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終于來了
元璟, 你個王八蛋!
看到這幾個字, 皇上臉色當沉了下來。
而後, 一直盯着。
胡全站在一旁, 看皇上不錯眼的一直盯着那狀子看,好似要盯出個洞來。胡全心裏暗想:這是看到天大的冤情了嗎?所以,臉上神色都透出不可思議來了。
只是到底是什麽樣兒冤情, 讓皇上這見過各種腌臜事兒的帝王都感到不可思議呢?
在胡全猜想中,看皇上忽而将手裏的狀子遞到了他的跟前, “将上面這句話,給朕念念。”
“是。”
胡全雙手接過, 展開, 開口, “元……”
一個字出口, 心頭一緊。
元?
這不是皇家姓氏嗎?
心裏正撲通,當看到後面的字後, 眼眸頓時瞪大,膝蓋一軟, 撲通跪到了地上,“皇上的息怒, 皇上息怒。”
看着跪在地上, 只是看一眼內容都瑟瑟發抖的胡全,皇上眉頭皺的更緊了,既帝王威儀仍在。那麽,蘇妍到底是哪裏來的膽子敢提名帶姓的罵他呢?
本以為那句狗皇帝已經是人間極致。沒曾想, 他倒是太小看她了。或者是……
“這是蘇貴妃遞上來的!”皇上淡淡道,“看着這幾個字,朕忽然覺得有些不認識了。所以,你來念于朕聽聽吧!看看是不是朕看錯了。”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胡全惶恐應着,額頭已冒出汗珠來。
當聽到是蘇貴妃寫的,不知道為何胡全竟然絲毫不覺得意外。
畢竟,敢如此直白辱罵皇上的人,不可能接二連三的出現。有蘇貴妃這一個,胡全都已覺得是不可思議了。
他活到這歲數,蘇貴妃是他見過的最橫,最不怕死的一個人。
現在,她都已經在牢房裏了,還敢如此辱罵皇上,蘇貴妃她可是覺得普通牢房沒意思,想去死牢待待看看嗎?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胡全開始覺得,撒丫子奔向菜市口遇見劊子手就是蘇貴妃活着的目标。
看胡全那惶恐的樣子,皇上伸手拿過他手裏的狀子,又盯着看了一會兒道,“她這是仗着沒有九族可滅了,才如此肆無忌憚嗎?還是仗着別的什麽……”
她是不是認為他不敢殺她,或是……舍不得殺她?
皇上想着,眼睛眯了眯。
或是心理原因,胡全跪在地上似乎都能感覺到皇上身上散發的那股殺意。
完了,蘇貴妃這次是在劫難逃,難逃一死了。
就在胡全感覺,‘斬立決’這三個字馬上就要落入耳中時,皇上卻将手裏的狀子折疊整齊放入抽屜裏,而後繼續翻起奏折來了。
胡全頂着一腦門的汗,等了許久,未聽到皇上下旨,壯着膽子惴惴不安的偷偷看了皇上一眼。當看到皇上竟然神色如常的在翻看奏折時。胡全;……
皇上是被氣糊塗了嗎?還是說,在處決蘇貴妃這件事上,律法刑法都已經不夠用了,皇上在琢磨開創極刑?
在胡全心顫的思索中,禦書房陷入沉。
胡全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明明是蘇貴妃尋死,結果差點咬了他的老命。
胡全心裏也是相當的苦。
蘇貴妃這已經不是膽色過人,而是膽大包天了呀。
……
此時,太會寝殿。在蘇語在外跪了将近半個時辰時後,終于見到了太後。
“見過太會娘娘,太後娘娘萬福。”
時隔多日再次見到,在太後眼裏,蘇語成了那庸俗無用的賤民婦人。
而蘇語,發現瘦了許多,人也老了許多,但精神卻很好,望着人眼神依舊透着威儀,也依舊讓人看不懂。
對太後,蘇語還是本能的心存畏懼。
“起來吧!”
“謝太後。”
“坐吧。”太後看着蘇語,溫和道,“哀家剛才在誦經,倒是讓你受委屈了。”
“是民婦驚擾太後娘娘了。”
太後聽了,瞅了瞅她身上的粗布棉衣,開口道,“來見哀家有什麽事嗎?”
太後話出,看蘇語頓時起身,在她跟前跪下,叩首,“求太後娘娘救救姐姐。”
聽言,太後挑眉,“你說蘇貴妃?”
“是。”
“她怎麽了?”
“回太後,貴妃娘娘今日在街頭為了民婦與人起了沖撞,被皇上打入了大牢,求太後看在昔日情分上,向皇上求求情放過貴妃娘娘吧。貴妃娘娘她上次病重,身體一直不太好,牢房那種濕冷的地方,她的身子會受不住的。”
昔日情分?
聽到這幾個字,太後笑了一下,那笑透着一股子寒意。只是蘇語低着頭并未看到,只是聽太後依舊溫和的問道,“與誰起了沖突?”
“姜家小姐!不過這事兒怨不得貴妃娘娘……”
聽完蘇語的敘述,太後點了點頭,“哀家知道了!稍時哀家就去請見皇上為蘇貴妃求個人情。”
聽言,蘇語緊繃的心舒緩了一些,磕頭,“謝太後娘娘,謝太後娘娘。”
“起來吧,你身子不便別跪着了。”說着,太後伸手親自将蘇語給扶了起來。
蘇語起身,看太後望着她的肚子道,“幾個月了?”
“回太後,快六個月了?”
“這麽說的話,再有兩個多有就要生了,那時天也剛好暖和了,挺好。”
“是。”
蘇語應着,看太後忽然擡起手摸了摸她肚子。
當太後的手落下,看着那華美尖銳的指甲套,蘇語心頭猛的一跳,不由的往後躲了一下。
這無意識的動作出,蘇語趕忙跪下,“太後娘娘恕罪。”
太後看看她,淡淡一笑,看着并未惱,“倒是哀家莽撞,驚着你了。起來吧。”
“是。”蘇語忐忑起身。
太後:“哀家累了,桂嬷嬷,你送孫夫人出去吧。”
“是。”
“民婦告退。”
蘇語心中不安的走出太後寝殿,直到走出老遠,回頭望望,想到剛才太後撫她肚子的動作,莫名的後背有些發涼。
也許,她今日不該到宮裏來。
只是想到蘇妍,蘇語深吸一口氣,只要她能平安無事怎麽都不算多。
牢房之中,把狀子遞上後,蘇妍就靜靜等着,等着暴風雨來襲。
結果,她從天明等到天黑,又瞪着眼睛從天黑等到天明,沒有暴風雨,什麽都沒有。
此時,蘇妍懷疑李正是否将她的狀子遞上了?
請衙役請來了李正,待李正來了,聽李正說他已經将狀子遞了上去,且皇上已經收了。蘇妍當即就更疑惑了。
是收了還沒看嗎?
嗯,定是沒看了。如果看了,就她寫狀子的文采文筆,狗皇帝只要看必然火冒三丈,不可能如此平靜。
所以,她再等等。也許,皇帝老兒正在拎刀過來的路上。
“李大人,勞煩您讓人給我送點吃的可好?”
“貴妃娘娘您稍等,下官這就派人給你送來。”
“勞煩李大人了。”蘇妍說完,盤腿坐好,閉上眼睛。
看蘇妍那姿态。李正:貴妃娘娘這樣子像修佛參禪。
修佛?不,她在等圓寂。
這頓飯可能就是實打實的斷頭飯了。
就是不知道皇上這次拎的刀有多大,希望一刀落下足夠斬立決。
蘇妍吃完飯,等着大刀來襲。
結果,又是一天過去,還是沒有動靜。
如此,再等。
這一等連續等了七天,斷頭飯都吃了多少回了,結果她還是沒死掉,腦袋還在脖子上好好的。
這讓蘇妍不明白了,皇上應當看到了才是,為何沒反應呢?
皇上在做什麽極刑的工具。準備給她來個別具一格,與衆不同的死法。所以,才至今沒動靜的嗎?
想着,蘇妍伸手摸摸脖子,恐怖故事裏各種意想不到的死法,不斷的湧入腦海。只想的蘇妍腦門開始發緊。
再這樣腦補下去,她可能死于被吓死,還是自己吓死自己的那種。
在蘇妍已經腦補到她被砍去四肢做成人彘時……
當夜,皇上突然駕臨李府。
當時李正正在翻看卷宗,看到皇上突然過來,趕忙起身跪迎,“下官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
“謝皇上。”李正起身,心裏暗想:皇上這個時辰過來,是來看望蘇貴妃的?還是詢問蘇貴妃近況的?
總之一定跟蘇貴妃有關。
但皇上一開口,李正覺得他也許想錯了。因為,皇上問的都是公務上的事,對蘇貴妃完全沒有提及,好似已完全忘了蘇貴妃這個人。
就在李正心裏琢磨着,要不要主動向皇上禀報一下蘇貴妃近況時,聽皇上開口問道,“李大人與夫人夫妻感情如何?可好嗎?”
聞言,李正愣了一下,随着趕忙道,“回皇上,那個,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覺得自己相看媳婦兒的眼光甚好。不好時,覺得自己當時真他娘的瞎了眼,天下那麽多女人他怎麽娶了個最蠢的回來。
不過,這些李正沒與皇上講。因為皇上貴為九五之尊,應沒他這樣的煩惱。
宮中嫔妃對皇上只有敬畏,沒誰敢似尋常婦人那般在皇上跟前造次。
李正如此想着,聽皇上道,“那,李大人與夫人不睦時,可挨過罵?比如,被罵王八蛋什麽的!”皇上端着茶,随意問道。
胡全聽到皇上的問話,頭埋的低低的,謹防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不合适的表情,被皇上給看到。
李正心裏驚疑不定,不明白皇上為何問這個,但也不敢不說,如實道,“回皇上,這個倒是沒有。內人口舌笨拙,鬧別扭時一般都是哭天抹淚。”
李正是刑部大人,整日幹的就是審犯人,怼犯人的活兒。所以,吵架他擅長。
李夫人跟他吵,除了被氣哭之外,沒第二個結果。
“看來,李大人娶了個賢妻。”
“當不得皇上如此誇贊,愚內尚有許多不足。”
“那你也比朕有福氣,至少你沒挨過罵,可朕不然。”
咦?
皇上這話是怎麽個意思?
在李正疑惑不定間,看皇上從袖袋裏拿出一張紙遞給他,“打開看看吧。”
聽到這句,胡全不覺得把頭擡了起來,悄然無聲的盯着李正,等着看他反應。
看李正一臉恭敬的将那紙接過,然後神色平靜的将那紙展開。然後,來了……
看李正眼眸開始睜大,越睜越的大,直到最大。
接着看他雙手開始輕顫,“皇上,這,這個,這個是……”
“是蘇妍寫給朕的。”皇上風輕雲淡的說着,伸手點了點上面的字道,“王八蛋!這三個字朕看了幾天,确定她确實是在罵朕,不是在祝朕萬世無疆。”
皇上話出,李正想到什麽,撲通跪倒在地上。
看李正膝蓋終于軟下,胡全心裏舒一口氣,看來大家膽色都差不多。
渾身是膽的也只有蘇貴妃一人而已。不過……
胡全偷偷看皇上一眼,【這是蘇妍寫給朕的。】【那你也比朕有福氣,你至少沒挨過罵,可朕不然。】或許是他耳朵開始聾了。所以,皇上剛說這兩句話時,他才會不可理喻的聽出了怡然自得來。
難不成皇上被罵,還被罵出親近感來了?
在胡全猜想中,在李正只感窒息間,皇上開口道,“蘇妍現在如何?”
“回,回皇上,蘇貴妃一切尚可。”
說尚可都是含蓄的,如實的說,蘇貴妃是吃得好喝的喝精神好。看蘇貴妃那樣子,時常讓人覺得她不是來坐牢的,而是來賞景的。
“那就去看看吧。”
“是。”
胡全跟在皇上身後,心裏暗暗祈禱;祈禱蘇貴妃這會兒已經睡下了,而不是在罵皇上。
李正:希望晚上送過去的雞腿,蘇貴妃已經吃完了。
當一行人來到牢房之中,一片沉靜。
沉默來到牢房前,看蘇貴妃在裏面躺着,背對着他們,一動不動。
看此,胡全松了口氣,蘇貴妃沒在拍大腿罵皇上,甚好。
而李正看看碗裏吃了一半兒被丢到地上的雞腿,心裏緊了緊,希望皇上沒看到。
他一臣子如此善待一個罵皇上王八的妃子,心裏也是相當的忐忑不安。
皇上:“她倒是睡的挺香。”
皇上這絕對不是誇贊,而是絕對的不滿。
胡全和李正均不敢接話。
皇上擡腳,緩步走入牢房之中,看着那卷曲在被褥裏的人,開口,“蘇妍。”
皇上開口,躺在那裏的人一動沒動。
看此,李正擡腳剛要上前,卻被胡全給攔住了。
李正看胡全一眼,胡全對他搖搖頭。
皇上與蘇貴妃的事不好摻和,這一點他已是深有感觸。遙記得之前,他每次為蘇貴妃說話後,蘇貴妃不是來句‘我相公是天閹’就是來一句狗皇帝。
如此三番,胡全真是有點怕了。
李正看胡全靜站着不動,也将腳收了回來,不再上前。
“蘇妍。”
皇上又喚一聲,蘇妍依舊未動。
皇上盯着她看了一眼,開口,“怎麽?你還真與朕嘔上氣了?”
聽到這話,李正心裏驚疑不定,皇上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問罪的嗎?
胡全開始覺得自己耳朵可能沒問題,皇上說不定真的被罵出親近感來了。
只是,對皇上那句話,蘇妍依舊沒任何反應。
皇上臉色開始不佳,“怎麽?非要等到朕降罪于你,你才知道怕是不是?”
依然不動不言。
看此,皇上凝眉,李正心頭忽然升起不祥之感。
李正心不安間,看皇上一個箭步上前,蹲下,伸手将蘇妍拉過來。随着,一張雪白,嘴角帶血的面容映入眼簾。
“蘇妍!“
李正臉色瞬變。
胡全忙道,“老奴馬上派人去傳太醫。”
“蘇妍。”
皇上沉沉喚了幾聲,看蘇妍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來,看到他,神色有頃刻恍惚,而後或是認出了他,對着他笑了笑,“元璟,你終于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在等朕嗎?”
蘇妍點頭,“你來了,我就可以死了。”說着,淚花溢出眼角,“元璟,我快不行了。臨死前,你能答應我兩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