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若有來生
中午時分， 正用膳的時候， 皇後剛端起碗，就聽門外宮女匆匆走進來， “皇後，娘娘， 蘇貴妃又來了！”
确切的說， 是貴妃娘娘又來混飯了！
之前借着請安的名頭來這裏混肉吃，現在有打着請安的旗號來這裏混飯吃。
許嬷嬷聽言，看着皇後忙道， “娘娘，皇上可是已經下令了，不得給蘇貴妃飯吃。所以……”
皇後看着只吃了一口的飯菜，默默放下了手裏的碗筷， “撤了吧！”
“是。”
許嬷嬷領命， 随着擡手招呼宮女， 手腳麻溜的将飯菜給收了起來。
看着瞬時空了的飯桌，皇後：今天搞不好要陪蘇貴妃一起餓肚子了。
毫無心理準備， 怎麽就突然跟蘇貴妃有難同當了呢？
皇後嘆了口氣， 看蘇妍擡腳走進來，“妾身給皇後娘娘請安， 娘娘吉祥。”
皇後看蘇貴妃心裏暗道：你來了我還吉祥的了嗎？
“起來吧！”
“謝娘娘。”蘇妍起身，自然的朝着飯桌看了一眼，當看到飯桌空蕩蕩的時候，眉頭挑了挑。
她明明聞到飯香了， 飯菜呢？
“皇後娘娘用過飯了嗎？”
“嗯，剛用過。”皇後盡力讓自己說謊時的樣子，表現的得體又自然。
“這樣呀……”蘇妍正說着，忽然聽到……
咕嚕！
肚子叫的聲音，響起。
蘇妍第一反應是朝着自己肚子瞅了瞅，她肚子雖然餓扁了，可沒叫呀？疑惑着，擡頭，然後就看到皇後滿臉不自在的表情。
是皇後的肚子在叫！
可皇後剛才不是說她用過飯了嗎？但，聽她這肚子的叫聲，明明就沒吃過。皇後為何要說謊呢？
蘇妍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
皇後自來以賢惠注稱，自是不可能為了一口吃的跟她計較，那麽……定然是皇上下了命令了吧！
讓她蹭不到飯出，十有八九是皇上的意思。
明白這一點，蘇妍起身，“既然皇後娘娘用過飯菜了。那，妾身就不打攪娘娘午歇了。”
說完，蘇妍朝着皇後福福身，而後離開。
待蘇妍離開，皇後想到剛才肚子叫的聲音，撫額，蘇貴妃餓肚子，她跟着丢臉，這算不算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呢？
許嬷嬷看皇後那難堪的模樣，嘴巴動了動，有心安慰，但又不知從何開口，總是不能說：【娘娘您肚子咕嚕的聲音很小，我們都沒聽到呢！】總不能這樣說吧。
不能說，自是掠過，轉而說道，“娘娘，其實蘇貴妃人挺機靈的。”
似猜到了什麽，幹脆的就離開了，一點沒繼續煩皇後，這确實挺有眼色的沒錯。
皇後不自在過後，開口道，“其實，本宮倒是挺願意蘇貴妃在這裏用飯的。”
每次看蘇妍吃飯時那香甜滿足的樣子，皇後都不覺得胃口大開。
有一個人陪着一起用飯，那感覺其實不壞。
聽皇後這麽說，許嬷嬷說道，“就是不知道蘇貴妃做錯了什麽？竟惹得皇上下這等命令。”
做錯了什麽？讓皇上白脫褲子了呗。
“應該也不是什麽大錯！”不然就不會只是餓着她了。
“娘娘說的是……”許嬷嬷話剛落，就看宮女帶着翡翠走了進來。
“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翡翠跪地請安，聲音隐隐帶着一絲哽咽。
皇後凝眉，看着領翡翠過來的宮女道，“這是怎麽回事兒？”
“回娘娘，蘇貴妃說：翡翠姑娘是個好丫頭，勞煩皇後賞她點吃的。”
宮女說完，就看翡翠擡手抹了抹眼睛，大概是哭了，被感動的。
主子受罰挨餓，卻還想着讓奴婢吃飽，身為奴婢怎能不感動呢！
皇後聽了，看向許嬷嬷，“給這丫頭拿點吃的。”
“謝皇後娘娘。”
看着翡翠紅紅的眼眶，皇後道，“你家主子呢？”
“回皇後，娘娘她去柳貴人那裏了。”
皇後：……是讓柳貴人陪她一起餓肚子去了嗎？
皇後心裏覺得好笑，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下去吧。”
“是。”
吃過午飯，皇後小憩過後，又忙了一陣子後宮事物，待傍晚時分到了用飯的時辰，皇後不由的又想起了蘇貴妃，看向許嬷嬷問道，“蘇貴妃現在怎麽樣了？”
聽到皇後問話，許嬷嬷瞬時回話，回的那個快，似有點迫不及待的味道，“回皇後，蘇貴妃這會兒還在柳貴人的寝殿呢！”
“還在。”
“是！從中午去一直到現在沒挪地方。”
所以，柳貴人是跟着被餓了兩頓了嗎？
皇後：……
許嬷嬷低聲道，“娘娘您說的不錯！這蘇貴妃确實是為可人兒沒錯。”
對矯揉造作的柳貴人，許嬷嬷自來不喜。現在，看蘇貴妃這麽作她，這心裏忍不住的暢快。
皇後聽了，看了許嬷嬷一眼，沒說話。
看蘇妍這麽作柳貴人，有了比較，皇後恍然發現蘇貴妃對她這個皇後還是挺敬重的。
若是心裏對她有所不滿。那麽，這會兒餓了兩頓的可能就是她了！
主仆倆在這裏心裏各自感嘆着。另外一邊，皇上深夜批改完奏折，也不由的想到了蘇貴妃，開了問了胡全一句。
胡全一五一十的給皇上禀報了一遍。
皇上聽完：……
所以，在她挨餓的時候，她看誰不順眼也讓人家跟着一起挨罰？
這心眼，真是賊壞，又賊小！
心地善良什麽的跟她完全不沾邊。就她這樣的做沈家媳婦兒人家都相不上！
“皇上，已經兩天了！不若您就開開恩，饒蘇貴妃這一次吧。”胡全輕聲道。
皇上輕嗤一聲道，“你沒看到嗎？朕罰她，都還沒擋住她使壞心眼！就這脾性，若不管豈不翻了天。”
胡全聽了，當即不說話了。
本來後宮的事他一老奴就不應該插嘴，只是看皇上總是不時問起蘇貴妃。所以，胡全也順着多說了一句。
而剛剛皇上說‘豈不翻了天’不過是順口一說。在皇上看來，蘇妍至多也就是後宮鬧騰一下，絕不敢鬧到他跟前來。然……
很快，皇上發現自己真的是太小看她了。
明月宮
看着趴在床榻上，臉色不佳，有氣無力的蘇妍，翡翠滿是心疼道，“娘娘，您還好嗎？”
“餓了三天了，我怎麽可能會好！”蘇妍沒什麽力氣道。
“娘娘，奴婢再倒杯水給您喝吧！”
飯沒得吃，可水還是随便喝的。
蘇妍搖頭，“不喝了，滿肚子的水，沒力氣上廁所。”
“娘娘……”看着蘇妍，翡翠心裏難受的厲害，沒能陪着主子受罪的她，真的不是個好奴婢。
“翡翠。”
“奴婢在。”
“你去禦膳房問問，看有沒有剩飯能給點。”
肯定是沒有！
就是有，禦膳房那邊的也不敢給。這點主仆倆都清楚，因為她們已經去試着要過了。
只是，明知道要不到，翡翠聽了蘇妍的話，卻還是想去試試，“好，奴婢這就去。”
“嗯。”
看翡翠跑着離開，蘇妍從床上起身，走到櫃子前拿出自己最喜歡的衣服，換上。而後，擡腳走出了寝殿！
……
滿頭青絲編成兩個麻花辮垂落在胸前，除了兩根發帶無任何首飾；一身紫色長裙，穿在那清瘦的身上，看着飄逸卻也微顯松垮！
看到那素雅到近乎寒酸的蘇貴妃，守在坤寧殿前的太監，跪地請安，“見過貴妃娘娘。”
“皇上下朝了嗎？”
“回娘娘，還沒。”
太監說完，看蘇貴妃擡腳往殿內走，太監急忙起身，攔下，“娘娘，不……”剛開口，猛然被妃蘇貴妃推開。
太監顯然沒想到蘇妍會動手，被推開後，愣了一下，待回過神，看蘇妍已走進殿內。
太監看此，急忙走進去，要把蘇妍給請出來。然，就他走進殿這點時間的功夫，就看……
砰！
嘩啦！
椅子被推到，花瓶被摔碎！
太監：……
蘇妍突然的舉動，驚的坤寧殿的人當即都呆了。待反應過來，蘇妍已收手，“替我禀報皇上，我在明月殿等着他。”說完，走人！
“快，快去禀報皇上！快呀！”
“哦，是，是！”
太監反應過來，拔腿朝前殿跑去。
留下的宮人，看着被砸落在地的東西，臉色發白，雙腿發軟。
蘇貴妃是瘋了嗎？餓瘋了？！還是不想活了！
心裏驚駭着，回想一下剛剛蘇貴妃摔東西的氣勢……是造反的氣勢沒錯。
當皇上下朝後，聽到宮人的禀報，懷疑自己的耳朵，“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回皇上，蘇貴妃她……她把坤寧殿給砸了。”只是禀報，他都覺得心驚膽顫，這麽可怕的事兒，真不知道蘇貴妃她怎麽就敢做？！
同樣為人，她肯定比他們多長了個膽。
胡全聽了臉色變幻不定，蘇貴妃是被蘇丞相附體了嗎？所以，也造反了？！
确定自己沒聽錯，皇上臉色沉了下來，擡腳朝坤寧殿走去，當看到被砸落在地上的東西，聽到宮人禀報，皇上臉色一片冷寒，一言不發，朝明月宮走去。
看來她是不想活了！既然如此，他成全她。
皇上還未走到明月宮，遠遠的就看到那團紫色的身影在門口坐着！
大大的宮殿，小小的她！
整個宮殿，最精致，最鮮活的是她；最孤單，最寂寥也是她！
皚皚的白雪，好看的她，遠看似一幅畫！
遇熱既化的是雪，不堪一擊脆弱無比的是她！
皇上看着，不由腳步微頓。也只是短暫的停頓一下，既朝着蘇妍走去！
見蘇妍看到他，只是仰頭望着他，連起身請安的意思都沒有，皇上眸色幽幽沉沉，“蘇妍，你好大的膽子！”
皇上說完，看蘇妍望着他笑了，“多謝皇上誇贊！其實，妾身沒你以為的那麽膽兒大。”
“你連朕的坤寧殿都敢砸，這世上沒有誰比你更膽大。”
“那是我最後的膽子，也是我最後的力氣。從回來我腿直到現在還在發顫，連站起來給皇上請安的力氣都沒有了。”
皇上聽了，冷哼，剛要說話，看蘇妍望望地上的白雪，看看他，“皇上，您知道雪是什麽味道嗎？我知道！昨天餓極的時候我吃過，涼涼的，完全沒味道，一點也不好吃！”
聽言，皇上沒什麽表情道，“所以呢？為了口吃的你就給朕造反了？”
“是為了口吃的，也是為了我這輩子……”蘇妍仰頭，望着皇上，“皇上，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我前世今生，還有來世！”
“三世，我都是孤身一人，我無父無母，無子無女，世上那麽多人，沒有一個愛我的人，也沒有一個我愛的人！我平凡無聲的降臨到這個世上，又悲慘的死去……”
“那個夢有點慘！可更慘的是，我醒來後發現，我不止是孤身一人，我不止是沒親人，沒愛我的人，我還沒吃的！我忽然不知道我殘喘茍活的意義在哪裏！”
蘇妍說着，眼淚滑落，哽咽，“我沒有皇上的寵愛，沒吃的，更慘的是我還不能吃小龍蝦！”
“香辣下龍蝦，蒜蓉小龍蝦，香辣大閘蟹，爆椒鱿魚……這些我可能都不能吃，嗚嗚嗚……你說我怎麽能不傷心？”
嗚咽，拿袖子抹淚，紅着眼睛，嗚嗚着，“我想吃的都不能吃也就罷了，我想吃點剩飯都沒有，我還沒到禦膳房，他們看到我就像看到敵軍一樣，我只想吃點剩的，可他們好似我去掃蕩一樣。把能吃的都給藏了起來，連一粒米都看不到！”
“不過，不怨他們，他們也是君有令不得不從。這不是他們的錯！我餓肚子是因為皇上，想到這個，我就……”蘇妍癟嘴，哽咽，“我不敢罵你，也不敢打你……”
皇上：“所以你就去砸了朕的坤寧殿？”
“你以為砸坤寧殿很容易嗎？我還是喝了酒壯了膽兒才去的！”
皇上：……
在皇上無語間，大手被一只冰涼的小手握住，皇上垂眸。
蘇妍仰頭望着他，清清淡淡道，“皇上，我昨天還夢到我父親了！他對我笑的很慈祥，我想，他應該是來接我了……”
聽言，皇上還未說話，就看蘇妍對他笑笑，“皇上，若有來生，希望我不在遇到你！那樣，你不用為難，我也不用擔心愛不起。”
說完，蘇妍起身，朝着明月殿走去。
看着那單薄蹒跚前行的背影，皇上靜默，少時，轉身，兩步邁出。
“娘娘……”
一聲驚呼入耳，皇上轉頭，看到的就是那緩緩倒下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