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死之間
直到謝君芷提出要回家時，王寧寧才意識到，今年過年來往的親戚，壓歲錢是她給的，可是紅包卻讓這小丫頭收到手軟！可讓她堵住謝君芷跟她要錢，她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她不缺錢！可是還是好肉疼怎麽辦？
年是在謝家過的，元宵節總要讓人回母親身邊過吧？胡梅答應了謝君芷的要求，讓謝鴻安十二的時候送她回家。
臨走之前胡梅搜羅了一大推東西讓她帶着，全程忽視王寧寧的黑臉。
“寧寧，有時間奶奶去看你，或者接你過來玩。”
“嗯，奶奶我知道了。”
揮手再見後，謝君芷頭也不回的走掉，她怕再看一會兒會舍不得。
謝鴻安騎着摩托車把她送到村口，忽然停下來掏出兩百塊錢塞到謝君芷手裏：“你把錢藏好，想吃好吃的就去買點。別讓他們知道了。”他們自然指的是李惠芳，有後爹就有後媽，謝鴻安跟她做了五年夫妻自然知道她是什麽性子，怕閨女在她收下吃虧，就想出了私房錢這一招！
“我還有錢呢。”上次從渣爹手裏奪過來的三百塊才花了不到十塊，今年過年壓歲錢也收了有一百多塊，若是收下這兩百，她回家後可能是家裏最有錢的人了！
謝鴻安不由分說裝到她的褲袋裏，怕被發現想到謝君芷裏面套的襖子裏有個小兜就讓她把錢藏在裏面，謝君芷汗顏，這該不會是渣爹你小時候藏錢的鬼點子吧？
“我不送你到家門口，這點路能走過去吧？”
謝君芷點點頭，謝鴻安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待她越走越遠才擡起目光看向簡鵬程家的方向，驟然離開也許會不習慣，可是時間能抹殺一切，他也習慣了她，但願她也能好好過日子吧。
謝鴻安騎上摩托車，身後揚起陣陣塵土，很快他人就消失在遠方。
謝君芷回頭看他已經看不到了，也許母親當初和她說過的父親有多麽多麽愛她并沒有說謊，就像現在她就不想叫他渣爹了，如果人不會改變該多好？
“不可能的，我不就是在改變嗎？”
簡家村的人都知道李惠芳的過往，看謝君芷消失好幾天提着一大堆東西回來紛紛問她。
“喲，妮子去你爸家了？”
“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啊，快回去讓你媽看看去。”
“哎，還是人家有錢啊！”
謝君芷自動屏蔽這一類聲音，手裏提的是過年買的新衣服，奶奶給她買的零食，這些東西對于成人來說沒什麽重量，可對于一個六歲的小娃娃來說實在是太沉了。
一人劈手奪過謝君芷手裏最大的袋子，嘲諷問：“帶回來啥好東西了？”
“還給我！”謝君芷說的聲音很小，因為不遠處就是圍觀的鄉鄰，她不想和袁老太在外人面前出醜。
袁老太啧啧有聲，拿出新衣服一看略失望，不過眼珠一轉就想到了主意：“你表姐今年過年都沒買新衣服，你這件衣服挺好看的，給你表姐吧？”
天知道表姐是誰，袁老太對于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親人，她對袁老太随意分配她新衣服的舉動煩躁不已。
幸好有人朝簡鵬程家喊了一聲：“鵬程，你閨女回來啦！”
圍在一起說話的鄰居哄笑一片，不管這人是何居心，謝君芷都無比感謝，因為簡鵬程的出現，袁老太就沉着臉子把衣服扔回謝君芷懷裏。
“小芷回來啦？”一個月沒見，簡鵬程和她說話時多了幾分生疏。
謝君芷叫了聲叔，就疾步回了家。
李惠芳聽到叫聲也走出來，看到煥然一新的女兒一怔：“你……”
“媽，我回來了。”
“哦……哦……回來了，進屋裏坐吧。”
堂屋裏沒有暖氣也暖烘烘的，謝君芷四處看看，門後點了一只煤爐，空氣裏是淡淡的煤煙味，謝君芷猶豫片刻沒說什麽。
簡鵬程見她看煤爐還以為她冷了，默不吭聲把煤爐提到謝君芷身邊，溫度又上升了幾分。
李惠芳象征性的問了“你奶奶對你好不好？”“在哪吃的習慣不？”等問題，表示過對閨女的關系之後就在無話可說。
小屋裏靜悄悄的，偶爾聽見，煤球燃燒的聲音。
晚飯的時候，謝君芷貢獻出一塊醬牛肉，那是胡梅知道她喜歡吃牛肉特意給她買的，讓她捎回來吃。簡鵬程沒說什麽，默默去廚房做飯。
“吃飯吧。”
菜是一盤涼拌醬牛肉，一碗回鍋肉，簡鵬程低頭吃飯，只用饅頭蘸着肉湯吃，牛肉分毫不動，等看到李惠芳夾起牛肉，眼神一黯。
謝君芷裝作什麽都沒看見，靜靜吃自己的飯。
年後很快就是春天，萬物複蘇，楊樹枝頭冒出新芽，簡家村突然有一戶人家開始收楊樹芽，一斤三毛錢，據說是為了做膠，村裏的孩子們為了得到點零花錢，周末放假後在村子裏裏外外轉來轉去掰楊樹芽，高點的楊樹他們夠不着只能作罷，喪氣之後發現村裏總有人來買樹，等樹放倒之後，樹販子是不介意小孩子去掰點楊樹芽的。
謝君芷也加入到這個行列裏來，倒不是因為她有多缺錢，是因為要随大流，鄰居小夥伴好不容易釋放出善意來，她自然要順着臺階下來，不然太不合群是吧？
這次小夥伴們得到消息，村東頭一家的楊樹要賣，樹販子已經在伐樹了，他們氣喘籲籲跑到的時候楊樹還沒倒下，就站在不遠的地方等着。
這幾棵楊樹長在河堤上，謝君芷她們站在幹枯的河中央，因為樹還沒倒，她們也不急着上千掰楊樹芽，在河筒子裏跑來跑去玩，聽到那邊有人喊樹快倒下了，叫謝君芷出來玩的簡秀梅就急吼吼的拉着她跑過去。
還沒等她們跑過去，樹倒下了。
楊樹很粗，倒下的時候謝君芷覺得大地都在震動，一些樹枝接觸地面的時候被折斷，蹦出好遠，還有一枝打在謝君芷的臉上，留下輕微的疼痛，可謝君芷還是吓得本能的閉上眼睛，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不遠處的鄰居小女孩倒在地上，她身邊有一枝成人手臂粗細的樹枝。
十來個小孩子吓傻了，紛紛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原本沒把這些小孩子放在心上的樹主人和樹販子也吓了一跳，不過好歹比小孩子多點智商，從河堤上狂奔而下爬到小女孩身邊，拍拍她的臉沒得到任何回應，樹主人立刻抱起她向上走……
謝君芷呆呆的看完這一切，仍然沒反應過來，十來個小孩也沒反應過來，不過也知道不能站在河筒子裏，紛紛跑到岸上，簡秀梅慫恿謝君芷趁着人都在上面，她們幾個下去摘。
“不去。”謝君芷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她塑料袋裏的楊樹芽都莫名其妙跑到了簡秀梅的口袋裏，當她傻啊？再說，只有傻子不知道現在不能下去了吧？
十來個孩子沒站多久，得到消息的家長紛紛跑到村邊的河裏，見到自家孩子安然無恙，放下一顆心的同時勒令不許再摘楊樹芽。
“小芷——”
聽到這個聲音，謝君芷忍不住擡頭，前方不遠處一個大着肚子的女人穿着笨重的衣服，笨拙的像她跑古來，她臉上的驚恐與擔憂謝君芷看的清清楚楚，心裏一酸，兩腳就不聽使喚的向她跑過去。
“媽——”
李惠芳緊緊抱着她，她可以把女兒小小的身子箍在懷裏，摸到她微涼的頭發時才确認自己的想象不是真的，女兒還活的好好的，沒出事！
“小芷，你千萬不能有事……”
“媽媽……”謝君芷心裏百味陳雜，直到寒風一吹臉上涼涼的才知道自己已然淚流滿面。
也許她錯了，她應該試着和母親好好相處的，上輩子已經過去，她應該遺忘難過的部分好好生活，畢竟她前世相依為命的母親現在還活的好好的。
兩只小手試着抱住她，李惠芳卻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外露，放開抱着謝君芷的雙手，奪過她手裏裝着楊樹芽的塑料袋扔到地上：“咱們回家吧，回去上學，不要做這個了。”
“嗯。”謝君芷摳着手指跟在她後頭。
孩子被樹砸死了，雖然沒有任何外傷，但被樹砸死是事實，小女孩的母親幾近崩潰，一家人鬧到樹主人家裏要求賠錢，事過幾年之後謝君芷還見過那小女孩的母親偶然碰見樹主人，跟發了病似的，坐在地上拉着樹主人哀哭，那時謝君芷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什麽。
沒成年的孩子夭折也要辦喪事，謝君芷被幾個小夥伴拉去圍觀，小女孩的遺體被放在大門邊被一張草席蓋着，簡秀梅趴在謝君芷耳邊說：“我看到她的衣服可漂亮了。”
謝君芷沒來由的渾身一抖，衣服？壽服嗎？不，應該說是喪服……
前世她死後，有人給她送葬嗎？謝君芷許久未見的怨恨再次冒出來。
她要趕快長大，才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