裏可以清楚聽到那邊的争吵。
“謝鴻安，你就是看不起我結過婚！我兒子怎麽了？讓你閨女叫聲哥哥還不應該？讓她叫哥哥是看得起她！”
“王寧寧，你給我閉嘴！我閨女不是叫過了？你少拿這個找茬！”
“我偏不，有本事你就打我啊！有種你就打我！”
“我……”
謝鴻安的氣勢弱下來，接下來就是胡梅的勸導聲，謝君芷在這聽着都快笑出聲來，這位繼母的智商好似不怎地吧？她上輩子雖然沒結過婚，但也看了不少關于經營婚姻的心靈雞湯，也算一知半解，繼母這架勢就是借着娘家的權勢壓在謝鴻安上頭，照她爹恨不得他女人拿他當陛下伺候的心态怎麽忍受得了，就算為了岳父大人的權勢忍着，等謝鴻安走出自己的路，繼母絕對是敝履！
難怪渣爹上輩子換老婆換的那麽順溜！
謝君芷這廂幸災樂禍，豈不知她的大伯母大伯父也在議論她。
“小丫頭瘦了不少，跟着她媽能有什麽好，當初咱爸媽也願意讓她跟着走。”黃豔麗嘴上同情，說話時眼睛裏卻沒多少溫度。
謝世安倒是真的可憐小侄女：“沒辦法，弟妹……她不是非得鬧着把閨女帶走。”
夫妻倆相視一眼，其實他們心知肚明，之所以讓李惠芳把女兒帶走是不想讓謝君芷連累謝鴻安找老婆，這年頭哪個黃花大閨女願意給人當繼母？不過，他們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小弟居然帶回來一個離過婚的女人，生過一個兒子留在前夫家，跟謝鴻安情況差不多。
更離奇的是原本想讓小弟再娶一個小姑娘的父母也同意兩人在一起，而在知道這女人的身份之後，他們也明白了小弟的心思，也暗自替侄女慶幸幸虧跟着親媽走了，不然碰上這樣的繼母就算有這幾個人看着也擋不住會吃繼母的虧啊！
中午飯為了迎接謝君芷的歸來做的很豐盛，胡梅吩咐宰了一只雞，殺了一條準備過年吃的魚，幾個小孩看到這樣的菜色都很興奮。
不過，大人們都沒忘記這頓飯誰才是主角，紛紛忙着給謝君芷夾菜：“不許吃雞腿，那是給姐姐的！”
“小芷，吃雞腿！”
小堂弟眼巴巴的瞅着肥雞腿，謝君芷推辭：“讓弟弟吃吧！”
侄女和兒子比，黃豔麗自然知道誰更重要，假意推辭了一下就把兩只雞腿分別放到兩個兒子碗裏。
謝君芷安安靜靜的吃飯，聽着大人們讨論關于過年的打算，假裝沒有注意到對面的女人看自己的憤恨的目光，還有謝鴻安下巴處的抓痕。
真沒想到謝暴發戶還有今天，可惜沒有相機，不然拍下來放到二十年後一定是大新聞！
謝鴻安也瞅着機會給閨女獻殷勤，再不獻殷勤閨女眼裏就沒他了好麽！雖然……現在也沒有！
“小芷，吃韭菜炒雞蛋不？你以前可喜歡吃這個了？”
謝君芷遲疑片刻點頭，這道菜她一直愛吃，即使韭菜味道大她也會做給自己吃，只是沒想到渣爹居然記得……
閨女理自己了，謝鴻安高興地不得了，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也沒注意到王寧寧不滿的神情，直到他哥在桌子下面踩了他的腳。
餐桌上又恢複沉默，謝君芷擡頭看到王寧寧的笑容回給她一個純潔無暇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