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回明争 (1)
“我絕不會讓妻子去給其他男人瞧病。大哥勿須再言。”蕭澤最憎惡的就是別人拿杜衡說事,因此便毫不客氣的将蕭淆撅了回去。
蕭淆臉色陰沉下來,沉沉道:“三弟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蕭澤冷聲道:“我素來如此,大哥若不滿意盡管告狀去,此事便是說到皇伯父與父王的面前,我也是這話。”
蕭淆怒哼一聲甩袖便走,蕭澤也不理會于他,只對扣子說道:“扣子,你走一趟戶部與刑部,請戶部主管戶籍的書辦與刑部的仵作來王府一趟,讓他們速速驗屍以及查明死者身份。”
蕭淆腳下一滞,猛的轉過身子低聲喝道:“不許去!”
蕭澤皺眉沉聲道:“不讓戶部書辦與刑部仵作前來,只憑大哥與我,怎麽可能查出死者的死因與身份,若不查出死者身份,又怎麽順藤摸瓜抓到幕後真兇?”
蕭淆被噎的無言以對,沉默片刻之後方才勉強笑着說道:“想不到三弟你懂的真不少。”
蕭澤淡淡道:“若是大哥也一病十年,除了讀書之外再無其他的消遣,大哥也會比現在知道的更多。”
蕭淆臉都氣青了,蕭澤這不是明晃晃的當面咒他麽。憑蕭淆怎麽生悶氣,蕭澤都不理會,他只對扣子說道:“扣子,快去請人,記得要禮數周全一些,這大年下的不要讓人家心裏不痛快。”扣子響亮的應了一聲,飛快的跑開了。
蕭淆見狀心中暗驚,他養的死士全都是從前悄悄在死牢之中偷出來的死囚,根本就沒有可以見光的身份,而且每個死囚在被判死刑之時都已被烙上烙印,就算除去烙印也還有疤痕存在,所以只要仵作一驗屍便會發現這四人原是死囚,戶部書辦只消仔細查查存檔卷宗,便能将這四人的身份徹底查清。
蕭淆不知道蕭澤有沒有那個本事順藤摸瓜最後查到他的身上,他不敢冒險,只得飛快的轉動腦子想對策,此時他才發現剛才叫蕭澤一起來查驗屍體是多麽愚蠢的決定,這才叫自己挖坑自己埋。
萬幸臘月的天氣極寒冷,所以那四具屍體保存的很好,也沒有任何異味,只是四人死狀恐怖,兩人被利刀穿心而死,另兩人則是中毒而亡的,只是看不出來是服毒自盡還是被毒殺的。
蕭淆看到四名手下的屍體,頓覺心如刀絞,他好不容易才養成的死士就這麽沒了四個,而且這四人死的沒有任何價值,他們的行刺對象還活蹦亂跳的活着,而且還對蕭淆極盡添堵之能事。
蕭澤低頭察看一回,皺眉說道:“咦,大哥的手下方才說這四人是被虐殺的,我怎麽看不出有虐殺的跡象呢?這兩個都是一刀斃命,這兩個中毒死了的,瞧着他們死相都不痛苦啊!大哥,你那手下危言聳聽驚吓了父王娘親,這事可得說道說道。”
蕭淆正滿心煩悶,又被蕭澤夾槍帶棒的說了一通,立刻沒好氣的發作道:“你見過幾個死人,是不是虐殺是你說了算的,我看他們的死相很恐怖,不是虐殺還能是什麽。三弟,你看我不順眼就直說,拿我的手下說事有意思麽?”
蕭澤挑眉冷冷看着蕭淆,寒聲道:“我看你不順眼?大哥,到底誰看誰不順眼各人心裏清楚,這四人是不是大哥找來搪塞父王的大哥心裏也清楚,你既然要撕破臉面,那好,這便與我到父王面前分說清楚,想不明不白的往我頭上扣帽子,沒那麽容易!”
“大哥三弟,大家是兄弟,有什麽話都可以慢慢說,大年下的千萬別吵嘴啊!”就在一觸即發之時,蕭淅突然跑過來做起了和事佬兒。
蕭澤重重冷哼一聲,蕭淆看了蕭淅一眼,見蕭淅直向他使眼色,這才不很情願的緩聲說道:“二弟說的對,三弟,大哥的性子急,你不要往心裏去。”這是蕭淆變相向蕭澤服軟了。
蕭澤在心中暗暗計算一回,他知道此番并不能一舉徹底扳倒蕭淆,便淡淡說道:“大哥言重了。”
蕭淅忙又說道:“大哥三弟,咱們是什麽身份的人,四個不明身份的死人還值得咱們在這裏盯着看麽?這大年下的多不吉利啊。依我說趕緊将這四人送到化人場去化了,也免得給王府添晦氣不是?反正他們都涼透了,再也不能活過來說話不是?”
蕭澤淡淡道:“二哥這話說的不對,《洗冤錄》中記載了無數只憑死屍便能斷獄審案的例子,死屍看似無言,其實卻将什麽都說出來了,而且還都不實話,并不象活着的人那樣謊話連篇。”就算不能一舉扳倒大哥蕭淆,蕭澤也不想讓他的日子過舒服了,添堵的行為是必須有的。
扣子的辦事能力果然極強,不到一個時辰便将刑部仵作并戶部書辦都請到了王府之中,有蕭澤在一旁盯着,蕭淆根本沒有機會做手腳,蕭淅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又想知道這四具屍體的來歷,所以倒也蕭澤同一聲氣,一定要仔細查驗出這四人的死因與身份。
仵作細細的驗完四具屍體,填寫了極為詳細的屍格,然後在蕭淆三兄弟的面前跪下說道:“回世子爺與二位公子,四名死者俱是死囚,兩名死于利刃穿心,另二人死于服毒自盡。”
蕭淆沉聲喝問道:“你确定是服毒自盡而非被毒殺?”
那仵作是個快五十歲的老頭兒,在刑部做了足足三十年的仵作都沒有得到任何升遷,不是他的本事不高,而是他的脾氣太臭,從來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絕對不肯按上司之意胡亂填寫屍格。而且此人在驗屍領域極為自傲,絕對不許任何人質疑他的驗屍結果,所以蕭淆這麽一問便觸怒了這名老仵作。
只見老仵作立刻冷下臉沉聲說道:“小人敢以項上人頭擔保,那二人俱是服毒自盡,服用的是由落雁砂與鶴頂紅制成的劇毒之藥,此藥可使人在服下後一息之內立刻死亡,絕無生還之理。通常為死士必備之毒。若有其他仵作有充足證據推翻此檢驗結果,小人情願自殺謝罪。”
蕭澤素來敬佩有真本事之人,不論是什麽樣的真本事,所以他對于專業過硬的老仵作微笑說道:“陳仵作言重了,你是刑部最好的仵作,你的檢驗結果我們一定相信。”
被王府三公子肯定了的陳仵作面色緩和一些,飛快瞟了蕭淆一眼後低下頭暗自想道:“這三公子可比那位世子爺和氣多了。你不過是投了個好胎,若是投生在普通人家中,看你還有什麽好傲氣的!”
蕭淆被噎的臉色發青,卻真不敢接陳老仵作的話茬兒,此間之人,他是最清楚事實真相的一個,那二人可不是服用由落雁砂與鶴頂紅為主藥制成的升天丸才死的麽。
蕭淅發覺大哥的情形不對勁兒,便暗暗留了心,他心中暗道:“難道這四人竟是大哥手下的死士?他什麽時候蓄養了死士,我竟然都不知道!看來大哥也沒有對我全心信任,我得暗中查清楚才行。”
就在兄弟三人各有心思之時,王府侍衛隊長何武來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何武的臉色很有些陰沉。他躬身說道:“世子爺,二爺三爺,王爺命小人來問問查驗的如何了?”
蕭淆眉頭皺眉,斟酌着說道:“還沒有徹底查明。”
蕭澤卻說道:“雖然沒有徹底查清,不過也有些眉目了,已經驗過屍填了屍格,現有刑部陳仵作在此,何侍衛長可以問問他。”
何武看向陳仵作,陳仵将屍格遞給他,何武看罷沉聲道:“果然是死囚?”
蕭淆心中一緊,忙追問道:“何侍衛長此言何意?”
何武躬身說道:“回世子爺,其中一人正是小人從前做刑部捕快之時親手抓捕的重犯。”何武并非一開始就在寧親王府做侍衛的,他原是刑部的捕頭,因出了一些意外做不成捕頭,這才做了寧親王府的侍衛隊長。
蕭淆心中大驚,忙低頭吃茶,借茶湯氤氲的熱氣遮掩自己的神色,定了定心神,蕭淆放下茶盞,緩聲說道:“原來如此,我們卻不知道還有這事,若是早知道便早讓何侍衛長來看了,也免得讓刑部戶部的人跑這一趟,大年下的,遇上這種事情總是不吉利。來人,取上等賞封兒賞于他二人。”
少時小厮給陳仵作和戶部書辦送上兩只沉甸甸的荷包,陳仵作坦然拿了,這原本就是規矩,素來仵作過府驗看屍體,主家就應該給些洗晦氣錢的,如今又是在年根底下,這錢理當加倍給。
倒是那戶部書辦有些個不好意思,他得回去翻查戶部府庫中的死囚犯名單才能查出這四人的身份。可是如今馬上就要過年了,戶部早已經封庫,最快也要等到過完正月十五才能查找出來。所以年輕的戶部書辦臉都已經紅了,連連擺手推辭。可蕭淆的小厮卻硬将荷包塞到了他的手中,不拿也得拿着了。
四具屍體不能停放在王府之中,陳仵作便說道:“世子爺,兩位公子,刑部的殓房還有好些空,不若先将屍首送過去,也免得在府上……”
蕭淅立刻說道:“對對,這仵作說的極是,大哥,快讓他把屍體帶走吧,放在府裏多晦氣啊!”
蕭淆想了想,點點頭道:“也好,這事怕是得等過完年再查了,便先送到殓房存放吧。”
陳仵作應了一聲,命跟他前來的兩個小徒弟趕緊将四具屍體包裹起來裝車,然後便押車去了刑部。
何武送陳仵作出府,對他悄悄說了一句:“千萬別放在殓房,另找不為人知的安全之處存放,這四具屍體怕是有大牽連,說不定能将刑部的蛀蟲一舉挖出來。”做為曾經的同事,何武與陳仵作之間關系不錯,從前也挺聊的來,如今何武進了王府二人見面少了,可關系卻沒有斷。
陳仵作壓低聲音說道:“我知道,要不剛才也不會多嘴了,放心吧,我在刑部幹了三十年,還能連這點兒數都沒有。倒是小何你要當心些,我瞧着今兒這事意思不對。你可別讓自己卷進去。”
何武點點頭道:“你的意思我懂,放心,我只聽王爺的。”陳仵作笑笑,拱手道:“那就好,老哥先走了,你得空便來尋我吃酒。”何武笑着應道:“一定一定,陳老哥慢走。”
看着陳仵作押着車子慢慢走遠了,何武方才回轉王府,直接去了抱樸園的書房向寧親王爺密報四名早在數年前就該被處斬的死囚之事。
寧親王爺聽完何武之言,皺眉道:“難道他們是有人刻意蓄養的死士?當今對此深為忌憚,到底是什麽人如此膽大妄為,何武,這事需得暗中訪查才是。”
何武點點頭道:“王爺,屬下明白,看來此事已經不适合讓世子爺再查下去了,您看……”
寧親王爺點點頭道:“你說的極是,此事淆兒的确不可再查了,本王自會告訴他,何武,你只管放心去查訪,切記要小心,一定不可打草驚蛇。”
何武單膝跪下說道:“是,屬下謹遵王爺之命。”
寧親王爺揮了揮手,何武站起來悄悄退下,寧親王爺便在書房之中沉思起來。今日之事疑點甚多,以寧親王爺的頭腦,他很快便能找出所有的疑點,只是寧親王爺不願意去想,他本能的回避任何有可能讓他懷疑他的長子蕭淆的任何事情。
寧親王爺正在沉思之時,蕭淆蕭淅蕭澤三兄弟前來複命,寧親王爺草草打發了三個兒子,看着已經長成的三個兒子的背影,寧親王爺心情很是沉重。憑他再怎麽回避,寧親王爺都無法不正視三個兒子,特別是大兒子二兒子與隔母的三兒子蕭澤之間的不和諧氣氛。
難道真的現在就要給兒子們分家麽?寧親王爺沉郁的想道。他和王妃都還活着,可大兒子二兒子都隐隐有不容弟弟之心,若是有朝一日他死了,那蕭澤會被兩個隔母哥哥欺負成什麽樣子?寧親王爺搖了搖頭,他真的不敢往下想,那樣的情景讓他只是想想便心疼的揪了起來。
可是現在他與王妃都還活着,這時候分家好說不好聽啊,而且還名不正言不順,那些個閑着沒事的禦史正愁沒有話題,他可不能上趕着給禦史們遞話把兒。雖然那些禦史并不能真的參倒他,可是被一群人參劾,那也膈應人不是。
想了許久,寧親王爺終于想出了一個好辦法,他立刻找出一份空白折子,親自磨好一硯濃墨,筆走龍蛇的寫了起來。洋洋灑灑寫了近千字的折子,寧親王爺仔細讀了幾遍,待墨跡幹透之後便将折子放下銅匣之中密封起來。這便是他的臨終遺折,只等他百年之後這份密折就會送到皇上的手中,由皇上主持寧親王府分家之事,想來到時候無論是誰都不敢有意見了。
寫好密折,寧親王爺長長出了口氣,他可算是卸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将來他的三個兒子也能和平共處了。
将密折仔細收好,寧親王爺緩步走出書房,順着抄手游廊向上房走去,剛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用手猛的一拍額頭,自言自語道:“怎麽把小四兒給忘記了,不行,等回去重寫!”
原來剛才寧親王爺只頭疼三個兒子的問題,竟把寧親王妃腹中的胎兒給忘記了。根據太醫以及小兒媳婦杜衡的診斷,這一胎是個男孩兒,他就是寧親王府的四公子了,怎麽能少算了他的那一份呢。寧親王爺立刻快步返回書房,将剛才的密折取出燒毀,又重新拟寫了一份。
就在寧親王爺急着寫臨終遺折之時,蕭澤已經回到交泰園中與杜衡說話了。
“阿衡,對不起啊,今兒本是你的好日子,都是我沒有做好防備,竟讓人攪了今日的戲酒,趕明兒我一定給你補上。”蕭澤一進門便向杜衡道歉,非常之有誠意。
杜衡倒并不在意這些,只淡淡說道:“這沒什麽,你別往心裏去,原本就沒打算做生日的,只不過是想讓娘親疏散疏散罷了,我倒沒事,就是娘親平白受了驚吓。你那邊事情都查清了沒有?”
蕭澤譏诮的笑了一下,搖頭道:“他敢把人送進王府,怎麽會輕易讓人查到與他的聯系。不過也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那四名死士都是從前的死囚犯,被人偷梁換柱救出死牢,這事捅破了,可是通着天呢,且不急在一時,等過完年再慢慢的查徹底了。”
杜衡輕輕點點頭,事關朝政吏治,已經不是她一個尋常女人能過問的事情了。
蕭澤見杜衡神情有些恹恹的,便握着她的手說道:“阿衡,你不用為這些事煩心,倒是對大嫂二嫂要多加些提防,那兩個人都不是心胸闊達之人,今日失了面子,他日她們必要在你身上找回來的。”
杜衡點點頭道:“我知道,素日裏我除了去娘親那裏就是在交泰園中,并不與她們往來,只守好這兩處,想來她們便是想對我下手也沒有機會。我這裏你并不用擔心,她們若真的敢對我做些什麽,倒黴的必是她們自己。”
蕭澤看着杜衡那明亮的雙眸,重重點頭道:“對,不管什麽人想欺負到我們頭上,最終倒黴的都只是他們自己。阿衡,還有件事我得與你商量。”
杜衡點頭輕道:“你說吧。”
“你知道我有不少下屬,他們也都知道我成親之事,這不,昨日他們一起向我請求,想正式拜見你,日子由你來定。你哪一天方便就定在哪一天。你可願意去見見他們?”蕭澤有點兒小緊張的看着杜衡問道。
杜衡聞言皺起了眉頭,喃喃道:“去見你的手下?”
蕭澤見杜衡沒有立刻答應,緊張的抿起雙唇定定的望着杜衡,握着杜衡柔荑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用力起來。
“啊……”杜衡手中吃疼,不由低呼一聲,蕭澤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态了,忙松開手輕輕揉着杜衡的手背,內疚的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杜衡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擡眼看向蕭澤,見他滿臉都是着急與歉意的表情,杜衡心中暖暖的,她輕輕點頭說道:“好,我去見你的手下,我記得正月初六沒有什麽事情,就定在那一日可好?”
“你答應了?真的?”蕭澤驚喜的叫了起來。
杜衡輕道:“嗯,我答應了,成親那日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麽,在外面,我會配合你做合格的蕭三公子的夫人。這事正是蕭三夫人應該做的,我自然應該答應。”
蕭澤心中微微一沉,可他是那種越挫越勇的性子,很快又充滿了鬥志。“嗯,好的,我回頭就去給他們回話,阿衡你也不用擔心,他們都是很好相處很有意思的人,你見到他們就會知道了。”
杜衡輕輕點頭,對于蕭澤招手下選朋友的眼光,她還是挺有信心的。只看伍靖明與蕭繹便可窺一斑了。蕭繹如今雖然不顯山不露水的,杜衡與他也只見過兩次面,可是杜衡卻有種很奇特的感覺,她總覺得這蕭繹必非池中之物,太子與皇後所出的四皇子與蕭繹相比實在是差太多了。
“阿澤,你和大哥是不是想擁立蕭繹?”房中沒有外人,杜衡便直接了當的問了起來。
蕭澤沉默片刻,低聲說道:“若是皇伯父有意将大位傳于太子或是四皇子,阿繹必得争搶這個天下。”
杜衡不解的皺眉看向蕭澤,蕭澤低聲說道:“太子與阿繹有殺母之恨,四皇子六年前害死了阿繹的親弟弟。這兩份血海深仇阿繹一天都沒忘記過。此仇不報,阿繹誓不為人。”
杜衡倒抽一口冷氣,越發壓低聲音問道:“竟有這種事?難道皇上都不知道麽?”
蕭澤譏诮的一笑,低聲道:“皇上永遠都只知道他想知道的,他不想知道的,怎麽都不會傳入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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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北聞捷報卻難歡喜
在蕭淆的惶恐不安驚疑不定之中,新年到了。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爆竹氣息,大人孩子的臉上都洋溢着歡快富足的笑容。
就在除夕之前,一個錦上添花的好消息從北疆傳回。原來是建威将軍杜大海在被圍困整整半年之後,與前去救援的軍隊裏外夾攻,大敗北蠻軍于野狐谷,杜大海還生擒了北蠻的乃達汗王。捷報以八百裏加急的明報方式一路傳入京城,報喜驿卒所過之處,大梁百姓無不歡呼雀躍,越發有了好好過個豐盛新年的意願。
寧親王府之中,程氏與孫氏聽蕭淆說了這個消息,兩人俱是不喜反憂。她們沒想別的,只想着杜衡娘家的勢力必定會大大增長,那麽她在寧親王府之中的地位就會變的更加尊貴,那杜衡越發不會将她們看在眼中了。
蕭淆與蕭淅想的與他們的妻子差不多,只不過着眼點從杜衡轉到了蕭澤的身上。那杜大海雖然前番中計被圍觸怒了皇上,可是如今他打了個極漂亮的翻身仗,特別是還生擒了北蠻的乃達汗王,此番回京,杜大海絕對不會受罰,一定會受到嘉獎,說不定還會因軍功封爵。如此一來,蕭澤的岳家就比蕭淆的岳家更有勢力了。畢竟程老将軍退役多年,在軍中雖有餘威,卻不如現任将軍更有影響力。
野狐谷一戰,杜大海反敗為勝,可以說創造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神話,蕭淆可以斷言,在今年的二三十年中,軍中無人能超過杜大海的威望。
“大哥,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老三的風頭太強了!”蕭淅憂心忡忡的問道。
蕭淆皺眉道:“我現在腦子亂的很,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橫豎有祖宗禮法擺着,他們一時也不能怎麽樣。”
蕭淆沉默不語,他也知道在目前的形勢之下,想要扳倒蕭澤絕非易事,只能慢慢尋找徹底鏟除蕭澤的機會了。
二十八這日,彩裳坊的內掌櫃進府給杜衡送半個月之前定制的一批新衣裳,楊梅紅菱服侍着杜衡一一試過了,都很合身并不用改動什麽,杜衡滿意的點了點頭,命楊梅付銀子。就在等楊梅拿銀子的空檔兒,彩裳坊的內掌櫃對杜衡巴結的笑道:“小婦人還不曾向三少夫人道喜呢,恭喜三少夫人,賀喜三少夫人!”
杜衡莫名其妙的被恭喜了,不免蹙眉問道:“胡掌櫃,本夫人有何喜可恭?”
胡掌櫃忙笑着說道:“三少夫人深居簡出許還沒有聽說,今兒北疆的捷報已經傳入京城了,您的父親杜将軍打了個天大的勝仗呢,大敗北蠻軍不說,還生擒了北蠻的什麽王呢,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麽!”
杜衡面色微滞,片刻之後方才說道:“果然是好事,胡掌櫃有心了,看賞。”
楊梅從裏間出來,手中拿着一張銀票并一只鼓鼓的荷包,銀票是付衣裳錢的,共六百兩銀子,荷包便是打賞了,裝了四枚玉堂富貴足銀锞子。夠胡掌櫃給家人一人添一套新衣裳了。
胡掌櫃見蕭三少夫人并沒有特別高興,便也不敢再說下去,接了賞銀趕緊告退。杜衡也沒有心思與她多說什麽,只命丫鬟将胡掌櫃送了出去。
“紅菱,你去打聽……算了,這是外頭的事情,你也打聽不着的,打發人去看看三爺回來沒有,他一回來立刻請到這裏,我有事問他。”
紅菱應了一聲,趕緊走了出去。紅菱剛出去不過一柱香的時間,蕭澤便從外頭走了進來,他一進門便搓着手跺着腳說道:“好冷好冷,阿衡,今兒這天真是冷透了,活活能透掉耳朵呢。對了,我剛才遇到紅菱,她說你有事兒找我,什麽事啊?”
杜衡見蕭澤直奔薰籠而去,忙叫道:“你先別去烤火,楊梅,去端一盆雪進來,讓三爺細細搓透了手。”
蕭澤急急叫道:“阿衡,我已經很冷了,剛才吹了好大一陣北風,直吹的我透心涼 ,我這手腳都要凍僵了,快讓我暖和暖和吧。”
楊梅很快端了一盆冰冷的白雪進來,杜衡走上前抓住蕭澤凍的青紫的雙手插往雪盆之中,急急說道:“快用力搓,搓熱了才能烘手的,要不你的手會被凍壞的。”
蕭澤哦了一聲,乖乖的用雪使勁兒搓手,搓了好一陣子手中的麻木之感才消失了許多,好象也沒有剛才那麽冰冷了。而盆中的白雪也化成了雪水。杜衡這才将帕子遞給蕭澤說道:“擦幹手就能烘了,別離的太近。”
蕭澤應了一聲,擦幹手去薰籠前站着,邊烘手邊問杜衡道:“阿衡,你找我什麽事?”
杜衡這才想起問父親杜大海之事,剛才她見蕭澤雙手青紫腫漲,情急之下竟然連父親之事給忘記了,只想着不能讓蕭澤傷了手。
“剛才彩裳坊的胡掌櫃來送衣裳,說起……說起杜将軍得勝之事,這事你知道麽?”杜衡遲疑片刻,還是沒有以父親稱呼杜大海,而是用了極疏遠的杜将軍這個稱呼。
蕭澤先是一怔,繼而輕輕嘆息一聲,對杜衡說道:“大梁歷十一月二十是北蠻人的若惹,也就是我們說的除夕,這一日北蠻人必會阖族大宴,北蠻人極為好酒,逢喝必大醉,岳父便趁此時機突圍出谷,與前去救援的寧不疑将軍裏外夾擊重創北蠻人,生擒乃達汗王,立下不世之功。”
“就是這樣?”杜衡淡淡問了一句,從她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蕭澤忙說道:“這事我們說起來只是一句話的事,可是在北疆卻是生與死血與火,絕非簡單之事。阿衡,岳父此番立下大功,必會受到封賞。當然,我知道你從來都不看重這些,不過……”
“杜将軍如何風光與我無關,當日離開建威将軍府,我便再不是那府中之人。”杜衡淡淡說了一句便轉身走入內室,留下蕭澤一個人烤火取暖。
手是暖和了,可是蕭澤覺得心裏卻涼的很,他仿佛感覺到自己努力了這些日子,好不容易拉近了與杜衡的距離,卻因為杜大海奏凱之事又回到了原點。
“阿衡……阿衡……”蕭澤着急的沖着內室高聲喊叫起來,他與杜衡有約定,內室是他不可踏足一步的禁區,所以蕭澤盡管心中極為着急,卻沒有越雷池半步,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對杜衡的尊重。
少頃,杜衡走了出來,皺眉沉聲問道:“三爺有什麽事?”
蕭澤用誇張的表情委屈的說道:“阿衡,我手沒事了,可腳好癢好難受,你有什麽好辦法麽?”
杜衡沒想到蕭澤突然轉了話題,倒也不也再繃着臉了,只皺眉問道:“你這是去了哪裏,怎麽凍成這樣?還不快坐下把靴子脫了,叫扣子進來給你用雪搓腳。”
與蕭澤的關系還沒有親近到那一份上,所以杜衡是不會親自做這種事情的,就連楊梅與紅菱,杜衡也不會讓她們近身服侍,還是由扣子總攬一切服侍蕭澤的各項事情。
蕭澤向外喊了一聲,很快扣子便端了一大盆雪塊兒走了進來,杜衡原本想回避的,不想蕭澤卻拽住她的手,可憐巴巴的說道:“阿衡,你若是心中不高興,罵我幾句打我幾下都使得,只千萬別獨個兒憋着,情志不舒會傷身子的。”
杜衡微微挑眉道:“哦,三爺也知道情志不舒?”
蕭澤不好意思的笑着說道:“我媳婦兒是位方家,我這個做人丈夫的多少也得讀上幾本醫書才能配上我媳婦不是?”
杜衡白了蕭澤一眼,決定不理這個說瘋話的人。可蕭澤是屬牛皮糖的,但凡被他沾上就很難甩開,果然杜衡到底還是被蕭澤拽到身邊坐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些有聊無聊的閑話,獨獨不再提杜大海得勝之事,小夫妻二人似是有志一同的選擇性遺忘了。
扣子撅着嘴搓了好一陣子,蕭澤覺得腳上慢慢有了熱乎之感,便說道:“行了,退下吧。”
扣子悶悶的應了一聲,端着雪水盆退下了。杜衡好奇的問道:“扣子怎麽了?他平時總樂呵呵的不這樣啊!”
蕭澤嘿嘿笑道:“沒事兒,不過是生我氣了,不用擔心,扣子生氣從來不超過兩個時辰,一會就好了。”聽蕭澤的口氣,倒象是他經常惹扣子生氣一般。這便讓杜衡更加好奇了。
只不過好奇歸好好,杜衡是不會繼續往下問的,她将剛才放在薰籠上烘着的鞋子取來遞于蕭澤,蕭澤接過穿好。方才對杜衡說道:“阿衡,我早上出城了,剛剛趕回來。來回都是騎馬的,這才凍的手腳冰涼。”
杜衡皺了皺眉頭,低聲道:“天這麽冷,怎麽也該做車子的。”
蕭澤搖搖頭說道:“不行,今日我出城之事再沒有外人知道,所以不能乘車,那樣目标太大了。”
杜衡點點頭道:“既是這樣我便不問了,正好廚下煨着歸姜羊煲,回頭你多吃些祛祛寒氣。”入冬之後,杜衡發現蕭澤常常在回府之時渾身都是涼氣,所以她常常命廚下為蕭澤準備些散寒回暖的藥膳,免得蕭澤真的受了風寒。
蕭澤笑着說道:“阿衡你真體貼,我能得你為妻,必是上輩子做了一世的善事,才修得你這麽好的媳婦兒。”
杜衡的臉上微微泛紅,嗔怒啐道:“呸,你又混說,我不理你了。”杜衡沒有發覺自己現在與蕭澤說話之時偶爾會有些嬌嗔之語,可是時刻關注杜衡的蕭澤卻留意到了,他知道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努力的擠進杜衡的心房,相信總有一日,他會徹底占據杜衡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阿衡,不論你想做什麽,我都必與你同共進退的,如今杜将軍就要回來了,你總要給我個準話,我也好知道該如何對他吧?”蕭澤小心翼翼的問了起來。
杜衡沒直接回答蕭澤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阿澤,你需要建威将軍府的勢力麽?”
蕭澤立刻搖頭道:“不需要,阿衡,你相信我,我只憑自己便能創下一片屬于我們的天地,不需要靠任何人。”
杜衡點了點頭,輕聲道:“當日他求我嫁給你沖喜以保全他的身家性命,我按他說的做了,但是從那時起,在我心中便已經徹底割斷了這份父女之情,從此我只當自己是飄零人世的孤女。我的想法從來沒有改變過,那怕今日他回朝之後封侯拜相,我也不會改變決定,建威将軍府的任何人與任何事從此與我再沒有任何關系。”
蕭澤點了點頭,心中很有些內疚,當初逼迫杜衡沖喜,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若非他派人沖入野狐谷中取得杜大海的手書,又何至于讓杜衡決絕至此。
“阿衡,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蕭澤一改素日的嬉笑神情,面色沉郁的說道。
杜衡看着蕭澤的雙眼,輕聲說道:“你是不是要告訴我那封書信是父王與你派人沖入野狐谷逼迫他寫下的?”
蕭澤心中一緊,忙說道:“是也不是,阿衡你先別生氣,聽我慢慢說好麽?”
杜衡很平靜的淡淡說道:“我沒有生氣,這事早在娘親将信送到建威将軍府之時我已經猜到了。”
“不不,阿衡,你相信我絕對不會騙你,的确,父王與我都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