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這輩子
“好吃嗎？”
蘇妍點頭， 吃着雞蛋羹，喝着米粥， “妹夫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他廚藝确實是不錯。所以， 等明天給你炖肉吃，讓你好好補補。”蘇語說着，看着蘇妍， 猶豫過開口， “姐， 你這會兒知道自己爹是誰嗎？”
蘇妍聽了，看她一眼， “知道！我爹是沈逸。”
蘇語：……
還糊塗着？
看蘇語失望又懷疑的模樣， 蘇妍挖一勺雞蛋羹， 吃着道， “逗你玩兒的。沈将軍哪裏有那麽好的福氣有我這麽好看又孝順的閨女。”
聽言， 蘇語眼睛頓時一亮， “你都記得了？”
“嗯， 都記得了。”
蘇語随着問道， “什麽時候記起來的？”
這個……
蘇妍吃着雞蛋羹， 眸色幽幽， 說跟皇上做到一半兒的時候想起來的嗎？
這話自是不能說，萬一把蘇語給驚到早産了就事兒大了。
“就是進宮不久。”
蘇語聽了， 看看蘇妍，隐隐明白了什麽。
所以是皇上的獸行讓她腦子清楚了嗎？皇帝當時是多兇殘，才把她給折騰的腦子都青春了。
蘇語無聲托了托自己肚子， 不敢深想。
“不過，你身子還沒好利索，進宮去做什麽？”
難道是想皇上了不成？
蘇妍不鹹不淡道，“我的将軍爹受了傷中了毒，只有皇上的手中有解藥，我進宮去讨解藥了。”
蘇語聽了脫口問道，“讨解藥你開口求就行了，幹什麽要……”
要去誘惑皇上呢？身體還沒好，這麽做不是自讨苦吃嗎？
蘇妍：“沈家給我請的教養嬷嬷告訴我，美色是我最大的利器，讓我好好把握。還說，對着皇上不要說是為了我的将軍爹，是為了想皇上才進宮的。”
所以，對着皇上，她否認了是為沈逸讨解藥。只是，讓她說是想皇上才進宮的，她當時下意識的說不出來，對着皇上那張矜貴又深沉的臉說了句技術，惹得他生了怒，她遭了殃。
想到這些，蘇妍感覺剛才還香噴噴的雞蛋羹，忽然就沒了什麽味道。但，還是不緊不慢的吃着，她不想吃個飯還要蘇語來哄來勸，況且餓肚子的滋味兒也并不好受。
蘇語聽言，頓時惱火，“那婆子可真不是個東西。她，她怎麽能欺哄一個病人呢？”
“我一宮妃在沈家待着，與沈逸一外臣太近總歸是不合适。她們想我回宮，也不難理解。”
聽蘇妍說的平靜又平淡，蘇語忽而覺得心酸，伸手握住蘇妍的手，“姐，咱不當貴妃了行不行？你跟我和孫旺，咱們離開京城，離開這個權貴地，找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地方，安靜的過日子好不好？”
聽言，蘇妍眼簾動了動，擡眸，看着蘇語，笑笑，“我可什麽都不會，你們帶着我可是個麻煩。”
“就是因為你是個麻煩才帶着你。你若什麽都讓我省心，我又何必費心。”蘇語說着，擡手，将蘇妍滑落在臉頰邊的頭發挂到耳後，看着她，溫聲道，“蘇妍，不管過去怎麽樣！但，從蘇家覆滅，我獨守蘇家，你回來，有口吃的不忘分我一口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相依為命的人。”
“你富貴，我錦上添花；你落難，我與你共擔。我只是個平凡的婦人，做不了你的依仗。但，我卻還能做你的依靠。就算是離了皇宮，我也會努力保你溫飽，不會讓餓着凍着。”
“所以，你這個貴妃若做的不快樂。那，那我們就離開。”
蘇語說完，蘇妍眼簾垂下，心潮起伏。
“姐……”
“語，語兒。”
蘇語剛開口，被打斷。
聞聲，蘇語轉頭望去，看到站在門口的人，頓時愣住。
“皇，皇上。”
聽言，蘇妍瞬時擡頭。
臉色發白，一臉惶恐的孫旺。還有，神色平淡，又高高在上的帝王。
看看孫旺臉上表情，那惶恐不安，難道剛才蘇語剛才的話皇帝都聽到了嗎？
想着，蘇妍看向皇上，一張不起波瀾，絲毫看不出情緒的臉。
狗皇帝！
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果然還是他最擅于的。
“皇上來了，你去燒點熱水過來吧。”蘇妍拍拍蘇語的背，無聲安撫。
“哦，好。”
蘇語有些擔心的看看蘇妍，看她神色平靜，并未因見到皇上就惶恐不安，蘇語心裏稍微放心了些。跟換上皇上見過禮，既去了廚房。
孫旺看此，慌忙跟了過去。
從外為蘇貴妃抓藥回來，竟看到皇上在門口站着。那瞬間，孫旺相當的受驚。第一反應就是皇上是不是知道他在心裏罵他了。所以，親自過來砍他腦袋的？
這猜想，已讓他心裏相當惶恐。沒曾想走到門口，又聽到蘇語在慫恿貴妃娘娘離開皇宮遠走高飛，吓的孫旺當時差點沒跪下。
“你怎麽過來了？還有，你來走親戚，怎麽也沒拿點禮物呀？”
聽到這話，孫旺膝蓋一軟。
“你怎麽了？”
被蘇語扶着，孫旺搖頭，“沒，沒事兒。”
他就是被蘇貴妃的話給吓到了。蘇貴妃她可真敢說呀！
看孫旺那樣子，蘇語白他一眼，“你還是殺豬的呢！怎麽就這麽點膽兒呀。”
孫旺聽了苦笑，他是殺豬的，可皇上他是殺人的呀。還有，他殺豬一次最多也就殺一個。可皇上一次能殺許多個。
真比較起來，皇上才是那個最兇殘的屠夫。如此，他怎麽能不害怕呀。
孫旺戰戰兢兢。
屋內，蘇妍拍拍床鋪，對着皇上道，“這裏軟和，坐這裏吧。”
皇上看看那破舊又冰涼的板凳，而後在床上坐下。皇上從不會委屈自己！
蘇妍看看他，對他伸出手，“外面很冷吧？要不要我給你暖暖手？”
皇上看他一眼，就在蘇妍以為他會對這話從充耳不聞時，卻見他将手給伸了過來。
蘇妍又瞄他一眼，然後将他手握住。
握住，發現他的手比她的還熱乎，當即握的更緊了。
變成了他給她暖手。
被那微涼的小手握着，皇上也未動。
“皇上，剛才我妹說的話你都聽了嗎？”
“嗯，聽到了。”
聽聲音很是寡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皇上你怎麽想？”
皇上看着她，眸色淡淡，“入了皇宮，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這是自古不變的規矩。”
也就是說，離開皇宮是妄了。
蘇妍聽了，看看他，将自己手抽出來，繼續吃她的雞蛋羹去了。
看蘇妍那樣子，顯然他的回答，并未讓她滿意了。
皇上撚了撚手指，淡淡道，“朕不追究她剛才說的話，已是對她最大的寬容。”
蘇家人，總是不能他感到滿意。
之前，是野心勃勃的想謀反稱帝。現在是毫上進心動不動就想離宮遠走高飛，全無争寵之心。
“不過，你若不想做貴妃，朕也可以答應。”
蘇妍擡眸，“不做貴妃做答應嗎？”
皇上點頭，不鹹不淡道，“不想做貴妃，朕不會勉強，你可以做宮女，也可以做答應。但，出宮，別想。”
“那我還是做貴妃吧。這樣下次柳答應再敢對我不敬，我還可以仗着位分高給她一巴掌。不然，她還以為我好欺負呢！”
皇上聽了，瞅瞅她，她好欺負？她距離柔弱可欺還遠的很。
說完，蘇妍放下手裏的碗，沉默起來。
蘇妍沉默，皇上也不言。
相對靜默，良久，蘇妍開口，“其實，如果可以我不想做貴妃，也不想跟着蘇語離開。我不想看到皇上就心煩，也不想皇上看到我就惱火，我也不想成為蘇語的負累。若是皇上成全，賜予我一杯毒酒，讓我安靜無痛苦的離開，就是對我最大的恩典。”
說着，蘇妍擡眸，眸色幽幽，“皇上，我這輩子，沒有兒女，也沒有未來，我對将來沒有期盼，我對身邊的人也沒有期待。我這輩子注定灰暗，我想早早的離開是真心真意，只盼着皇上你能成全。”
伸手拉住那手握她生死的大手，帶着一絲祈求道，“皇上，你可不可以成全我？”
沒有兒女？這事兒她是怎麽知道的？
望着蘇妍那蒼涼寂寥的雙眸，那話終是沒問出口，靜靜望着她，少時開口，“不要想着離開，也不要想着早死，朕均不會成全。”
皇上話落，一滴淚随着滴落在他的手背。
皇上垂眸，看着手背上那晶瑩的淚珠，眼神莫測。
“若是這樣！那麽，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不要騙我，不要哄我！你在我想死時你不能成全，那……”蘇妍望着皇上，淚眼模糊，“也不要在我對身邊的人開始不舍，開始留戀這世間美好時，你又容不得我活。”
“蘇語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我現在也有了相依為命的人，也有了真心對我的人，我也有了期盼，也開始覺得這輩子或許不全是灰暗……”
“我以後不會再犯渾，我會努力做個聽話的妃子，不惹你生氣，也不讓你心煩，只求你不要在我努力想活着的時候，又讓我去死……”
看着那忽然對他痛哭的人，皇上眸色起起伏伏。
“元璟，你能不能答應我？能不能答應我？”
皇上望着她臉上的淚珠，沒說話，只是默默伸出手，将人輕輕擁入懷中。
死，不易；活，更需要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