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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誰也不給

落在公路盡頭的視線迅速收回,陳嘉遇轉頭盯着趙邱彤,問:“騙子,不會回來,你在說誰?”

“扈曉。”

女孩語速放慢逐字逐句,“我說扈曉,她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話落,趙邱彤把手機遞到男生跟前,“你別那麽看着我,我不是背地裏說三道四的小人,截圖為證,扈曉騙你是鐵一般的事實。”

長長的睫毛随着眸子的動作往下撲閃,陳嘉遇看向手機屏幕,是一張圖片,“清楚曉得”的個人微信主頁。

熟悉的昵稱,陌生的內容,最近一條更新是1月3號。

——過往一切如夢,再見,再也不見。

陳嘉遇盯着這句話疑惑愣神的時候,趙邱彤進一步說:“你肯定錯過了,昨晚十點半,扈曉更新朋友圈緊接着秒删,如果不是有同學恰好看見并截圖,誰知道她其實一直開機的。”

“那又怎麽樣?”他聲音很輕,猶如雪花落向發梢,随後又無力地滑落在地。

“自從聽說她要休學,我們打過的電話發出的消息不計其數,扈曉她有回過一條嗎?”

趙邱彤越說越氣憤,“哼,她始終關機,營造出一種遭逢變故的感覺,實際上呢,不理會只是因為她有了新規劃,我們是再也不用見面的過往。”

男生的臉色陰沉下來,黑白分明的眸子幽深如墨,仿佛蘊藏着一場暴風雨。

“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呵,你醒醒吧,別被愛情沖昏頭腦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

趙邱彤無所畏懼地迎上對方冰冷的視線,一字一句道:“陳嘉遇,扈曉口中的喜歡都是謊言,當真你就輸了。”

“你閉嘴,她不是那樣的人。”

“跑這麽遠,還不夠你認清現實?”趙邱彤擡手指向公路盡頭,“扈曉探出窗外,明知道你在追,她可曾為你停留?”

陳嘉遇被問得怔住,記憶裏浮現出一個追趕汽車的小男孩,他邊跑邊哭,直至摔倒在雪地裏。一個男人了過來,揪住衣領将他拉起,“明知道你在追,她頭也不回。小可憐,你媽媽不要你了。”

男生突然沉默不再辯解,趙邱彤以為自己的勸說起了效果。

她繼續道:“扈曉那個人虛榮又假惺惺,追求你,享受的是把其他女孩子比下去的優越感。”

“你動心了,她目的達成才會甩了你。學校後山表白的時候,她就說過要收拾你,讓你後悔到——”

“嘭!”

一瓶礦泉水毫無征兆地砸在地面,發出的聲音像一個指令,成功喝止了女孩的談話,同時也把一個運動健将送出起跑線。

還是晚了!

管言暗道糟糕,他直接扔掉手中另外兩瓶水,二話不說拔腿追趕瞬間跑遠的陳嘉遇。

趙邱彤幹站在原地,驚疑又委屈,随和好脾氣的管言竟然也會砸東西,還是沖着自己。憑什麽,就因為她說了扈曉?

心有不平,趙邱彤踩着單車追上前。

“管言,你把話說清楚,剛才是什麽意思?”

“邱彤。”男生跑得氣喘籲籲,“我改天再跟你說。”

趙邱彤将單車橫在路中心,擋住對方去路,“現在就要,你是不是也認為我在說扈曉壞話?”

管言瞅着跑遠的陳嘉遇,急得喉嚨幹啞,“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重要的嘉遇他——”

“嘉遇嘉遇!你成天挂在口邊,他是不是比我還重要?”

女朋友和兄弟到底哪個重要,稍微靈活一些的男孩子都知道該怎麽回答,管言卻愣住了,他沒料到通情達理的邱彤會在關鍵時刻胡攪蠻纏。

“你把人都刺激跑了,還有心思問誰重要?”

管言喘着粗氣連連擺手,“我不想跟你計較,邱彤,你先回學校吧。”

被指責,趙邱彤瞬間眼眶發紅,“你說我刺激他?可笑至極!欺騙、傷害陳嘉遇的人是扈曉,我只是讓他早點面對現實。”

“你憑什麽讓他在這個時候面對現實?”

管言氣得低吼一句,旋即繞過單車,徑直追陳嘉遇去了。

大概是經歷過受凍、挨餓,每年秋天管言都會開始養膘,用他自己的話說是攢一身肥肉好過冬。

陳嘉遇看不慣,鍛煉的時候有意無意總要喊上他。

管言盼天氣,盼能治陳嘉遇的人,總之能免去晨練之苦就好。但此刻,他跑到頭發眉毛花白,想的卻是——早知道有今天,平日鍛煉一定不偷懶。

“呼呼。”

他大口喘氣,瞅着相距越來越遠的人,他咬了咬牙,旋即一屁股坐到地上放開嗓子吼道:“啊,我腳崴了,嘉遇救命!”

管言盼着自己的痛呼能把沉溺在奔跑中的發小拉回現實,遺憾的是他的伎倆像一片雪花飄入湖面,不等激起任何波瀾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陳嘉遇依然在跑,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

手掌撐在地面,男生試圖爬起來繼續追,不料人還沒站直腳下突然一滑,結結實實的一個屁股蹲,他再次坐到了地上。

“大爺的!”

疼得龇牙咧嘴,粗話順口說了出來,管言伸手揉了揉屁股,随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給扈曉打電話。

那頭的回答似是亘古不變——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不信邪,連續撥打好幾遍。

“啪!”

心裏窩火至極,管言氣得直接将手機拍向地面,同時口中罵罵咧咧,“什麽破玩意兒,關鍵時刻一個個都指望不上!”

“腳崴了?”

空中突然傳來很輕的詢問聲,管言正在氣頭上,實話脫口而出,“沒有。”

話音剛落又意識到不對,他猛地擡起頭,“嘉遇!”

不同于對方的欣喜,陳嘉遇面容沉靜眉目幽深,仿佛周遭的雪花都落在了他的眸子裏。

“你也騙我?”

“沒有的事,我真摔了,腳沒崴但屁股疼啊。”

那一刻,管言特別害怕陳嘉遇會把自己往外推,他連忙扯住對方手臂,沒臉沒皮地說:“不信你脫我褲子看,屁股肯定紅了。”

陳嘉遇眉頭輕蹙,頗為嫌棄地掰開對方手指,轉身繼續跑。

管言快速爬起,“帶上我啊嘉遇,你渴了哥給你買水,累了哥給你捶腿,寂寞了哥陪你說話,穩賺不賠的。”

之後的路,陳嘉遇面色陰沉緘默不語,像個只知道往前跑的傻子。

體力、速度都差一大截的管言幾乎累癱,欣慰的是每當兩人距離拉遠,陳嘉遇都會有意無意放慢速度。

鞋襪濕透,發如水洗,一瘦一胖并排躺在路邊的雪地裏。

盯着空中肆意飛舞的雪花,陳嘉遇突然開口,“胖言,去買酒吧。”

管言說:“喝什麽酒啊,不值得,咱們兄弟倆去泡個澡比什麽都強。”

“不值得也想。”他語速緩慢,像在陳述,又像是在求證,“這樣的我是不是很蠢,猶如二百五。”

“我呸!”

肥嘟嘟的手在空中劃出一個大圈,管言義正言辭,“你如果是二百五,那這方圓百裏都是蠢死的屍骨。”

陳嘉遇搖苦笑,誰又知道,扈曉送了自己一盒二百五的硬幣,收拾人的話也寫得清清楚楚。

只是啊,他當時不明白。

如今真相大白,心口疼得似是空了一塊,或許酒可以麻醉、填滿。

從學校回來,扈曉就跟個木頭人似的,雲楚說休息她閉上眼睛,雲楚說吃藥她張開嘴巴,乖巧得猶如失了魂。

直到房間的腳步聲變樣,她睜眼看向來人。

扈清走到床邊,伸手探向女孩的額頭,“又淋雪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臉上淚痕早已清洗幹淨,但眼睛微微紅腫,仍然殘留着哭過的痕跡,扈曉搖了搖頭說,“沒有。”

“在親爹面前也逞強?”他輕籲一口氣,“爸爸知道你心裏委屈。”

“是委屈,可在阿媽面前,你也沒有辦法。”

手臂從被子裏探出,扈曉話鋒一轉,“但是手機,你可以還給我的。”

不料三兩句話便扯到手機,男人頗為煩躁地撓了撓頭發,“曉曉,醫生有囑咐,你現在得多休息。

“我現在好多了,不玩游戲不看電影,哪裏會影響到休息?”

“好沒好醫生說了算。”

簡單的請求又一次被婉拒,扈曉也不再兜圈子,“我知道你們的心思,藏起手機,不就是怕我看到網上那些糟心事嗎?其實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阿媽沒有給出解釋,現在罵聲一片倒,對不對?”

扈清颔首肯定,“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多此一舉找不痛快,早點休息吧。”

話落,他轉身想離開,卻被女兒拉住手臂。

“爸爸,我休學了。”

短短一句話,女孩聲音已經哽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今天好多同學追着喊,我連停下來跟他們說會話的勇氣都沒有,那種感覺前所未有糟糕透頂。”

扈清聽得心頭一顫,他擡手輕撫女兒的腦袋,“會好的,你阿媽會好起來,你想要的也都會有。”

“我現在想跟他們告別,發幾條消息,可以嗎?”

女兒聲淚俱下幾近卑微的請求,扈清又哪裏忍心拒絕,“當然可以,爸爸這就去給你拿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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