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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應邀做客 (1)

忍冬爹娘離開建威将軍府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條有關建威将軍府嫡出大姑娘的流言便在京城悄然散布開了。時近端陽佳節,那條流言便已經傳遍了京城各個達官顯貴的府第,誰家夫人小姐若是不知道有關杜大姑娘的消息,都不好意思自認是京城人氏。

大梁素有出嫁女兒帶着兒女們在端陽節前後回娘家避五的習俗,這些女眷們湊到一處,除了家長裏短的閑聊之外,說的最多的就是杜大姑娘的命格。

原來那條流言是這樣的:建威将軍府大小姐天生孤煞,命格既硬又兇,是克父母克手足克公婆克夫子克親友的十克之命。這個命相是淨雲庵的慈寧師太在坐關之前批出來的,據說杜大姑娘的命格實在太兇,以至于慈寧師太批完這個命相就吐血數升,差點兒就溘然仙逝。杜大姑娘的親娘就是被她活生生克死的,若非慈寧師太為建威将軍指了條明路,讓他求娶身負皇家血脈的蘇縣主,借皇家真龍血脈庇護,建威将軍才逃過一劫活了下來,若是沒有娶到蘇縣主,建威将軍也早就被杜大姑娘克死了。

“姐姐,你聽聽,娘和姨媽們又在聊杜大姑娘呢,她們都說了好幾天也不嫌膩煩。真是奇怪了呢,這種事有什麽好講的!”一個容貌明媚的小姑娘推了推坐在自己身邊,抱着一本書讀的津津有味的姑娘,撅着小嘴悶悶的說了起來。

拿書的那位姑娘看上去有些纖弱,皮膚白淨的幾近透明,容貌并不出衆,也只是清秀罷了,不過她的一雙眼睛卻極為清澈明亮,給她那并不出衆的容貌平添了幾分氣韻。這兩位姑娘是韓國公府的兩位嫡出姑娘,年紀略大的名叫徐陵容,十四歲,小的名為徐婉容,剛過了十歲的生日。姐倆陪着娘親韓國公夫人回外祖母家樂安侯府避五,已經住了兩三日。

“婉兒,娘親與姨媽們也沒有別的事可做,只能閑聊天了,你不愛聽就不聽,若是嫌姐姐悶,就去找表姐表妹們玩吧。”徐陵容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臉蛋兒,淺笑着敷衍了一句,打發了愛纏人的妹妹,她才能清清靜靜的詩書。說閑話有什麽意思啊,還是看書更合她的心思。

“姐姐……”識破姐姐想把自己支開的小心思,徐婉容扯住姐姐的衣袖不依不饒的搖了起來,大有你不和我說話我就搖個不停的架勢。

徐陵容一向疼愛這個比自己小四歲的親妹妹,自然吃不消她的撒嬌*,只得用拿過書簽夾在自己正在讀的那一頁,然後将書合上放到身旁的桌上,端着茶盞淺酌了一口茶水後方才含笑說道:“好吧,姐姐不看書了,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樣?”

徐婉容心滿意足的靠在姐姐的身上,象只懶洋洋的小貓咪似的,她捉住姐姐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玩着,紅潤潤的嘴唇裏嘣出這麽一句話:“姐姐,我想去建威将軍府瞧瞧那位杜大姑娘。”

徐陵容抽出手在妹妹光潔如玉的額頭上戳了一下,笑嗔道:“你啊,盡想些精致的淘氣,咱們家與建威将軍府并沒有來往,怎麽好突然跑到別人家去?難道你要對建威将軍府的老夫人和夫人們說,你們家大姑娘的合格獨一無二,我特地跑來見識見識的?”

徐婉容一把将姐姐的手拽了回來,依舊邊玩着她的手指頭邊說道:“姐姐笑話人家,婉兒是那麽傻的人麽,我才不會那麽說呢。不過,姐姐,你就不好奇麽?世上怎麽竟有命格這麽毒的人?”

徐陵容搖了搖頭,眼中含了一絲悲憫之情,她輕聲說道:“婉兒,其實杜大姑娘是個可憐人,依我想,她必是礙了什麽人的路才會被人惡語中傷,傳出這般不堪的流言。”

“啊,姐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這命格之事竟是假的不成?你快說你快說嘛!”徐陵容瞪大雙眼驚呼起來。

“婉兒,姐姐告訴你,這世上的事不能用眼睛看用耳朵聽,而是要用心去體味觀察。姐姐問你,當你聽到有關杜大姑娘的流言之時,你心裏是怎麽想的?”徐陵容知道自家妹妹素來嬌憨沒有心機,偏她又定下那樣一門親事,做為未來的十三皇子妃,只一味嬌憨可怎麽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家生存下來的。所以徐陵容一但抓住機會就會不遺餘力的教導妹妹,希望能讓妹妹能更好的辯識人心,将來不至于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嗯,說實話,我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杜大姑娘好可憐,她怎麽這樣命苦呢?”徐婉容皺着眉頭說了起來。

徐陵容淡淡一笑,她的妹妹心地有多善良她是最清楚不過的。“婉兒,你相信那是真的麽?”徐陵容又問了起來。

徐婉容歪頭想了一會兒,搖搖頭道:“我不相信,姐姐,如果說杜大姑娘的命格是真的,為什麽現在才傳出來?那個慈寧師太不是七八年前就批好了麽?若是真有這種事情,還不早就傳開了。”

徐陵容欣慰的點頭笑了,這些年她可算是沒白在妹妹身上下功夫,她如今雖然還是很嬌憨,卻已經學會用腦子思考了,而不是人雲亦雲,聽什麽就信什麽。

“婉兒,橫豎這會沒什麽事,我們不如來分析分析,看看這種流言會是什麽人傳出來的好不好?”徐陵容再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幫助妹妹成長起來的機會。

徐婉容已經習慣了姐姐對自己的教導,她點點頭道:“好啊。姐姐,你先告訴我建威将軍府都有些什麽人好不好?”徐婉容知道自己的姐姐是女中諸葛百事通,有什麽不知道的盡管問姐姐就好了。

“嗯,好吧,婉兒,建威将軍府中除了建威将軍的母親何老夫人之外,還有繼夫人蘇氏,先頭夫人石氏生的女兒,就是你說的杜大姑娘杜衡,蘇夫人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分別是二姑娘杜鹂三姑娘杜鳶和大公子杜鵬。杜大姑娘比你大三歲,杜二姑娘八歲,三姑娘七歲,大公子五歲。除這些人外,建威将軍府再沒有其他的主子。”徐陵容果然将建威将軍府的人口情況說的清清楚楚,仿佛她剛做過人口調查一般。

“人還挺少的,她們府上沒有庶出的姑娘小爺麽?”徐婉容好奇的問道。

徐陵容搖了搖道:“建威将軍倒是有兩個妾室,可都一無所出。”

徐婉容點頭嘆道:“看來這蘇夫人真是好手段呢,象咱們這樣的人家,誰府上沒有幾個庶出的孩子。”就拿韓國公府來說,國公夫人裴氏已經很有手段了,他們府上還是有三個庶出姑娘和一位小爺,裴夫人只生了大爺徐則明,大姑娘徐陵容五姑娘徐婉容三人。

“婉兒,一方面是蘇夫人有手段,另一方面與建威将軍長期不在府中也有關系。好了,別把話題帶歪了,快繼續分析。”徐陵容拍了拍妹妹的小臉,笑着催了起來。

“嗯,姐姐,我想這消息十有*是蘇夫人命人放出來的,你想啊,杜大姑娘不是她生的,卻占了嫡出大姑娘的位置,蘇夫人又是繼室,她的孩子在杜大姑娘面前總是矮了半頭,特別是她的兩個女兒,将來議親事備嫁妝都得比杜大姑娘矮一等,蘇夫人也是曾經被封為縣主的人,她哪裏能受的了這個。姐姐,我說的對不對?”徐婉容說了一氣,見姐姐不說話,便搖頭她的胳膊撒嬌的問了起來。

攬着妹妹的肩頭,徐陵容輕聲說道:“婉兒,你說的很對。姐姐也是這麽想的,不過這只是我們的想法,在沒有證實之前可不能對人說的。”

“姐姐放心吧,我知道厲害的。這樣說起來那杜大姑娘豈不是可憐極了,她現在正到了出門應酬交際的年紀,出了這麽一檔子事,誰還敢接近她啊,那個繼母真狠,一下子把什麽路都堵死了。”徐婉容憤憤不平的說了起來。

徐陵容輕輕嘆了口氣,低低道:“婉兒,人言可畏啊,杜大姑娘這輩子可就毀在那流言之上了,倘能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已經是杜大姑娘的造化了。”

徐婉容一聽這話立刻氣惱的叫道:“這怎麽行,她明明是被冤枉的,我就不相信她會有那麽毒的命格,姐姐,我倒想與杜大姑娘做朋友,看看到底會不會被她克到!”

“婉兒,不許胡說!你肯,娘也不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娘親最相信這些,你是要做十三皇子妃的人,可不許胡來。”徐陵容吓了一跳,趕緊低聲輕斥妹妹,倘若妹妹真去與那杜大姑娘做朋友,只怕她們的娘親先就吓死了。

“姐姐,難道你也相信麽?”徐婉容搖着姐姐的胳膊晃了起來。

徐陵容輕嘆一聲說道:“婉兒,你知道姐姐從來不相信這些的,可是娘親相信,祖母也相信,咱們大梁的人十人有九個相信,所以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妥協。”

“真沒意思,難道我們明明知道杜大姑娘是冤枉的也什麽都不做麽?”徐婉容氣鼓鼓的質問姐姐,滿臉都是不高興。

“喲,這小姐倆躲在這裏說什麽私房話呢,陵姐兒,你說了什麽惹的婉姐兒這麽不高興呢?”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擾了姐妹兩個的清靜,徐陵容拉着妹妹站了起來,對迎面走來那個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行了個萬福禮,口稱:“不知道四舅母前來,甥女不曾相迎,還請四舅母莫怪。”

“不怪不怪,都是自家人,就不用這麽見外了,婉姐兒,舅母找你好一陣子了。”那中年婦人是樂安侯府的庶出四爺的媳婦四奶奶宋氏,因裴四爺身上沒有功名,所以宋氏只是四奶奶而不能被稱為四夫人。因她向來能說會道,還算讨安樂侯老夫人的歡喜,因此在府中也有一兩分體面。

宋四奶奶因自家丈夫沒有功名,所以一雙眼睛只盯着功名富貴,可算是安樂侯府中頭一號勢利之人。這不,她對既将成為清國公世子夫人的徐大姑娘和未來十三皇子妃徐五姑娘的态度可就太不一樣了。話裏話外都是讨好五姑娘貶低大姑娘,也就是徐陵容大度,不與她計較罷了。倘若徐陵容真想計較,只憑她對妹妹徐婉容的影響力,這宋四奶奶就再別想有一丁半點兒的好處。

“四 舅母,你找我有要緊事情麽,若是不要緊就過陣子再說吧,我和姐姐還有事情。”任憑宋四奶奶怎麽讨好,徐婉容就是不喜歡她,除了非說不可的場面話,她再懶得理會宋四奶奶。

宋四奶奶興興頭的跑過來,不想卻碰了個釘子,只能陪笑說道:“沒什麽要緊的,你們先忙。回頭我再過來。”宋四奶奶可不敢記恨未來的皇子妃,卻把什麽帳都記到了大外甥女徐陵容的頭上,她邊往外走邊小聲嘀咕道:“又沒個考狀元的本事,還見天的拿着書本子裝樣,裝給誰看啊,怪不得許了那樣一門親事,該!”

徐陵容與清國公世子自小定了娃娃親,誰想清國公世子八歲那年冬天不幸落水,雖然得救可到底傷了身子,他能不能活過二十歲都兩說,所以徐陵容也是命途乖舛之人,她的未來如何真的很難預料。

宋四奶奶的聲音雖然很小,可是徐婉容的耳力極好,她一聽這話便氣的跳了起來,剛要開口大叫之時,徐陵容卻一把抓住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婉兒,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她們要說什麽咱們管不了。她說她的,姐姐并不會放在心上,你不要生氣。”

“姐姐……難道就由着她胡說八道麽,不行,回頭我就告訴外祖母和娘親,非得要外祖母重重罰她才行。”徐婉容氣呼呼的叫囔起來,說罷拔腿便走。

徐陵容趕緊一把抓住妹妹,皺眉嗔道:“婉兒,你不聽姐姐的話了?”

徐婉容一聽這話果然不敢再走,可是小嘴兒撅的都能挂油瓶了,徐陵容見了微笑道:“好啦,婉兒你想,四舅母說那些話不就是想刺我的心窩子讓我難受麽,倘若我真的難受,豈不正中了四舅母的心意,若我不在乎,不自在的就是四舅母了。況且我們是到底是晚輩,哪有晚輩告長輩狀的道理?”

徐婉容心裏還是氣不平,悶悶的說道:“可也不能由她欺負啊!”

“婉兒,我來問你,如果有人向你扔了一塊石頭,你閃身避過不說,還把那石頭留着以後蓋房子用,你說這吃虧的人到底會是誰呢?”徐陵容最是了解自己的妹妹,便笑着問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子,徐婉容方才點點頭道:“姐姐我明白了,不與她計較也就是了。”

徐陵容笑道:“這樣才對。咱們出來的時候也不早了,回去吧,要不娘親該派人找我們了。”

徐婉容點點頭,姐妹兩個手拉着手走下半山亭,等姐妹二人出了亭子,站在亭外服侍的丫鬟分成為兩撥,一撥進亭收拾了姑娘們的書本茶水點心等物,另一撥服侍着往安樂侯老夫人的春華堂行去。

姐妹二人剛進春華堂,安樂侯府的大姑娘裴彩凝拿着幾張貼子快步迎了上來,“陵姐姐婉妹妹,你們來的正巧,我正要去找你們呢,這是熙國公府上的馮姐姐下的貼子,請咱們明兒過府賞花。”

徐婉容奇道:“這都五月了還賞什麽花呀?”人間四月芳菲已盡,何況已是五月百花落盡青杏初成,所以徐婉容才會有此一說。

裴彩凝掩嘴笑道:“婉妹妹你非這麽直不行啊?真花自是沒了,還不興賞假花麽?”

“假花?真花都沒什麽看頭,假花還能有意思,馮姐姐真是無聊的緊了,不去不去!”徐婉容也沒細想便擺手說了起來。倒是徐陵容雙眉輕皺,想了一會兒方才問道:“凝妹妹,馮家妹妹可是下貼子請了建威将軍府的杜大姑娘過府做客?”

“陵姐姐你太神了,我只說一句假花就你能猜出真相,你真的太厲害了!”裴彩凝立刻豎起大拇指,雙眼直勾勾的盯着表姐徐陵容,敬佩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什麽,馮家姐姐要把杜大姑娘當猴耍?她太過份了!”正義感極強的徐婉容想想熙國公府大姑娘馮嫣然的性情,不免沉着臉叫了起來。

徐陵容輕輕嘆了口氣,拉着妹妹的手說道:“婉兒,不許亂說,馮家妹妹是好湊個熱鬧,未必就有什麽不好的心思,杜大姑娘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大家聽了好奇也很正常。”

“姐姐……”徐婉容不依的搖了搖手,只聽徐陵容說道:“好了婉兒聽話,凝妹妹,你打發人回貼子,就說我們明日準時到。”

裴彩凝應了一聲,立刻跑去寫回貼了。徐婉容還不依的叫着姐姐,徐陵容只對她說了一句話立刻讓徐婉容臉上露出了笑容,松開姐姐的手跑回房去了。徐陵容看着妹妹的背影搖頭輕笑,她知道妹妹做什麽去了,她一定在翻箱倒櫃的尋找明日送給杜大姑娘的見面禮。

建威将軍府中,杜衡看着桌上那張桃花箋,心中納悶極了,她從來不認識什麽熙國公府的馮大姑娘,她怎麽突然給自己下貼子請自己過府賞花呢?這幾個月杜衡幾乎沒怎麽出門,就算是偶爾出門,她能去的也只有濟仁藥鋪,所以對于京城中盛傳的關于她的流言,杜衡一絲一毫都不知道。

事實上整個建威将軍府,自老夫人以下全都是宅屬性,她們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最喜歡的就是窩在将軍府的一畝三分地上關起門來過日子。原本蘇夫人是喜歡出門做客的,可她如今身懷有孕不方便,所以整個将軍府關門謝客,就差用磚頭将大門砌起來了。

與姑娘的疑惑不同,寥嬷嬷楊梅等人卻是歡喜異常,特別是寥嬷嬷,她早就盼着自家姑娘能出門與同齡的親貴小姐們多多溝通交流,讓更多人看到自家姑娘的好,将來也好議親事。

“姑娘,難得熙國公府的姑娘請您過府做客,您可不能不去啊,這可是再好不過的機會,您不能總一個人獨個兒待着。”寥嬷嬷瞧着姑娘仿佛不準備赴約,便着急的囔了起來。

“嬷嬷,我真不想去,我也不認識她們,和她們也沒話可說,有那工夫我還多看會兒書呢。”杜衡非常無奈的說道。

寥嬷嬷一聽這話,嗖嗖兩步沖上前,一把抄起桌上的醫書藥典抱在懷中,然後飛也似的跑了出去,杜衡被吓了一跳,趕緊大聲叫道:“嬷嬷你還我書……”

寥嬷嬷跑的可真不慢,眨眼間就跑的無影無蹤,不過片刻之後她就回來了,只是手中連一本書都沒了。

“嬷嬷,我的書呢?”杜衡皺眉問道。

寥嬷嬷拍拍腰間的鑰匙串兒,臉上的神情如得意的小孩子一般,“書鎖到箱子裏了,等姑娘從熙國公府回來,老奴就把書還給您。”

“你……哼!”杜衡氣惱的哼了一聲,轉過身子坐下,再不肯理會寥嬷嬷。她倒是能将鑰匙要過來,可是惜雨軒中有那麽多的箱子,鑰匙全在寥嬷嬷身上,她怎麽知道寥嬷嬷會把書鎖進哪一口箱子呢!

“好姑娘,您聽老奴一句勸,您今年都十三了,最多再過三年,您是一定得出門子的,您的親事還能指望棠棣院那位不成?老奴知道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可是外頭的人不知道,您不走出去怎麽能讓人認識您呢?好姑娘,您可小看了那些親貴姑娘們,她們可都有哥哥弟弟的,您的姻緣說不得還在着落在這些人身上。這人啊,可不能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堵死了。”寥嬷嬷語重心長的勸了起來。

杜衡并沒有象其他的姑娘那樣,一聽提到自已的親事便羞的難以自持,趕緊捂着臉跑開,她的神情依舊淡淡的,仿佛寥嬷嬷在說別人的親事一般。

寥嬷嬷見姑娘如此冷心冷情,不由重重嘆了口氣。這時杜衡輕聲說道:“嬷嬷,你忘記當年娘親要我立下的誓言麽?”

“啊……姑娘,不不,那當不得真的,夫人那是一時氣急,她絕對不希望您孤獨一生的!”寥嬷嬷面色大變,她拼命的擺手,仿佛這樣可以擦去那句誓言。

杜衡輕輕握住寥嬷嬷的手,一字一字說道:“嬷嬷,那不是一時氣急,我到現在還清楚的記着娘親的絕望,娘親不要我走上她的路。”

“不,不是的,姑娘,夫人真不是這個意思……哎呀……姑娘,倘若您一輩子不嫁人,難道要在這府裏住一輩子麽,老夫人和老爺在,還沒什麽,可是若有一天……到時您會更凄慘的!還不如嫁出府去,好歹可以當家做主不是?咱們也不求高嫁,只嫁一個真心實意疼您的姑爺不行麽?”寥嬷嬷急的語無倫次,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汗濕了。

“嬷嬷,我沒那份心思。其實我早就想好了,等祖母和爹爹走了,我就帶着你,楊梅清芬沁芳離開這府裏,咱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或者我帶你們去南邊,我從此改了男裝,當個懸壹濟世的大夫也不錯。”杜衡見寥嬷嬷急的滿頭大汗,只得将自己的打算提前說了出來。總之一句話,在她杜衡的人生規劃中,絕對沒有嫁人這一項。

“啊……這絕對不行,姑娘,您要是這做,老奴我……我就死給您看!”寥嬷嬷實在是沒招兒,連尋死覓活這招都使了出來。

杜衡真是被寥嬷嬷氣的不行,哪有她這樣的!杜衡剛想說話,寥嬷嬷卻搶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她這麽直挺挺的跪着,不依不饒的說道:“姑娘若是不去,老奴就跪死在這裏不起來了!”

站在一旁服侍的清芬沁芳眼睛都看直了,兩人對了個眼神,暗暗交流道:“這樣也行?”

杜衡本欲發脾氣,可當她低頭看到寥嬷嬷頭上點點銀絲之時,她什麽火氣都沒了。杜衡知道寥嬷嬷今年連四十歲都不到,可已經是兩鬓染霜,看上去仿佛五六十歲一般,那根根白發都是為自己而生啊!杜衡低頭拉着寥嬷嬷的手,低聲道:“嬷嬷你起來吧,我去。”

“真的?”寥嬷嬷驚喜的叫了起來。

“真的。”杜衡點點頭,聲音澀澀的,如同嗓子裏有砂子一般。

寥嬷嬷抽回自己的手,端端正正給主子姑娘磕了三個頭,一本正經的說道:“老奴以下犯上逼迫姑娘,雖然事出有因,但此事絕不可為,請姑娘責罰。”

杜衡輕輕嘆了口氣,拉起寥嬷嬷說道:“嬷嬷,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快起來吧,我不怪你。”

寥嬷嬷搖搖頭道:“姑娘不怪老奴是姑娘的恩典,但此風絕不可漲,老奴自請罰三個月月錢,再領二十板子。明日姑娘要出門,老奴還得跟着服侍,因此等姑娘回府後老奴自去忠叔處領罰。”

“嬷嬷不必如此,我都說了不怪你,罷了罷了,只罰你三個月的月錢,板子就免了,你身子骨不好,若是被打壞了誰來服侍我?”杜衡見寥嬷嬷極為堅持,只得沒奈何的取了個折中的方案。

不管怎麽說姑娘願意出門做客了,寥嬷嬷心裏很是高興,一個勁兒的催着姑娘去頤壽園向老夫人禀報,只要禀報了老夫人,便不用再知會繼夫人蘇氏,寥嬷嬷深知繼夫人對自家姑娘存了一肚子的壞心,所以能不讓姑娘與繼夫人接觸便不接觸,免得繼夫人以大欺小,自家姑娘吃了暗虧。

何老夫人聽說有人請大孫女兒做客,心中自然很是高興,她指着一旁服侍的碧玺說道:“若兒,明兒帶着碧玺去,這丫頭穩重,也會服侍,還知道眉眼高低,有她服侍你奶奶放心。”

杜衡知道碧玺從前也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只是因為父兄犯了事才被發賣為奴,那時她都已經十歲了,該學的規矩都已經學的差不多了,由碧玺在一旁服侍着,還能提點自己一些做的不周全之處。想到此處,杜衡點頭道:“多謝祖母将碧玺借給孫女兒,”如今碧玺是何老夫人身邊頭一等得力的丫鬟,若沒了她何老夫人還真會覺得不方便,所以杜衡才有此話。

何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笑着說道:“好好,明兒一早奶奶就打發碧玺過去服侍你。”

次日一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碧玺就到了惜雨軒,與楊梅一起服侍姑娘穿戴整齊,她見楊梅沒有為姑娘準備備用的衣裳首飾,便趕緊問道:“楊楊,姑娘的衣裳包袱可備下了?”

楊梅一愣,呆呆的看着碧玺,傻傻問道:“還要準備其他衣裳麽?”

碧玺點頭笑道:“可不是,萬一姑娘要更衣什麽的,總要有替換的吧。”寥嬷嬷在一旁忙說道:“對對,碧玺姑娘說的對極了,是我忽略了忘記交待,楊梅,快給姑娘收拾一套替換衣裳鞋襪什麽的,趕緊的。”

楊梅應了一聲飛快跑去收拾起來,杜衡倒沒在意這些,事實上她是沒有心思在意,頭一回出門,又沒有長輩帶着,杜衡此時心中恰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連吃的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碧玺發覺大姑娘有些緊張,便微笑着說道:“聽說熙國公府的大姑娘是個最好熱鬧,并沒什麽心機的姑娘,姑娘您到了熙國公府就和素日裏在府中一樣就行了,姑娘,您是将軍府的大姑娘,咱們家老爺是堂堂大将軍,是實職,說起來可比熙國公這個空頭國公爺威風體面多了。依奴婢猜測,是熙國公府想巴結咱們将軍,才會設下這個賞花宴的。”

“是麽?”杜衡皺眉問道。

“可不是,姑娘,您不知道咱們将軍可是大梁響當當的人物呢,別說是什麽國公爺,就算是皇子親王見到我們将軍都是客客氣氣的呢。”寥嬷嬷想起從前與銅錘閑聊時聽的一言半語,便驕傲的說了起來。

杜衡聽了這話,心中略略踏實,也漸漸生出一股驕傲之情,那赫赫揚名的大将軍可是她的親生爹爹啊!

按着事先的安排,楊梅帶着沁芳留在惜雨軒看家,寥嬷嬷碧玺和清芬跟姑娘去熙國公府做客。馬車是昨兒晚上都備好的。趕車的依然是楊梅的堂哥楊虎,可馬車卻不是平日裏那輛朱輪華蓋車。昨兒晚上何老夫人便發了話,命人給大姑娘備翠蓋朱纓八寶車。堂堂建威将軍府大姑娘出門,可不能弱了氣勢。

杜衡一人獨坐翠蓋朱纓八寶車,寥嬷嬷則帶着碧玺清芬坐在後頭的青帷車上,再後面跟着一輛青騾車,車上坐着數名雜使的丫鬟婆子,車下,共有十六名将軍府親兵随行保護。這麽一行人出了建威将軍府,浩浩蕩蕩的前往位于東城獅子胡同的熙國公府。

熙國公府的家丁看到建威将軍府的車馬來了,一面派人往裏禀報,一面趕緊打開正門東邊的側門,由國公府家丁将杜大姑娘的車子擡進門,套上一頭大青騾子從東便道往國公府二門行去。至于寥嬷嬷等人則被引到西角門上,從這裏進府之後,會有國公府的下人帶着寥嬷嬷等人抄近路趕到二門服侍自家的姑娘。

因建威将軍府離熙國公府距離不近,所以杜衡到達熙國公府的時候,馮大姑娘請的姑娘已經到了一多半,衆人聽說今兒的主角杜大姑娘到了,便都跟着馮大姑娘迎了出來,她們倒不是覺得杜大姑娘有多尊貴,而是一心想看看這十克命格的姑娘到底得長成什麽模樣兒,是不是又兇又醜的象個夜叉?

車子停在二門以外,杜衡聽到車外響起碧玺的聲音:“回姑娘,二門到了,請您下車。”杜衡在車中輕輕嗯了一聲,碧玺方才上前打起車簾,站在一側扶姑娘下車。

杜衡将手搭在碧玺的手臂上探身下車,她的半個身子才探到車外,便聽到了一陣齊刷刷的抽氣聲。動靜這麽大的抽氣聲吓了杜衡一跳,她忙擡眼看去,只見對面二門上站了六七位服飾鮮明的貴族小姐,大家的容貌各不一樣,可表情卻如出一轍,杜衡明明白白看到這六七位小姐臉上都寫着大大的震驚!

杜衡這一擡頭,以馮大姑娘為首的一撥人更加吃驚了,她們素日裏都覺得自己最漂亮,沒真正服過誰,可看了眼前這杜大姑娘,她們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美人兒!瞧人家杜大姑娘,皮膚白的如同羊脂美玉一般,黛眉如春日細柳,鳳眼恰如黑曜石一般無二,瓊鼻挺直如玉管,淡粉色的櫻唇給她平添了一抹嬌弱的氣韻,這姑娘真的美極了!以至于衆位姑娘只顧着看杜衡的容貌,竟然忽略了她們素日裏最在意的衣裳首飾。

好在這些姑娘們都受過正規的教養,所以在短暫吃驚失神之後,做為主人的馮大姑娘快步迎上前,笑着招呼道:“杜大姑娘你好,我就是冒昧給你下貼子的馮嫣然,杜大姑娘光臨寒舍,嫣然真是高興極了。”

杜衡雖然清冷慣了,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冷着面對待邀請自己的人,便輕勾櫻唇淺笑道:“馮大姑娘好,接到您的邀約,杜衡很高興。”

杜衡這淺淺一笑,恰如清荷初綻,看的一票姑娘們眼睛又直了,她們從來都不知道人笑起來竟然能好看到這般地步。這杜衡杜大姑娘是天煞孤星?別扯了,這麽好看的人怎麽會是天煞孤星,這絕對不可能,她的笑容多美啊!輕輕淡淡的,卻能讓人暖到心裏頭。

“杜姐姐你好,我叫徐婉容,你可以叫我婉兒或者婉妹妹。”早就對杜衡好奇的不得了的徐婉容一大早就到了熙國公府,如今見到杜衡頓覺滿心歡喜,她的姐姐徐陵容一個沒注意就讓妹妹從自己身邊蹿了出去。徐婉容自來熟的拉着杜衡的手又搖又晃的,就象平日裏和姐姐撒嬌一般。看到妹妹這個樣子,徐陵容只得無奈的扶了扶額頭,快步走上前對杜衡抱以歉意一笑,輕聲解釋道:“杜大姑娘你好,我們是韓國公府的姑娘,我叫徐陵容,這是我的五妹徐婉容,她向來喜歡和姐妹們一起玩,人一多她就愛鬧騰,杜大姑娘別往心裏去。”

杜衡微微躬身颌首淺笑道:“您言重了,五姑娘天真爛漫,杜衡看了心裏很喜歡。”

“杜姐姐,婉兒看着你也很喜歡,走,我帶你逛園子去,馮姐姐家的園子很不錯呢!”徐婉容又自來熟的說了起來。

馮嫣然搖頭笑道:“婉妹妹,你也知道這是我家的園子,哪有把我這個主人撇到一邊的道理?”徐婉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愛嬌的小鬼臉兒,她一手抓着杜衡,另一手抓着馮嫣然大聲說道:“這樣總行了吧!”

杜衡從來沒有過與同齡姑娘家相處的經驗,所以她既覺得拘謹又覺得新奇,可是就這麽直接去逛園子仿佛不太合規矩,她初次登熙國公府的門,怎麽也得去給熙國公府的長輩們請個安吧?

徐陵容看出了杜衡的小小尴尬,便上前拉過妹妹笑着說道:“婉兒不許胡鬧,杜妹妹還沒見過伯母呢。”

馮嫣然忙也說道:“對對,杜姐姐請随我來。”

杜衡暗暗松了一口氣,随馮嫣然和一衆姑娘們往上房走去,路上,馮嫣然為她介紹了除了徐氏姐妹之外的其他幾位姑娘,杜衡聽着這個國公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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