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抱歉
通知書的地址謝君芷寫的是學校的地址，等老師通知她去拿通知書時，她帶了身份證和錢告知過李惠芳就坐上去縣城的車，直到她離開家前，全家人都以為她去拿師範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一幹鄰居紛紛打趣李惠芳養了個好女兒、簡鵬程有福氣。
李惠芳嘴上說着丫頭學習不好，心裏卻想着等閨女拿回來通知書一定讓這群土老帽兒開開眼界，不是誰都能養出這麽聽話的閨女的！
謝君芷先到學校拿了錄取通知書，錄取的學校正是她一直心儀的全國最好的外國語大學——北寧外國語大學，她上輩子高中三年過的渾渾噩噩，考上的學校是一所名不見傳經的二本院校，跟現在的學校簡直沒法比，她很慶幸可以重來一次證明自己的能力，更重要是成為更好的自己。
将通知書小心翼翼的放到背包裏，謝君芷拿着身份證和錢去銀行辦理銀行/卡，她今年剛滿十八歲，就算和網站簽約寫作也不用監護人的簽字。
從今就是天高任魚躍天高任鳥飛，謝君芷長舒一口氣，這一刻她才覺得自己仿佛離前世的自己越來越近，一點點蛻變成她自己。
進家門之前，謝君芷深吸一口氣，暗暗給自己壯膽，簡雲翔出門來剛好看到她給自己打氣，不由嘲笑：“你該不會是沒考上吧？”
謝君芷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越過他走進門，果然熊孩子長大了更讨厭！
李惠芳正坐在院子裏哄小兒子，見她進來，把簡雲景塞到簡鵬程手裏，快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包：“通知書呢？是不是咱們市的師範？”
“小芷到家還沒喝口水呢，你讓她喝口水再說。”
簡鵬程的好心換來李惠芳一個白眼，聽到動靜的林芸茹也從廂房裏出，心裏一半是敬畏一半是嘲諷，如果謝君芷真的考上了，那她比不過她可就丢人了，謝君芷沒考上正好，她樂得看笑話。
“通知書在包裏。”謝君芷深深看了母親一眼，直到現在她依然不能理解母親為何非要讓她留在本市上大學。
“快拿出來！”
謝君芷從包裏掏出通知書，封面北寧外國語大學幾個大字大大的顯在上面。
“這是北寧？”李惠芳有幾分遲疑：“你給你同學帶通知書了？”女兒答應她留在市裏上師範，就算不是本市鄰市也能接受的。她心裏隐隐有一個念頭，只是不敢承認。
“對，北寧，我的第一志願是北寧外國語大學，媽，我的分數超出一本線一百五十多分。”她之所以強調這一點就是想讓母親看到自己努力的結果。
可是李惠芳根本聽不進去，她只知道女兒違背她的意願去了帝都上大學，朝着她的父親去了……
“不行，你不能去帝都上大學！”
“為什麽？我成績可以去！”
“我不準！”她說着情緒激動到了極點，差點把手裏的通知書撕兩半，謝君芷一把把通知書搶過來，聽到動靜的鄰居已經聞訊而來，她們因為李惠芳在鄰居面前誇下海口心生好奇，聽到兩人吵架還以為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紛紛過來看熱鬧，不過看到謝君芷的通知書後語氣都變了，誇李惠芳是天上少有、地上難尋的好福氣。
鄰居們的插科打诨讓李惠芳稍微收斂了臉色，聽到她們誇贊謝君芷的話眼神冷了幾分：“這丫頭不和我商量就報了帝都的大學，我這不是擔心她嗎？倔的不得了！氣死人了！”
她明明是抱怨的口氣，可鄰居還是認為她是在炫耀，這村子裏上學的人不少，可沒幾個能考上好大學的，好的是個二本，要不就是大專，能考上帝都大學稀罕的很，李惠芳絕對是在炫耀，可即使她在炫耀，鄰居們還是捧着她順着她的話說，反正人家家裏出了大學生，說點好話總沒壞處不是？
鄰居女人們圍着謝君芷說話，手裏傳遞着謝君芷的通知書，她們不一定看得懂，但都懷着敬畏的心情傳閱着。
謝君芷在母親的示意下回房間休息，林芸茹跟着進來，笑容燦爛：“姐，你真的要去帝都上學啊？”
見她點頭，更加開心道：“那我以後可以去找你玩吧？還可以看看你們學校！”她興致勃勃的說着，心裏卻忐忑極了，先前她覺得表姐不是姨夫的親女兒就使勁讨好小姨姨夫了，現在和表姐套近乎還來得及嗎？
謝君芷無可無不可的點頭，她知道這小表妹有心眼，只要不用在她身上她就無視。
等鄰居們走了之後，李惠芳轉身進屋，通知書放在院子裏的桌子上，夏風一吹掉到了地上。簡鵬程猶豫片刻，走過去将通知書撿起來送到謝君芷門口：“把通知書收起來吧，你弟弟看見紙就愛拿着玩，別讓他弄壞了。”
“嗯，叔，我……”謝君芷莫名紅了眼眶，雙手捏着單薄的通知書轉臉看向一邊。
簡鵬程有些手足無措，拍拍懷裏呀呀叫的小娃娃，安慰道：“你媽就是不舍得你走遠了，我勸勸她就好了。放心，放心。”
不等她說什麽，簡鵬程就抱着孩子離開，謝君芷在門口站了片刻，走回屋裏躺在床上，剛剛極力忍回去眼淚無聲的落下來，這一刻她是真的覺得很委屈，她上輩子高考，沒人關心她考的成績，上什麽大學，這輩子這麽努力，還是沒人關心，為什麽呢？
林芸茹聽到她小聲的抽泣，不安的站在一邊，想安慰又說不出合适的話。
堂屋裏，李惠芳坐在床邊默默垂淚，見簡鵬程進來忙擦了眼淚，伸手抱過小兒子。
簡鵬程輕嘆一聲，坐在她身邊：“別哭了，孩子考上好大學有志氣不是好事嗎？小芷是個好孩子，她走到哪兒也不會忘了這個家的。”
當年嫁過來，排斥、讨厭他的女人現在成了他兩個兒子的母親，越來越像他的妻子，而不是多愁善感為了博另一個男人的喜愛，當年乖巧的女孩也要從這個家裏飛走了，縱然不是他親生的女兒，他也舍不得。
“留在這裏不好？她的親人都在這裏，去帝都她就她自己一個，她……親爸有錢，要是去了帝都，不得讓他照顧……我不想讓她跟她爸親近，閨女我們操心長大的，我不想讓他奪走咱們的女兒……”現在她和謝鴻安的差距越來越大，女兒這幾年雖然沒去謝家住着，可她心裏難道不怨她離婚後要走她的撫養權？她怕，怕小芷去了帝都就不再是她的女兒……
“瞎想什麽呢！”簡鵬程攬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語氣是無比的自信：“小芷心裏明白着呢，你看她爸哪次送來東西她稀罕過？她可不像別的女孩那樣喜歡錢，虛榮心強，再說，孩子通知書都拿過來了，改也改不了，能不讓她上大學？”
“唉……”李惠芳抱緊懷裏的孩子，愛憐的親親他的小臉蛋，什麽都沒說。
剩下來的假期，簡家無比安靜，林芸茹也被接走和家人在一起，謝君芷躲在房間裏碼字，她儲備幾十部小說，有适合網站發表的，有适合投雜志社短篇，總的來看她大學期間肯定是吃喝不愁的，算算年齡，她那妹妹謝君蘭現在才十三歲，離發現不能生育還早呢，大學期間她生命安全也是有保障的。
終于等到了八月底，謝君芷在家收拾去學校的行李，她并沒有帶太多東西，冬秋天要穿衣服什麽的可以到校再買，她只要帶着現在要穿的衣服、錢、u盤、身份證就可以了，一只小箱子就裝完了，相比她當年帶着一堆東西擠火車上學簡直就是太輕松！
不過，她想帶這麽多東西，不代表李惠芳他們是認同的，他們恨不得讓她把家裏的被子帶上，謝君芷好說歹說才打消了他們的念頭，而且她并沒有打算讓家人送她去帝都。
距開學還有五天，李惠芳給了謝君芷五百塊錢讓她找同學一起去買衣服，謝君芷推不掉，只好找了初中就在一起玩的陳玖悅去縣城買衣服。
陳玖悅很舍不得她跑那麽遠上學，嘟着嘴抱怨：“你去帝都，我在本市，你得常回家才行！”當初她和謝君芷關系變好是因為謝君芷阻止她暗戀一個喜歡前女友的男生，她一直很感激她，都快把她當成人生向導了！
“肯定會回來的。”她這麽說着，其實自己心裏也沒底，大學四年的時光很可貴，她想用這幾年的時間好好充實自己，而寒暑假一直呆在家的話那太無聊了。
陳玖悅以為她說真的，高高興興拉着她去試衣服，她家裏富裕且哥哥已經結婚，只剩她一個女孩，父母寵愛的不行，手裏一直不缺零用錢，兩人在小而破舊的縣城跑了一天，每人買到兩套衣服，回家的車上都累的不想動彈，看着狼狽的彼此哈哈大笑。
簡鵬程拉着箱子走在前面，李惠芳拉着謝君芷的手跟在後面，她突然想起來她好像很久沒有牽過女兒的手了，剛嫁到簡家是她最不開心的時候，她無心照顧女兒，等大兒子稍微大點，女兒已經離開家去縣城上初中，再然後女兒越大，她們能說的話就越少……
謝君芷一直低着頭，她怕一不小心擡頭就會讓母親看到她紅紅的眼睛，一定是因為火車站裏送別的人太多，她被感染了，不然她才不會哭……
“在外面自己要小心，按時吃飯，不要晚睡，錢不夠用打電話，想回來就回來……”說着說着，李惠芳情不自禁的捂着嘴巴低聲哭泣，離分開的時間越近，她才越清晰的意識到女兒真的離自己越來越遠。
謝君芷本來不想哭的，可聽到她的囑咐怎麽都忍不住眼淚，她模糊又清楚的看到眼淚一滴滴滴在手背上。
“媽——”她上前一步摟住她的腰。
李惠芳渾身一僵，擡手摟住女兒的肩膀，不知不覺女兒已經和她一樣高了。
“小芷……媽媽舍不得你……”
“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對，只是我有不能說的緣由。
“是媽媽不好……媽不對……”
所有的隔閡好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