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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都給你

沒趕人?

扈曉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她擡手擦掉淚水,迅速平複哭腔。

“《山河暗影》定妝海報裏沒有陳嘉遇,不是趕人是什麽?”

“陳嘉遇并非主要角色,給是面子,不給是正常。”

沒有任何遲疑,扈清答得很快,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然而扈曉言辭犀利得不容絲毫辯解,“那衛初呢?他是整個故事的引子,簡介裏卻只字未提,清導承認了吧,你就是故意的。”

竟然兩個回合就被噎住!

他索性挑明,“曉曉,陳嘉遇打亂整個宣傳計劃,我給這麽點教訓,很過分?”

“從陳嘉遇飾演衛初的那刻起,他就是劇組的一份子,外界潑髒水,你們不維護他也就罷了,居然還落井下石。”

扈曉感到失望透頂,“沒有比這更過分的了,清導!”

閨女的指責毫不留情,扈清一時面上挂不住,嚷嚷道:“出來混誰不受點委屈,就他陳嘉遇金貴?”

回想當時場景,更是惱火至極。

“劇組前腳公布海報,陳嘉遇後腳就走,這種冷傲脾氣壓根兒不适合演藝圈,早走早好!”

不适合?早走早好?

義憤填膺讨說法的人突然笑了,“清導,我阿媽的脾氣也不适合演藝圈呢,她以死要挾我放棄夢想,大概也是看出我的脾氣不适合這個圈子。”

話落,扈曉也不管親爹會是什麽反應,徑直結束通話。

五月初,陳嘉遇淪為娛樂圈笑柄。

網嘲他是一個憑包養搶角色,無演技守角色,被爆料後轉而逃回海外的高顏值膽小鬼。

兩大粉絲團脫粉嚴重,但粉頭謝璧、暖兔依然挺立不倒,日常各自怼完鍵盤俠,緊接着互怼。

扈曉将自己關在酒店客房,窗簾緊閉燈未開,仍覺得屋子裏不夠黑。

她的星星啊,被黑得黯淡無光,再也看不見摸不着了。

期間扈清打來電話,無論是道歉還是勸慰,扈曉只有一句話——

“爸爸,我看不到星星了。”

剛開始聽見,他還饒有興致地建議:“老爸知道幾個地方,星空特別美,曉曉想不想去?”

再次聽到,扈清莫名想起阿楚以死相逼的那個晚上,閨女滿臉淚痕,坐在窗臺輕嘆:“雪夜好美,我看看風景。”

他突然就怕了,輕聲哄道:“閨女啊你在哪,快告訴爸爸。”

沒有回答。

扈清頓時腸子悔青。

閨女曾說在陳嘉遇身上看到一絲夢想微光,請自己別掐滅。

當然,他從沒想過掐滅,只是想考驗……順便教訓一下陳嘉遇,看看此人心性如何,經得起多大風浪,不料那小子脾氣臭得很,說走就走。

生怕女兒做出什麽傻事,扈清急得團團轉,就在他決定負荊請罪,向雲楚求支援的時候,鐘大年推門而進。

“清導,陳嘉遇找你。”話落,他把筆記本放到桌上。

“竟然還有臉回來!”

扈清正在氣頭上,逮住罪魁禍首哪裏還會客氣,“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大洋彼岸的某人輕咳一聲,難得開玩笑,“清導,我在這,你打不到。”

聲音從筆記本裏發出,扈清扭頭看去,恨不得把視頻裏的人盯出一個大窟窿,讓其血盡而亡。

“陳嘉遇,你要有種,走了就別回來!”他咬牙切齒,篤定對方會回來,拐着彎兒罵人。

“我未來兒子的媽咪在中國。”

陳嘉遇神情認真,一字一句道:“我不回去,會真的沒種。”

扈清壓根兒不買賬,“活該你沒種!現在還沒怎麽樣呢,就把我寶貝閨女欺負到哭鼻子,這門親事老子不會同意的。”

“她哭了?”

他心頭一緊,小混蛋逞強好面兒,以前哭的時候會要求自己背對,或者把臉埋入自己懷裏,這次卻哭得明目張膽,那得多難過。

男人突然心軟,何苦逼她呢?

小混蛋缺乏勇氣總想着逃避,陪着她慢慢來也很好,反正餘生都栽在她那了。

扈清見陳嘉遇眉頭緊蹙思緒飄遠,進一步下猛藥。

“她不僅哭還和我吵架,現在話都不會說了,我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陳嘉遇,曉曉要是有個什麽好歹,我跟你拼了!”

“清導,我可能要在這邊耽擱兩天,衛初的戲份你往後挪挪,先這——”

“不準挂!”

扈清大喝一聲,緊接着說:“我知道你想給曉曉打電話,視頻開着,老子要聽!”

陳嘉遇不敢耽擱,只得答應:“好。”

黑漆漆的房間,手機屏幕突然亮起,顯示“星星”來電的時候,扈曉懷抱幾個酒瓶子,已喝到半醉。

她看着光亮,伸出手指迷迷糊糊一滑,聲音低得像在說悄悄話。

“星星?”

“扈曉,是我。”

陳嘉遇可不知道扈曉管他叫星星,自報家門時便已開始擔憂,小混蛋似乎真的有點不會說話。

什麽也沒聽到的扈清急得打手勢、瞪眼睛,無果之後,他靈機一動捏着鼻子提示,“免提。”

陳嘉遇點開免提,女孩好奇又略帶迷糊的聲音傳了出來。

“星星,剛才是什麽聲音呀?”

扈清頓時心情複雜,一會是嫉妒,閨女對着臭小子竟然會說別的!一會是欣喜,這軟糯的聲音多麽純淨無憂,讓他想起閨女還是小不點的時候。

“電視裏的聲音。”

陳嘉遇眉頭微蹙,再次表明身份:“扈曉,我是陳嘉遇。”

扈曉搖頭晃腦,“我知道啊,星星。”

“……”

男人決定略過這個問題,轉向下一個,“嗯,你現在在哪?”

“我在酒店啊。”

“哪家酒店,房號多少?”

陳嘉遇問得直白,并且語氣相當自然。

扈清聽後雙眼圓瞪,心中已然罵開,瞧這輕車熟路的樣,顯然不是一回兩回,這天殺的臭小子,名分都還沒定就——

曉曉,別說!

他下意識如此祈禱,顯然忘了十幾分鐘前問不到閨女在哪裏時的心慌和焦急。

哪家酒店,房號多少,扈曉一五一十沒有隐瞞,甚至最後還加一句——距離學校可近了。

扈清頓時滿腦子的恨鐵不成鋼,女大不中留。

陳嘉遇得知她在C城電影學院附近,稍微放心,輕聲囑咐道:“扈曉,別亂走,等我回來。”

“哐當!”

扈曉拿着一個酒瓶撞向另一個,歡呼道:“好,幹杯!”

瞬息之間,陳嘉遇理解了小混蛋不會說話、乖巧又迷糊的背後真義。

“你喝酒,又醉了?

“我沒醉啊,天旋地轉滿天星,一閃一閃特別亮。”扈曉手指天花板,嘿嘿笑着,“可好看了。”

一旁豎起耳朵仔細偷聽的扈清突然心酸,他已經明白那句“爸爸,我看不到星星了”的意思,同時也深刻感受到閨女的卑微和執着,明明在意、擔心陳嘉遇,卻不主動聯系,想看到“星星”,便以醉酒的形式。

他們倆到底怎麽回事?

扈清死死地盯着視頻裏的男人,閨女口口聲聲說是她傷害了陳嘉遇,但就目前的情形來看,受傷的分明是閨女。

感受到視線,陳嘉遇瞥了眼扈清,察覺對方的敵意也并未理會。

他只擔心,喝醉的小混蛋無人照料。

“扈曉,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

“好啊。”

她稍微停頓,随後癟着嘴道:“但捉迷藏不行。”

陳嘉遇嘴角上揚,聲音溫柔得讓見多識廣的清導大跌眼鏡。

“不是捉迷藏,我們玩連連看,學校附近食安飯館的老板娘,你還有沒有印象?”

指腹來回摩挲酒瓶子,扈曉思索了一會,答:“有點點,她最近胖了。”

“有點正好,就以她為目标。你聽仔細了,待會呢會有很多人去敲門,你需要通過貓眼,根據記憶認出老板娘。”

“認出來就算我贏?”

“嗯,你如果贏了——”

陳嘉遇停頓片刻,随後輕咳兩聲,別扭道:“我給你織星星。”

旁聽的扈清:“……”

這什麽破獎勵?土味!幼稚!小氣吧啦的臭男人,妄想娶他寶貝閨女,門窗堵死,縫都沒有!

然而他的寶貝閨女,有別的看法。

“星星好,我要滿屋子的!當啷——”

她用酒瓶碰酒瓶,興高采烈地宣布:“游戲開始。”

陳嘉遇饒有興致地問:“等會,萬一是你輸了呢?”

“為了星星,我不會輸的。”

“那你可要睜大眼睛看仔細了。”

男人嘴角微勾,狀似無意提及,“你懷裏的酒,想必有滋有味,我如果是你,肯定不會浪費一滴。”

扈曉怔愣兩秒,随即把抱在懷裏的酒一股腦地推出去。

“想騙我喝到頭昏眼花輸掉游戲?哼!你這個壞人,我才不上當。”

“對!他是壞人。”扈清捏着鼻子,忍不住出聲附和。

扈曉:“星星,你們家電視機好吵哦,關掉!”

陳嘉遇啞然失笑,聲音寵溺到不行,“好,都聽你的。”

電視機扈清:“……”

哎!說多了都是淚,眼睜睜看着寶貝閨女傻乎乎地被大灰狼叼走。

那晚,想贏來滿屋星星的扈曉玩得特別認真。

一會說“我要仔細聽敲門聲,你別幹擾我”,緊接着挂斷電話。

幾分鐘後,她又解鎖手機,瞅着通話記錄裏的“星星”撥過去,嚷嚷道“怎麽還沒來?”

彼時,陳嘉遇那邊正是白天,他在參加一項國際性的人工智能競賽,其餘參賽選手皆屏氣凝神等待組委會宣布結果,唯有他,低眉垂首神情溫和,好看的嘴角時不時輕啓,牽出抹謎一般的微笑。

最後結果出來,外媒如此評價他,“君子端方,溫潤如玉,閑庭信步,游刃有餘,陳嘉遇将中國古韻帶到了科技最前沿。”

而被飯店老板娘照顧得妥妥帖帖,一覺睡到大天亮的扈曉,睜開眼睛,思考三秒,随後顫顫巍巍摸過手機,瞄了眼通話記錄。

我天!

撥給“星星”的電話,幾分鐘一個,一路排列開來,屏幕裝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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