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丫頭
同樣毫無防備的沈逸， 看到突然沖出來撞到他身上的人， 反射性的伸手把人扶住。
待看清人，沈逸如被燙了手一般， 急忙把手松開，“微臣見過貴妃娘娘， 給貴妃娘娘請安。”
安個屁！
蘇妍捂着被撞到的鼻子， 疼的淚眼汪汪。
蘇妍那樣子，沈逸知道她就是疼的，因為他胸口被撞的都有些發疼， 何況是她的鼻子了。
不過，蘇貴妃這是忙着作甚？跑的這麽急？
忙着作甚？忙着去廚房吃肉呗。
“貴妃娘娘，您，可還好嗎？”
看蘇妍眼淚都出來了， 沈逸作為人作為臣子， 本分問道。
然， 這話，坐在不遠處的皇上聽到， 再看眼淚汪汪的蘇妍， 眸色幽幽，她是在向沈逸撒嬌嗎？
這想法出， 這郎才女貌的畫面，皇上看着心裏感覺莫名。
“沈愛卿，這時過來見朕可是有什麽事嗎？”皇上不緊不慢開口道。
聽到皇上聲音，沈逸急忙收斂神色， 對着蘇妍一拘禮，朝着殿內走去。
蘇妍捂着鼻子，去了廚房。
沈逸對皇上見了禮，又往外望了望，直到蘇妍身影不見，才收回視線。
沈逸這一動作落在皇上眼裏，皇上不鹹不淡道，“沈将軍在看甚？”
“沒，沒什麽！”
“是嗎？”
聽皇上那語調，沈逸眼簾動了動，心裏突突，自己盯着蘇貴妃的背影看讓皇上不高興了嗎？難道皇上真的對自己……
想到皇上對自己可能存着某種想法，沈逸心裏就直哆嗦。
不要怪沈逸多心，誰讓皇上那一次平白将他喊去，什麽都沒說就誇他好看了呢！
這讓沈逸很是忐忑難安。心裏緊繃，面上滿是恭敬道，“臣要禀報的是關于蘇家餘孽的事，以為還是不讓蘇貴妃聽到為好。”
所以确定她聽不到才行。
皇上聽了，颔首，“你是個謹慎的，這樣很好。”
聽到皇上誇贊，就渾身發就緊。
“多謝皇上誇贊，微臣愧不敢當。”沈逸說完，對着皇上開始低聲禀報正事。
當皇上聽到蘇妍的兄長蘇靳可能還活着時，眼簾動了動，想到曾經蘇靳與蘇妍兄妹情深的畫面，皇上眼底漫過一抹幽光，可很快又化為淡漠。
沈逸禀報完，皇上開口道，“盡快把人找到。”
“是。”
禀報完正事，沈逸看着皇上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皇上，微臣後天想請休一天，懇請皇上能夠恩準。”
皇上聽了道，“明日可是有什麽緊要的事嗎？”這麽一副事關重大的樣子。
“回皇上，家母給微臣相看了一門親事，要微臣一并去相看相看。”沈逸說着，一臉肅穆的望着皇上，“畢竟微臣年歲也不小了，到了該成親的時候了。”
說完，突然跪地，行大禮，高聲道，“還望皇上成全。”
沈逸陡然迸發出的‘你不讓我成親我就辭官回鄉的’氣勢，讓皇上看了有些不明所以。
不過就是要相看媳婦兒而已，這麽激動作甚。
“準了！”
“謝皇上恩典。”
看沈逸那副歡喜的樣子，好似給他加官進爵時他都沒這麽高興。皇上看着不免感到有些古怪！但也沒多問。
君臣兩人又說了一些無趕緊要的事，沈逸既起身離開了。而皇上看着桌上飯菜，看着一旁空空的位置，忽然沒了用飯的胃口。
直到蘇妍端着參湯進來，皇上又拿起了筷子。
将這些看在眼裏的胡公公，低頭，暗想：怪不得皇上總是讓蘇貴妃過來陪着用飯。也許，蘇貴妃眼饞的模樣，正好是一道上好的開胃菜，讓皇上看了胃口大好。
“皇上，您喝湯。”
皇上未看參湯，只是看着蘇妍道，“偷吃了？”
蘇妍：“沒有。”
皇上聽了，涼涼道，“朕看你是欺君成性了。”
蘇妍腦袋低下來，“皇上恕罪。”
看蘇妍那樣子，皇上想到一句話來：死豬不怕開水燙呀！
想着，皇上看着蘇妍開口，“剛沈将軍跟朕說，他要相看女兒家，準備定親成親了。你覺得京城貴女，哪個與他比較相配？”
蘇妍聽了，不由的擡手摸摸自己鼻子，沒什麽表情道， “不知道！沈将軍的事跟臣妾沒啥關系。”
聽蘇妍提及沈逸時，透着的不喜，皇上看她一眼，然後将跟前的參湯放到她面前。
在蘇妍期待又不确定的眼神中開口，“喝吧！”
還上話落，蘇妍瞬時笑開，“謝皇上。”
看蘇妍那高興的樣子，沈逸如何她确實毫不在意。
皇上看了，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肉到她小碟子裏。
“唔，皇上你真好。”蘇妍吃着肉，眉眼彎彎，含糊不清道。
吃到可口飯菜就笑逐顏開，滿足的小模樣，不能否認，确實很可人。
皇上看着，不覺擡手，撫了撫她下巴。
蘇妍吃飯的動作頓了頓，感受着那在自己下巴上摩挲的手指，那透着某種暗示的動作。蘇妍感覺自己印堂可能快全黑了，她這一世距離見閻王指日可待了。
蘇妍這麽想着，看皇上忽悠又将手給收了回去，臉上表情恢複涼淡，“跪安吧！”
突然退騷！
這狗皇帝，是在玩兒欲迎還拒嗎？
蘇妍心裏直想摔碗掀桌子，但這事兒也只能暫時在腦子裏幻想一下。行動上恭敬起身，“妾身告退。”
看蘇妍離開，皇上看一眼桌上的飯菜，“都撤了吧。”
“是。”
胡全忙活着，心裏也與蘇貴妃一樣不明，皇上剛剛為何突然将手給收回，且情緒大變呢？
難道對蘇妍是蘇家女的身份，心裏還是感到有些膈應嗎？
定然還是有些的吧。不過，剛才主要是看着蘇妍的眉眼，隐隐看到了蘇靳的臉，頓時就興致全無了。
只是這點蘇妍自是不知。
“見過貴妃娘娘，娘娘吉祥。”
回福壽宮的路上，看到一綠衣俏麗的美人兒向她請安，瞧着有些眼生，蘇妍心情不是太好，嗯了一聲徑直走人。
那樣子，綠衣美人瞧着就是目中無人，傲慢驕橫。
“姜小姐。”
聞聲，綠衣美人轉頭，看芍藥走過來，“怎麽了？可是姜妃娘娘有什麽事找我嗎？”
綠衣美人不是別人，正是姜妃同胞妹妹——姜月！
“娘娘說外面天寒，擔心你受寒，讓您早些回去。”
“好，我知道了！”
姜月說着，又朝着蘇妍的背影望了望，才随着芍藥去了紫玉宮。
姜月對着姜妃将見蘇妍的事，同姜妃說了一下，“姐姐，我聽宮裏的人說，現在蘇妍很是受寵是真的嗎？”
姜妃悵然若失，“現在論能在皇上露臉，這宮裏誰都比不過她。”
雖然皇上只是白天宣她過去，晚上并未寵幸。可那也是一種榮寵，不是嗎？
姜月聽了，輕喃道，“怪不得剛才那麽趾高氣昂了。”
姜妃苦笑一聲，沒說話。
姜月看姜妃那一臉苦澀的樣子，伸手拍拍她手背，“姐姐莫傷心，她得意不了多久的。”
對姜月這話，姜妃未曾多想，只當安慰聽。
“我不傷心，皇上能準許你入宮來看我，已經是莫大的恩典，我心裏高興還來不及呢！”
看姜妃那強顏歡笑的樣子，姜月沒再什麽，只是心裏已有了盤算。
翌日
皇上生辰，這自是大事！早早的從京城內外都忙活了起來。
翡翠站在床邊，看着還窩在被窩裏不見動彈的蘇貴妃，心裏無奈也擔憂。去年皇上生辰，貴妃可是早早都開始準備了，挖空心思的想着怎麽讨皇上喜歡。
可今年，除了挖空心思的想着怎麽吃肉，別的什麽都沒準備。所以，今年皇上生辰貴妃可怎麽辦才好呢？難道要向皇上表演她吃的多多，吃肉吃的多好嗎？
想着，翡翠忙甩了甩頭，将這大不敬的想法給丢掉。對着床上拱成一團的人，輕聲道，“娘娘，該起身用飯了。”
白粥配上一碟子青菜，連續吃了這麽多天了，有啥好吃的。想到那早飯，蘇妍嘴裏直犯苦。
“娘娘……”
“嗯！起來，我這就起來。”
雖然對早餐的飯菜嫌棄的不行，可該吃還是要吃呀，總比餓着強。
簡單的梳洗過後，蘇妍将翡翠端來的早餐吃了個幹淨。
吃完早飯，坐着開始發呆，等着壽宴開始。
什麽叫做吃等死，說的可能就是她這樣的。可是，現在吃沒得吃，做有沒機會做。
沒見過比她更悲的悲劇人物。
看着蘇妍臉上那憂傷的表情，翡翠垂眸，當時蘇家被滅的時候，貴妃都沒憂傷。現在，因為沒得肉吃，貴妃都傷感了。
所以，蘇家在貴妃的心裏，還不如一個肘子來的重要嗎？
【蘇貴妃可能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最近這念頭越來越盛。
“翡翠，你說我要不要去給太後或皇後請個安去。”這樣無所事事的待着，感覺過的好慢。
翡翠聽了，擡眸，含蓄道，“娘娘，今兒個天冷，這會兒太後可能還沒起身，皇後可能正忙。所以，還是不要去了吧！”
蘇妍手托着下巴，望着外面，不鹹不淡道，“嗯，那就不去了。反正，太後就是起身了，也不想見我。皇後娘娘看到我去又該忙活。”
忙活着将殿內的吃的都給收起來，就怕違背了聖旨，讓她摸到東西吃。
想到她一去，皇後宮裏的奴婢好似看到食人獸一樣的表情，蘇妍低低笑了兩聲。
這一天，下人忙活着做事，嫔妃忙着打扮。只有蘇妍，等着吃！
只是皇上是個勤于政務的人。所以，直到忙完朝堂的事，到近傍晚時分宮宴才開始。
文武百官攜帶家眷，宮中嫔妃悉數到場恭祝皇上生辰，每個人都笑盈盈的，一團美好的樣子。
皇上與皇後坐在高位之上，接受叩拜，聽着吉祥話，皇上臉上挂着溫和的淺笑，一副賢明，親和的仁君模樣。
受過禮之後，看大臣與嫔妃各自用心準備的賀禮與節目。
看着大殿中央正在撫琴的哪家貴女，皇上聆聽着，眼睛漫不經心的從蘇妍身上掠過。
看她規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臉乖巧的模樣。一點也看不出她是那為了口肉，連青蛙都不放過的人。
皇上看着，在蘇妍察覺到他的視線，朝着這邊看過來時，皇上已如無其事的看向別處。
蘇妍看此，也随着移開視線，欣賞着殿上琴曲歌舞，等着肉吃。
在吃食上桌的時候，皇上視線又看向了蘇妍，看一道一道美食從她眼前走過，最後當宮人将一盤鴨肉放到她跟前時，看蘇妍眼睛當即彎了彎，那一副強忍歡喜的模樣，看的皇上嘴角動了動。
而後看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到嘴巴裏，皇上開始目不轉睛的看着。
看她鴨肉到嘴裏，剛嚼一下，似愣了一下，随着眼裏歡喜沒了，臉當即跨了下來，皺着眉頭，抿着嘴，似想吐出來，但又不能，只能硬着頭皮往下咽，眼看蘇妍為了将嘴裏的東西咽下去，眼睛都瞪大了，連脖子都伸長了！
那樣子，就好似那被從水裏拎到外面的魚，一副吸氣困難，随時都要斷氣的模樣……
看的皇上眼裏笑意漸濃。
而在看到蘇妍将嘴裏東西好不容易咽下去，拿起筷子将盤子裏的鴨肉夾起來，看到薄薄的一層鴨肉裏包的全部是都是她讨厭吃的黃豆時，嘴角已耷拉了下來，扭頭朝旁邊桌的瞅了瞅，當看到別家桌都是純肉時，臉上那表情……
想摔筷子不敢，想掀桌不能，被氣到似想哭，又只能忍着。最後生生憋紅了一張小臉。
那多變的表情，看的皇上低笑出聲。
聽到皇上那低低的笑聲，皇後瞅了蘇妍一眼，自然知道皇上在笑什麽。
因為在發現皇上不時望一眼蘇貴妃的時候，皇後也一直在注意着蘇貴妃。所以，蘇貴妃剛剛那吃肉被騙後，想尥蹶子又不敢的樣子，她也看到了。
那樣子，皇後看着都有些忍俊不禁。所以，皇上為何而笑，皇後自然也是清楚。
看皇上臉上的笑意，皇後從未想過，看妃子鬧脾氣，竟然也能令他感到愉悅。
皇後心裏想着，對着皇上低聲道，“皇上，不若就給蘇貴妃些吧！”
皇上聽了，看着皇後溫和道，“皇後你是心善的。不過這丫頭慣不得。所以，皇後切莫對她太過寬厚了！”
皇上這話，皇後聽着眉心跳了跳。
皇上這樣說似要她對蘇貴妃苛刻一些。可是‘丫頭’，這樣的稱呼，皇後還是第一次從皇上的口中聽到。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讓皇後心口縮了縮，湧上絲絲澀意，不過迅速壓下。
就憑這一稱呼，皇後如何也不敢苛待蘇妍。
心裏清楚這一點，皇後剛要說話，只聽……
撲通，嘩啦！
桌子，瓷器一并掉落的聲陡然響起。
“娘娘，娘娘……”
聽到宮女的驚呼聲，皇後心頭一跳，擡頭看去，只見剛還憋紅着一張臉在吃甜點的蘇妍，此時臉色刷白的倒在地上。
皇後看此，臉色微變，轉頭，朝着皇上看去，只看到一道明黃的身影已大步朝蘇妍走去。
看着皇上背影，皇後扯了扯嘴角，剛剛還說不要厚待蘇妍的人，這會兒看到她出事兒，怎麽就親自下去了呢？
皇後壓下心裏那情緒，随即起身，快步走過去。
“蘇妍！”
“嗯……皇上，我肚子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皇上盯着蘇妍蒼白的臉色，眉頭皺起，不言。
蘇妍順着皇上拉她起的力道，靠在他懷裏，聲音低弱，還透着一絲委屈道，“可我今天的斷頭飯沒吃上肉！”
皇上聽言，眼簾垂下，抱着蘇妍起身，“李正！”
“微臣在。”
“給朕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