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誰也不給
今後我一定改,對陳嘉遇來說這并非場面話,而是一個承諾,一個扈曉不一定要知道,但他必定要做到的承諾。
時近淩晨他爬上床,視線所及,掀開一角的被窩似是還能再現扈曉醒後的場景。陳嘉遇愣了愣,旋即嘴角微勾,将手機和原木盒一并放在裏側後直接躺下。
看似稀松平常的舉動,如果管言在,勢必要一邊鳴不平一邊取笑人。
因為作為發小,他多次借宿都沒能沒睡到陳嘉遇的床,更別說蓋對方的被子。扈曉倒好,一次到位。
這待遇,沒得比!唯有大聲取笑,讓沒見過情愛世面的某人羞到無地自容,方才解氣。
可惜管言不在,而陳嘉遇呢,在偷笑。
黑暗中,回想與扈曉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他眼神發亮,被三角板丈量過的嘴角揚起一個欣喜弧度,他在等,等女孩的消息,等新年來臨。
也許是生物鐘的力量太過強大,也許是還殘留着心上人體溫的被窩太過舒适,陳嘉遇不知不覺睡着了。
再睜開眼時,天色大亮。
他驚得翻身坐起,急忙四處摸尋手機。
肯定錯過了扈曉的信息,陳嘉遇如此想着,心中有些懊惱。
果然有未讀短信,點開一看卻是王嘉悅,她說:哥哥,元旦快樂!我給你和嫂子準備了一份小禮物,嘿嘿嘿……記得簽收哦~
不予理會,陳嘉遇快速将手機頁面切換到支付寶,同樣有新消息,他興匆匆地點開——
呵,又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管言發來一個紅包,并配有很長的留言:嘉遇,我知道這個點你已經睡着,摁住了給你打電話的手,但忍不住分享喜悅的心,哈哈哈……普天同慶,我剛才向邱彤表白,她沒有拒絕。新年新氣象,兄弟我要先一步脫單了,發個紅包安慰單身狗。
陳嘉遇盯着“單身狗”三個字,呲笑一聲,心道:我有扈曉。
思及此,他迫不及待想聽到扈曉的聲音,電話撥出去那邊依然處于關機狀态。
一個晚上過去,手機還是沒電?她并非粗心健忘之人,意識到可能出了狀況,陳嘉遇起床穿衣速度飛快。
元旦大雪紛飛,陳嘉遇是在忐忑中度過的。
那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與扈曉之間的聯系如此薄弱,手機一關,便會找不到人。
恰逢放假師生多數外出,費去好一番周折,陳嘉遇才從文學系的花名冊中找到扈曉的相關資料。
父親扈雲天,戶籍和住址都遠在西南雲城,這有點奇怪,昨晚扈曉回家的地址分明就在C城。
最近搬過來的?
雖有疑惑,陳嘉遇也并未細究,他看着扈雲天的手機號,撥了過去。
鈴聲響起時,扈清正發愁。
雲楚自出道以來,就在顏值和演技之間苦苦掙紮,外界争議頗多,但粉顏值的呼聲最高且經久不衰,花瓶楚的稱號随之而來,緊接着又有靠導演、耍大牌、僞敬業等一系列黑料,但鬧得再兇,也沒有哪次像今天這樣嚴重。
對于一個公衆人物來說,衆目睽睽之下的失信幾乎是致命的。
扈清希望雲楚能如約給出解釋,但又害怕對方決絕地說出息影離婚的話。
其實他手裏有一份雲楚輕度抑郁的診斷報告,卻又不敢往外發,因為他分外明白,這事雲楚不點頭退讓,再多的補救都是枉然。
老婆的事陷入僵局,女兒依舊高燒不退,扈清頹在沙發裏點了一根又一根煙,來電鈴聲即将唱到盡頭,他才慢吞吞地接起。
“哪位?”
“您好,請問是扈曉的父親扈雲天嗎?”
咋一聽這個名字,扈清愣了會才反應過來,“我是,你哪位?”
得到肯定回答,陳嘉遇稍微松了口氣,他不緊不慢道:“我是扈曉的朋友陳嘉遇,昨晚一塊看電影時她中途有事先走了,說好到家後給我回個電話,手機卻一直關機。叔叔,扈曉到家了嗎?”
扈清聽對方聲音是個年輕小夥,又跟女兒一塊看電影,下意識就起了提防的心思,他語氣不鹹不淡,內容點到為止。
“在家呢。”
“在家就好。”
懸着的心放下一大半,想到扈曉兩次因父母的事驚慌哭泣,陳嘉遇又問:“從昨晚到現在,她怎麽一直關機?”
病了,人躺在床上自顧不暇哪還管什麽手機!
心裏憋着火,扈清很想這麽嗆回去,但他忍不住了,對方雖然有些冒失,但好歹是出于關心。
“每天變着花樣聯系曉曉的男生車載鬥量,關機圖個清靜。”
為了讓對方知趣點,少啰嗦別多問,扈清如此說。
一概拒之門外麽?陳嘉遇眉頭輕蹙,難道在扈曉眼中,自己和別的男生沒有不同?但是——
“據我了解,扈曉并不是言而無信的人,答應過回電便一定會做,除非出了什麽狀況。叔叔,我能跟她說會話嗎?”
不僅沒有知趣,反而更進一步,冷靜又充滿自信的分析幾乎捅破事實,那句“言而有信”更是恰好踩到扈清痛腳,他頓時暴跳如雷。
“了解?你能知道她多少!”
壓抑在心中的火氣終于找到噴發口,扈清噼裏啪啦嚷嚷開了,“小夥子,勸你別自以為是,也別仗着年輕就不懂分寸,更別妄想借着關心的名義管這管那,我女兒有她自己的選擇和決斷,不回你電話怎麽了?關機怎麽了?這都是她的自由。”
陳嘉遇:“……”
自己究竟知道扈曉多少?他陷入沉默,一時沒有答案。但這個問題,顯然不是能和扈雲天說清的。
“嗯,知道她在家就好,打擾了。”
無論做什麽都心不在焉,隔斷時間看一眼消息,打一遍扈曉的手機號……陳嘉遇都覺得自己有些魔障了,但仍然停不下來。
起初,雪花在窗外簌簌有聲,他盼望着扈曉來電,後來雪停聲止,他望了望天色,轉而開始期盼假日早點過去。
假期結束,心中的姑娘便會回到學校,出現在自己面前。
當快遞員登門讓他簽收禮物時,陳嘉遇才想起扈曉也送了禮物,淩晨前自己寶貝一樣揣着,睡醒後被遺忘在一邊。
想到此,他快速簽字,接過禮盒後徑直轉身關門。
包裝尤為精致的禮盒被随意放置在書桌,陳嘉遇一點兒也不好奇裏面是什麽,即使王嘉悅說禮物是給哥哥和嫂子的。
此刻的他站在床邊,正伸手夠壓在被子一角的原木盒。
眼看要到手,來電鈴聲突兀地響起,陳嘉遇稍稍慌神,光滑而圓潤而的木盒便溜了出去,徑直從床上掉落。
慌亂中,他身手敏捷成功撈住了盒子,只是盒蓋在旋轉晃動中已然松動,裏面的東西不可抑制地傾灑一地。
“叮叮當當——”
幹脆又連綿不絕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回蕩,看着在地面蹦跳的大量硬幣,陳嘉遇不可置信地杵在那,形同失去提線的木偶。
硬幣!扈曉竟然送自己一盒硬幣。
陳嘉遇猜不透其中的含義,但直覺一個女孩用如此獨特的方式給異性送錢,并不是什麽好事。
來電鈴聲頑固地響着,他側頭一瞥,見是管言便沒有理會。
修長潔淨的手緊攢着盒子,如今它是空的,很輕,指尖卻微微發顫,仍保留着挽救盒子那瞬間的驚心動魄。
陳嘉遇慢慢蹲了下來,看着滿地意味不明的硬幣,他撿起一枚放入盒子裏。
就在此時,牢牢嵌在盒子底部的卡片出現在視野裏,男生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間被點亮,他快速拿出卡片。
一行字跡隽秀,內容卻着實不客氣的話跳了出來。
——陳嘉遇,總有一天,我能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并證明這點小錢與你更配。
落款扈曉。
自信到嚣張的氣焰在字裏行間流淌,陳嘉遇仿佛又看清晨山間表白的扈曉,以及淩晨致電罵人的扈曉。
幾乎不用數,他也知道,盒子裏總共有二百五十個一元硬幣。
因為這點轉來轉去的夜聊小費,他們倆還鬧出過二十五萬、五十萬的改名糗事。
陳嘉遇掩嘴輕咳兩聲,随後伸手撿拾地面的硬幣,所有硬幣重新歸入盒子,心底的回複也已成型。
——扈曉,我可以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但與我相配的絕不是這點小錢,而是你。
“嘭嘭嘭!”
陳嘉遇剛拿着盒子起身,走廊上便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緊接着來電鈴聲響起,三秒後又挂斷。
“開門啊嘉遇,我知道你在,手機鈴聲我都聽到了。”管言嗓門很大。
“一個電話不接就能把你急成這樣。”
陳嘉遇拉開門,似笑非笑地問:“元旦佳節,你找我這個單身狗做什麽?”
這口氣,是要記仇淩晨紅包的節奏啊,管言面色發苦,“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細枝末節,現在是曉曉出事了。”
瞬息之間,笑意盡數收斂,陳嘉遇神情嚴肅,“你別拿她開玩笑。”
“不是玩笑,我原本打算約邱彤去滑雪,到了707發現曉曉家裏來人了,他們二話不說,收拾好扈曉的東西就走,一件都沒——哎嘉遇,你跑什麽呀?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