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活着好難
禦花園內, 皇上看着那院子裏的枯枝殘花, 看的很是認真。
禦花園內的侍人, 見皇上看到如此入神, 心裏直犯嘀咕:這景真的那麽好看嗎?
胡全:皇上哪裏在賞景呀,皇上極有可能是在用這冬天的寒意, 試圖驅散心裏的郁氣和火氣。
而這火氣, 是有八十是因為蘇貴妃。
本以為蘇貴妃中毒之前已足夠鬧心。沒曾想,她中毒之後才是鬧心的極致。
按道理說,這人糊塗了,該讓人省心, 因為沒那麽多心眼不會玩兒什麽算計了。可是, 為什麽到蘇貴妃這裏偏就截然相反了呢。
“皇上, 沈将軍來了。”
太監禀報過, 許久未聽到皇上出聲, 就在太監想着皇上是沒聽見或拒見時……
“宣。”
“是。”
太監領命退下,少時, 沈逸走來,“罪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短短一天的功夫, 他就從臣子淪為罪臣了。
當爹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胡全側目, 偷偷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沈, 心裏:才短短一天他覺得沈逸好似蒼老了許多。
那臉色發白,氣虛憔悴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縱欲過度呢。可其實呢?都是當爹當的。
皇上轉身, 看看沈逸,“起來吧。”
“謝皇上。”
聽皇上聲音,一如往常,溫和又平和。
可是聲音溫和不代表什麽,照樣可以賜人死罪。想當初,皇上派他去圍殺蘇家人時,不也是這種溫和又平和的口吻嗎?
皇上聲音裏沒有怒火,不代表皇上不會殺人。相反,皇上怒氣橫生也不一定就會殺人。就如蘇貴妃,皇上對她惡聲惡氣的時候還少嗎?可她不是照樣活的好好的。且……還成了他的閨女。
想此,沈逸不由的再次跪了下來,“罪臣有罪,特來向皇上請罪,請皇上責罰。”
皇上在軟椅上坐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逸,緩緩道,“沈将軍是被迫而為之,并非是故意冒犯蘇貴妃。這些朕都明白。所以。愛卿何罪之有呢?”
沒錯,他就是被迫的。
可縱然如此,抱了就是抱了,就算他不是有意冒犯。但抱了的事實難改變呀。
“罪臣謝皇上仁愛寬厚。只是,罪臣舉止不妥,對皇上不敬,自知不該,望皇上責罰。”
皇上看着沈逸,卻沒接這話,轉而問道,“令千金如何了?可還好嗎?”
聽皇上問起蘇貴妃,沈逸頭皮緊了緊,卻又不敢不回答,“回皇上,太醫說,貴妃娘娘身體正逐漸恢複這中。”
“是嗎?”皇上淡淡道,“身體見好了,喊爹的聲音應該也更大更響亮了吧。”
沈逸低頭。
不止是響亮,簡直是清脆。那清脆……讓沈逸每每覺得,他脖子被扭斷或被砍掉時應該也是那樣的嘎巴脆。
只是這話沈逸不敢說。
“突然當爹,沈将軍感覺如何?”
是一種折磨。
但這話沈逸也不敢說。
“罪臣有罪。”
看沈逸一臉的惶恐與苦澀,皇上淡淡一笑,“蘇貴妃與沈将軍能為父女,這也是一種緣分。既然蘇貴妃喜歡,沈将軍也切莫嫌棄就認了她吧。”
“皇上,罪臣不敢!”
“她都不怕,你一将軍怕什麽?”
她不怕那是因為有你寵着,我可沒有呀。
沈逸內心在咆哮,嘴上生忍着,臉上滿是苦悶,“不敢欺瞞皇上,罪臣怕貴妃娘娘。”
聽言,皇上揚眉,“哦,不知愛卿怕她什麽?”
皇上這話有明知故問的嫌疑。
沈逸:“罪臣怕蘇貴妃說話,她一開口,臣心裏就發顫。”
特別是今天,‘不行’那兩個字,他聽到差點沒暈死過去。
過去,沈逸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可今天方知,其實他也是很柔弱的一個人吶。
胡全看沈逸一眼,有這種感覺的不是他一人。
皇上:“你現在是父親了,既知令千金言語不羁,就該好好教導才是。”
教導?他是能打,還是能罵?
“皇上……”
沈逸剛開口,就被打斷,“在蘇貴妃未恢複之前,愛卿就暫且當着這個爹吧。”
沈逸:……“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當爹,臣只能當爹。
看沈逸領命的時候,眼圈都快紅了,胡全眼簾垂下。
如果沈将軍對蘇貴妃不是如此避之唯恐不及,皇上或許也不會下這樣的命令。
但現在,就是因為沈将軍怕,皇上才偏要他做,讓沈逸給蘇貴妃當爹也許就是對他最好的懲治。
而且,皇上如此,不但體現出了蘇貴妃的關愛(都順着她了就是關愛沒錯,并且還表現出了他對臣子的信任。
這麽一來,誰還會說君王心胸狹隘呢!
“只是,你這爹有了,之後她定然該找你要娘了。”
聽言,沈逸不覺擡頭,這啥意思?
皇上拿過胡全添滿的熱茶喝一口,對着沈逸不緊不慢道,“朕瞧着杜尚書家的千金不錯,嫁與愛卿給蘇妍當娘倒是挺合适的。”
皇上話出,沈逸頓時眼眸睜大。
胡全都有些不忍心看他。
杜尚書家的千金杜柳兒!
名叫柳兒,可那體格跟她名字可是完全相反。她人不但長的魁梧,樣貌也相當的粗犷。要說人的也樣貌是爹娘和上天給的,杜柳兒長的壯實也沒礙着誰,沒理由就因為人家長的不好就歧視和敵視人家。
但京城就是有許多人不喜她。其根本原因還在于她的性子。
長了那樣的樣貌,偏行事說話最喜扭捏作态。跟人說話總是拿捏着嗓子嬌聲嬌氣的。
看着她那臉,聽着她那跌聲嗲氣的聲音,要喜歡上她實在困難。
沈逸應該也是一樣吧。
“沈将軍覺得如何?”
“皇上,臣,臣……”
“看來沈将軍是不願了。如此,朕也不強人所難。好了,時辰不早了,早些回去吧!免得令千金又喊着找爹。”
“是!”
沈逸恭應,魂不守舍的離開。
看着沈逸的背影,胡全:沈将軍也不容易呀!不過由此可見,皇上對沈将軍和蘇貴妃身體接觸一事,心裏還是很是不快呀。
沈逸帶着想哇一聲大哭的心情走出皇宮。
“沈老弟,你終于出來了。”
聞聲,擡眸,看李正大步走過來。
“沈老弟,你還好吧?”
沈逸點頭,“嗯,還好。”
繼被迫當爹後,又差點被迫當相公。
繼有一個刁蠻女兒之後,又差點有個壯士媳婦兒。
沈逸重重吐出一口氣,擡頭望天,突然很想戰死沙場!
看沈逸那樣子,明顯是好不到哪裏去,李正也不好多問,他怕再問下去沈逸會哭。不過……
感覺沈逸早晚都免不了哭一場。所以,他就不瞞着了,反正也瞞不住時,說吧。
這真不是自己心狠,這都是逼不得已。
帶着這寬以待己的想法,李正看着沈逸開口道,“沈老弟,貴妃娘娘回沈家了。”
聽言,剛還想戰死沙場的沈逸,陡然就精神了,“你說什麽?你怎麽能讓她回去、”
“沈老弟,我也是沒辦法呀!我說不讓蘇貴妃走,可是她……”李正說着,對着沈逸伸了伸舌頭。
看李正突然對他吐舌。
沈逸:被惡心到了。
看沈逸一臉被膈應的表情,李正面皮緊了緊,忙道,“沈老弟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蘇貴妃說我若不送她回沈家她就咬舌頭,迫于無奈我只能送她回去了。”說完,又趕忙補充道,“不過,沈老弟你放心,我讓下人帶着蘇貴妃繞了一圈的路,她這會兒應該還沒到沈家,你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提前同你母親說一聲。”
提前跟沈母打個招呼,也免得她被吓着了。
沈逸聽了,二話不說,疾步朝家趕去。
李正也随着跟上。
當李正和沈逸趕到沈家時,正好看到蘇貴妃從馬車上下來,沈母匆匆從府裏出來迎接。
沈母走着心裏暗腹:聽說蘇貴妃才蘇醒身子才剛好,怎麽就到沈家來了呢難道是拉借銀子嗎?因為沈逸每次出門帶的銀子總是接二連三的落到蘇貴妃的手裏。現在,沈母一聽到蘇貴妃首先想到的就是銀子。
這樣想着,心裏嘆氣,皇上把饷銀發給他兒子,蘇貴妃再把銀子給借回去。這事兒,感覺他兒子天天在為朝廷白做事兒。
有時候沈母甚至懷疑,皇上是不是和蘇貴妃聯合在一起坑她兒子。
“娘。”
喊聲入耳,沈母随着轉頭,當看到沈逸,滿是慈愛,剛要開口,就聽……
“爹爹。”
陡然一聲清脆的響聲入耳,随着就看到他兒子一個踉跄差點摔倒,接着就看到蘇貴妃慌忙跑過去,伸手扶住沈逸,“爹爹,你沒事兒吧。”
沈母:……
沈母:……
驚愣着看看身邊婆子,神色不定道,“剛剛貴妃娘娘她喊什麽?”
“回夫人,老奴聽到她喊‘爹’。”且還是對着将軍喊的。
聽言,沈母皺着眉頭,看看天上太陽,爹?這青天白日的,難道蘇貴妃的爹還魂了?
“我沒事兒,沒事兒。”沈逸退開一步與蘇妍離開距離,随着快步走向沈母。
“娘,我們回去吧!我有事兒對你說。”
沈逸說完,沈母還未來的及說話,就聽随後走來的蘇妍說道,“爹爹你喊她娘。那,她就是我祖母了對嗎?”
蘇妍說着,對着沈母一福身,甜甜的叫了一聲,“祖母。”
行過禮,起身,還對着沈母甜甜笑了下,而後乖巧的站在沈逸身邊,一副在家從父的恭順模樣。
沈母:……
沈母;……
“逸,逸兒!這,這是紮回事兒?”沈母一臉的惶恐,蘇貴妃為何喊她祖母,她咋就成了祖母呢?
“娘,您別急,別急,我們回府說,回府說。”
“好,回府,回府。”她也要回府照照鏡子,她是不是突然之間已是滿頭華發了?
看着互相攙扶着往家裏走的沈家母子。李正:哎,都活的不容易呀。
長嘆一聲,李正疾步離開。
離開将軍府回到家裏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鏡子。照着鏡子吐了吐舌頭,而後果斷放下,無法直視自己。
以後決定了,看誰不順眼就對誰吐舌頭,惡心死他。
這邊,當沈母聽完沈逸的話,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娘,皇上現在是意思是要我們先将蘇貴妃的身體養好,把她的規矩教好,一切等貴妃恢複了再說。”
沈母聽了,懵懵的看着沈逸道,“那,太醫說她什麽時候能好?”
沈逸深吸一口氣,“這個恐怕就要看我們的運氣了。”
聽言,沈母又是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所以,當下要先把貴妃娘娘的身體養好再說。”
沈逸說完,蘇妍忽然走進來,“爹爹。”
聽蘇貴妃喊沈逸爹,沈母伸手按住心口,從未想過她兒子當爹的這天,她會是這樣的心情。
沈逸調整好自己的心态,抱着知難而進,誓死不向敵人投降認輸的心理,擺好長輩的姿态,開口道,“什麽事兒?”
“爹爹,我來月事了,家裏哪有月事帶呀?”
沈逸;……
當爹的還要管這個嗎?沈逸心态崩了。
而沈母從未想過她兒子這輩子還能和月事帶扯上,當即承受不住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