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另一種生活
另一種生活
【1】
兩個星期後，我的腳傷已經好了很多，借助着某些東西勉強能夠站起來。在這期間，我發現劉管家對我的态度異常的親切，就好似我是他的親孫女一樣。這樣的關懷總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藍藍，今天到餐廳吃飯吧。淩先生回來了。”
暈黃的燈光下，劉爺爺慈祥的笑容越發的醒目。心中一股暖流劃過的瞬間，我伸出手接過劉管家遞來的拐杖，借助拐杖和劉爺爺的雙手，慢慢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劉爺爺，淩先生今晚怎麽回來了？”
“大概是公司裏的事情處理完了吧。”
“哦。”
劉爺爺将我一級臺階一級臺階地慢慢扶下來，腿傷還沒有好清，走路就跟龜速一樣，虧得劉爺爺這樣有耐心，我想如果是我的話，我估計早就跑到目的地去等了。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等我們到了餐廳時，已經是六分鐘之後的事情了。亮堂的餐廳裏，淩洛離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背對着我們，斜靠在座椅上，仿佛在出神的思考着什麽。
“淩先生，藍藍小姐來了。”
劉爺爺的話打破了一室的寂靜，淩洛離坐直身子，朝着我微一點頭，“坐下來吃飯吧。”我點點頭，朝他笑了笑，放下拐杖慢慢地坐了下來。晚飯進行到一半時，淩洛離突然開口道：
“你十七歲？”他放下碗筷，看着我，輕聲問出口，嗓音低沉。
我擡起頭望着他，微微一怔愣，僅一會兒，便又低下頭。輕聲“嗯”了一聲。
“我為你找了一所學校，腳傷好了我就派司機送你去學校——”
“你為什麽要替我找學校？我——我不想念書。況且，我跟你無親無故的，你不必這麽做。”
他靜靜的聽我說完，斜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細細地打量着我的臉，再次開口時，我恍惚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帶着笑意。
“藍藍，你不該離家出走。就算為了夢想，你也應該等到成年之後——”
“你……”
我想這一次我沒有看錯，他确實是在笑，久違的溫暖笑意就這樣出現在我的視界中，而後，落實成多年前那副溫暖的畫面，畫面中的人影漸次重疊，我仿佛又變成了九年前的那個梳着齊耳短發的小女孩。
他微微揚起唇角，伸出手揉了揉我已經長得披肩的直發。
“藍藍長大了。”
我怔愣了許久，在看到他的溫暖笑容時，突然醒悟。激動地一把抓住他寬大的手掌。
“你還記得，我以為你忘了！”抓着他溫熱的手掌，我笑得更歡了，“淩洛離，你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對于我的直呼其名，他并沒有顯出什麽惱怒的神色，原本冷漠的眼神如今更加的柔和。
“你應該叫哥哥，或者叫我叔叔也可以。”
“才不要！我覺得喊你的名字更好！”我急切地凝視着他的眼睛，高興地好似發了瘋，“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一開始。”
“一開始？”
“嗯。”
我仔細地盯着他的臉，看着他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我頹然地耷拉下雙肩，放下他的手，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的輕聲咕哝。
“當初的我一定是讓你感到厭煩了吧？所以就算認出了我，你才會不想說出來吧。”
過了很久，都沒有人再開口說話，餐廳裏出奇的安靜。
那份寂靜并沒有随着時間的流逝而變得安逸，反而像是放在密封的麻袋中太久，讓人有着些微的喘不過氣來。
“用完晚餐打個電話給你父母，他們很擔心你。”
我一怔，很快地擡起頭，卻是見到他已斂了笑容，不緊不慢地拿起筷子，繼續吃着碗裏的飯菜。見他如此，我便又垂下腦袋，沉默不語。
也許是見我沒有說話，以為我是在害怕父母的責備，他又補充道：
“不用擔心，我已經事先跟他們說過了，他們已經同意讓你在這邊念書，只是讓你每逢放假都要回家一趟。”
我驚訝的擡起頭，瞪大雙眸。
“你怎麽會有我爸媽的電話號碼？你……認識他們？”
“這些問題你不需要擔心。”他放下碗筷，表情又恢複了原先的淡漠，“等傷好了，我會派司機送你去學校的。”
我皺了皺眉頭，望着他，疑惑的問道，“我不是本地人，怎麽能上得了學？”
“我說過這些問題你不需要擔心，你只需要安心養傷就好了。”
“那——”
“吃完飯，早點上去歇息吧。”淩洛離站起身，拉開靠椅，轉身離開時，吩咐道，“劉管家，明日讓吳姨到家裏來幫忙。”
“是，淩先生。”
“不是的，淩洛離，只是我的學費……”
“我會解決的。”他頓了頓，又接着道，“等你往後有了工作再慢慢還我也不遲。”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我的思緒混亂一片。我跟他壓根就算不上認識，只是九年前的那一次偶遇而已，我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幫一個近乎于陌生人的我？
【2】
晚上回到房間，我終究是将手機開機，看着裏面無數條的來電記錄，我忍不住哽住了喉頭。當我的電話撥過去的時候，很快地就被接通。我心裏早已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果不其然，我還沒開口，那頭的怒吼聲就如狂風暴雨般朝我席卷而來。眼眶發熱的我，終究是流下了眼淚。
“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誰讓你一聲不響的就跑掉了，你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了！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孩子，你最好別回來，回來我就打斷你的腿……”罵了一會兒之後，隐隐的哭泣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哽咽地不成語，“……藍藍，爸爸媽媽都很想你，抽空……抽空就回來看看我們吧……媽媽包了很多餃子，回來媽媽煮給你吃……”
“藍藍，身上的錢還夠用嗎？”
電話裏傳來爸爸沙啞滄桑的嗓音，旁邊隐約還是能夠聽到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那是媽媽。我的眼淚來的更洶湧了。
“爸媽……對不起！我……”
“好了，藍藍，爸爸媽媽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們以前也不該一味的逼着你好好學習，忘了你喜歡什麽，也不管你喜歡什麽，那種強制性的壓迫讓你喘不過氣來了吧。以後，爸媽再也不逼你了，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好好聽你洛離哥哥的話，有什麽需要跟他說，他會好好照顧你的。還有啊，家裏都很好，你姐姐也找到了好的工作，在外面不比在家裏，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困難了，就打電話給爸爸媽媽啊，別自己一個人憋着委屈，我們……我們……”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抽噎，我的心髒被狠狠的揪緊了起來，伸出手很快的将眼淚抹去，眨了眨眼睛，努力的笑得燦爛，哪怕我知道他們看不見，我還是努力地讓自己笑得最好看。
“爸爸媽媽，我很好，洛離哥哥還幫我找了學校呢，很快我就又可以上學了，放假了我就回去看你們……”
“嗯嗯，好好聽你洛離哥哥的話。我已經向你卡裏打了五千塊錢，不夠用的話，要跟我說啊，回頭我再打給你——”
“藍藍啊，在那邊還習慣嗎？”爸爸的聲音突然中止，媽媽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進我的耳中，“天氣要轉涼了，記得多穿些衣服。衣服帶的夠嗎？不夠的話，讓你洛離哥哥帶你去買一些。還有啊……”
……
不知道打了多久的電話，窗外的天色已經越發的濃黑，烏雲密布的天空上沒有一顆星星，夜晚的風透過沒有關的窗戶吹進來，打得肌膚沁涼，臉頰上未幹的淚水，經過夜風的洗禮，瞬間變得幹涸，緊緊地貼在臉頰上，緊繃繃得，像一塊快要幹涸的泥巴。
随着一聲輕響，窗戶被人小心的關上，肩上一暖，那些涼氣好似瞬間被驅走，全身重又變得暖烘烘的。我擡起眼睛，水汽氤氲的眼眸中，我看到了微微笑着的溫暖慈祥的雙眸，胸中一陣激蕩，熱淚流下的瞬間，我突然撲向前，緊緊地抱住那瘦弱的身子，哽咽着哭出了聲。
“劉爺爺……”
“傻孩子，哭出來吧，哭一哭就不會那麽難過了。爺爺在這陪着你。”
聽完這句話，埋在劉爺爺溫暖的懷中，我哭得更加肆無忌憚。
我始終不知道，門外有個男人，站了很久很久。黑暗中，他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痛苦心疼，還有一種纏綿的溫暖氣息是那麽的讓人訝然！
【3】
半個月後，我的腳傷基本上已經全好了，只要不劇烈運動，正常走路還是沒有問題的。這時候已經開學大半個月了，我卻是轉學來的高三學生中最遲的一位。
依舊如往常一樣，很少出現在我面前的他，突然提出親自送我去學校，在這樣一個鳥語花香的清晨，确實讓我吃了很大一驚。
“你不必親自送我的，你的公司那麽忙，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車去的。”
“等以後你熟悉了這個城市再說。”
“哦。”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時，淩洛離放下手中的報紙，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帶着剛喝完最後一口牛奶的我走出了房門。當室內的溫暖被厚重的屋門給隔絕時，早晨的清新空氣便盡數襲入鼻尖，讓長久待在房子裏的我，倍感舒适。
已經入了秋的季節是很涼爽的，微微的晨風吹過時，我舒服的閉上了雙眼，張開雙臂迎接我來S市的第一個美好的天氣。
“藍藍，上車吧。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學校，不要遲到了。如果喜歡外面空氣的話，周末讓吳姨帶你出來逛逛。”
“嗯！”
我答應了一聲，很快的奔上了車，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系上安全帶。”
“啊？”
我愣愣的看着他，沒有反應過來。淩洛離快速的掃了我一眼，停頓了幾秒，而後他沒有再說什麽，放下握着方向盤的手，彎下腰拉過安全帶，仔細的為我系上。
只是這一瞬間，他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脖頸，修長的指尖不經意的劃過我略顯單薄的衣衫，一種異樣的悸動劃過我的心髒，全身的肌膚仿佛變得異常敏感，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仿佛也變得異常清晰，就連心髒“砰砰”跳動的也異常迅速……這樣的感覺讓我慌亂而又不知所措。
我的臉瞬間燒的通紅。
所幸的是，系好安全帶後，他很快的移開了身子，汽車的發動機響起的瞬間，車子便已絕塵而去。在這期間，我一直低着腦袋，窘迫地不敢擡頭看他，車內也異常的安靜，一路上我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這尴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我的新學校門口。
到了目的地之後，淩洛離正準備為我解下安全帶，我畏縮着肩膀，擡起頭對着他說話時不知怎麽的也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不……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
淩洛離收回雙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打開車門走了下去。趁着這個機會我立刻慌亂的為自己解下安全帶。‘人越是慌亂，就越容易出錯’這句話說的一點也沒錯。在解安全帶時，我的手一直哆哆嗦嗦的，像是一個年邁的老人。最後我好不容易解下安全帶時，車門也适時的打開了。
我想，他是故意離開車子的。
“開學時，我已經幫你辦好了轉學手續，現在你可以直接去你的班級。三年八班。你跟着于老師一起去吧，他是你的班主任。”
站在淩洛離的身邊，剛剛還處在尴尬邊境的我，聽了他的這一番話，我很快的擡起頭，發現了一位中年男子一直站在我們的對面。他的臉龐橢圓，身材高瘦，額頭光滑，毛發稀疏，面龐嚴肅，一種從內而發的威嚴氣質更襯托着他不怒自威的陣勢。
我朝着他微微一笑，彎了彎腰，恭敬的喚道：“于老師好。”
“你就是季藍藍吧。”于老師朝我微微一笑，接着又轉過頭對着淩洛離道，“淩先生，您請放心，令妹初來我校，我們定會好好照顧，相信她也能跟同學們相處的很好。”
“有勞了。”
他們相互握了握手之後，于老師便轉身領着我向校內走去。我回頭向着淩洛離擺擺手，跟着于老師歡快的進了校園。在這時，我已經全然忘了車內的尴尬。腦袋裏只剩下了我剛剛回頭朝他招手時，他臉上如陽光般溫暖的笑意。
【4】
于老師将我帶到了班級裏。三年八班是在四樓，這時班級裏大多數人都已經到了，本來還吵吵嚷嚷的氛圍，因為我們的到來，突然間變得異常安靜，整個班級的學生都盯着我看，仿佛我是外星球來的異種人類。
“這位是季藍藍同學，因為腿傷的緣故，所以延遲了到校時間。季藍藍同學初次到S市來，對着周圍的環境還不熟悉，你們要多幫幫她。”于老師簡單地介紹過我，便又轉過頭來對我說，“好了，季藍藍同學，你趕快找個位子坐下吧，馬上要上課了。班長，到辦公室來一下，其餘的同學準備上課。”
說完這些話，他便離開教室。随後講臺下的一個男生站了起來。他應該就是班長。男生斯文俊朗，身子颀長，穿着白色襯衫，充滿了陽光朝氣，看上去成熟而又穩重。不過，我總覺得他看上去并不像一個高三生，卻像一個大二大三的學生。
我收回眼光，向着下面的同學微笑着鞠了一躬，朝着講臺下走去，來到了一張課桌旁，課桌的外側已經有人了，裏側沒有人。但是，看樣子，外側的那個主人還沒有到。靠裏的位子是臨窗的，窗外的人工湖岸上楊柳依依，落櫻缤紛的風景，确實是個能讓心情舒暢的地方。我擡步走到裏側，落了坐，在上課之前欣賞着窗外的景色，倒也是怡然自得。
其實班級裏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并沒有多大的驚奇，只是瞬間有趣之後，一切便又恢複成原樣。所以，現在的教室裏又是吵吵嚷嚷的一片。
看着外面迷人的風景，我突然想到了最近正在看的一本書——《綠山牆的安妮》。書中的主人公安妮是一個活潑、美好、善良、富于幻想，充滿愛的小女孩。她的悲歡喜怒都是真真實實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說就說……我真羨慕她永遠都會那麽開心，不開心的事，總是忘得很快，然後，在幻想中造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她腦海中的美麗景象不是這個小小的人工湖，楊柳和櫻花所能比拟的，那是一片純淨的自然之景，不是人工能夠雕刻得出來的。
我輕輕的閉上了眼睛，迎面吹來的風很柔軟，很涼爽，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正站在安妮所幻想出來的世界中，一條細細長長的小徑，兩旁種滿了洋櫻桃樹，它們的枝桠交纏在一起，仿佛一座天然的頂棚，我走在小徑上，洋洋灑灑的粉紅花瓣飄散下來，像是下着一場盛大的櫻花雨，小徑的另一邊是潺潺流動的溪水，綠油油的嫩蕨草鋪滿了大地，潺潺的溪水輕拂過嫩嫩的蕨草，引起它們一陣陣的顫動，好似是溪水頑皮的撓它們的癢，它們開心的“咯咯”的笑着——
“哈哈哈哈……”
我突然被這陣笑聲驚醒，睜開雙眼，看向引起同學們發笑的緣由。
一個穿着雪白連衣裙的女孩，逆着光中我沒看清女孩長什麽樣，只是看到她細碎光滑的直發披散在雙肩，陽光下一揚一揚的，像是一個跳躍的光圈。她的手中抱着幾本書，嘴巴微微張着，眼睛困惑的輕眯起。只見她進入教室幾步後，卻又很快的退了出去，然後擡起頭看看門頭的班級牌號，好似困惑更大了，她眨眨眼，再次邁進教室，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後，最終停在了我的身上，頓了下，又再次邁出教室，擡頭看看門頭的牌號，又再次跨入教室，揉了揉眼睛，一臉困惑。
我看着她，不自禁的“撲哧”一笑。這個女孩真可愛呢！這時一個同學起哄道：
“付梓歆，你走錯班級了！哈哈！”
她更是困惑了，眨巴了眼睛，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我，渴望從我的眼中得到答案。可是，我是新來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個班級的，而且看樣子，她應該不是新生吧？
“小歆，怎麽在這裏站着，快回座位，馬上要上課了。”
這時候，那個被于老師叫出去的班長走了進來，他的懷中抱着一套新書，看着那個叫付梓歆的女孩子時，滿眼溫柔寵溺。
“呃……”
她擡頭望着身邊高高大大的男生，眨巴眨巴了眼睛，張了張嘴巴，卻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就在這時，底下又是一陣哄笑聲。
“怎麽了？”男生皺了皺眉頭。擡眼掃視了一下鬧哄哄一片的班級，只這一眼，底下便是一片安靜。男生複又低下頭，擔憂地問道，“怎麽了？”
好一會兒，女孩好似終于能夠開口了。說出的話，卻讓男生失聲笑了出來。
“那個……哥哥，這是我們的班級嗎？”
“呵呵，當然是了！”好似明白了她的困惑，男生将她帶到我所在的座位旁，朝我禮貌一笑，我也回以一笑。他俯身将那套新書放在了我的桌子上，轉過臉對他的妹妹道，“她是你的新同桌——季藍藍。她第一次來S市，你要好好照顧她，知道了嗎？別再這麽迷糊了。”
說完，伸出手揉了揉她細碎的長發，溫聲道，“快點坐下吧，打鈴了。”
“哦！”
付梓歆點點頭，沖着我呵呵一笑。
“我叫付梓歆，你叫季藍藍是不是？是蘭花的蘭，還是藍色的藍？你看，這是我的名字！有點難記。呵呵……”
“是藍色的藍。你的名字很好聽。”
“是嗎？呵呵！希望我們以後能成為好朋友！”她朝我伸出手，笑容燦爛。
“嗯！”
手掌輕輕交握的瞬間，仿佛有萬千金線交織纏繞，在陽光的投射下，燦如朝霞。光影中，我看到她咧開嘴巴笑得歡快，唇邊的小酒窩深深地陷了下去，甜美如花。只這瞬間，一股莫名的熟悉襲上我的心頭，哪裏讓我感到了熟悉，我卻又摸不清，捉不透。
“對了，我可以叫你藍藍嗎？你可以叫我小歆！像我哥哥這樣叫我！”她扭過身子，微微向着她哥哥的方向擺了擺頭，又接着道，“我哥哥叫付梓辛，辛苦的辛。跟我的名字讀音一樣。可是我們不是雙胞胎，哥哥大我三歲。我們長得一點也不像，是不是？”
我擡頭朝着付梓辛的方向看了看，正好他也正看向我們的方向。我尴尬的朝他微微一笑，很快的轉過了眼。在那一瞬間，我看到他眼底的溫柔，只屬于付梓歆的溫柔。我想，他非常疼愛他的妹妹。等我再擡眼看他時，他已低下頭，認真的記着筆記。這時候，已經上課好幾分鐘了。也許是因為初次見面很投緣的關系，我和付梓歆依舊在小聲的交談着。
“小歆，你說你哥哥大你三歲？他為什麽還在上高三？看他的樣子，應該是一個優等生啊！”
“對啊，哥哥很聰明的，他早就已經上完了大三，準備要出國深造的。但是爸爸媽媽工作很忙，沒有時間照顧我，哥哥不放心我一個人，所以他暫時放棄了去國外，想要等我高三一念完，帶着我一起去國外。哥哥這樣，應該就是陪讀吧！呵呵……”
我也附和着她微微的笑了起來。她的哥哥對她真好。其實，我還真羨慕她。突然，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張大眼睛，指着我，小臉激動地通紅。
“藍藍，你有沒有——”
“叩叩叩……”
一陣指關節扣着桌子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和付梓歆吓了一跳。擡首時，卻看到任課老師正站在我們的課桌前，瞪着眼睛看着我們。我的臉一紅，很快的低下了頭。上課第一天就被警告，要是淩洛離知道的話，他會怎麽想呢？
這一天，除了發生這件小插曲之後，課堂上我再也不敢亂開小差了。自此，我和付梓歆上課時都老實了很多。
【5】
上學第一天其實還算是不錯的，除了早間的小插曲和已近半個月來沒有上課的實例，那些課程我真的是聽得一塌糊塗，尤其是糟得透頂的理科。我想，我得多騰點時間回顧那些上過的課程了。除了這些，其他的時間我過得還算愉快。
晚上放學時，我和付梓歆兄妹互道了再見，看到遠遠等候在校門口的吳叔時，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朝着吳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上了車的後座。
“小姐，淩先生說您暈車，到前面來坐吧。”
我微一怔愣，突然想到早間上車時淩洛離直接讓我坐在副車座上時的情景，心下不覺一暖，在這異地他鄉，知道有這麽一個人像親人一樣在關心着我，不自禁的眼眶有些濕潤。可是，我還是覺得很疑惑，他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騙財？還是騙色？
我搖搖頭，對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好笑。說財吧，家裏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說色吧，我承認長得比我漂亮的人大有人在，雖然我長得不美，可至少也算得上小家碧玉，但我從沒見他無禮的盯着我，亦或是與我有過多的接觸。我想，我真的是想多了。但是，一個人這樣幫一個他并不算熟識的人，究竟是為什麽呢？是因為我跟他以前喜歡的人長得相像嗎？可是這也構不成他這麽待我的原因啊……
哎呀，我亂想什麽！我輕輕敲打了一下腦袋，苦笑着搖搖頭。如果他真有什麽目的，日後自然會明白的，我又何必在這裏苦苦的糾結呢！
“小姐，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啊？噢，我沒事！吳叔，淩先生在家嗎？”
我很快的坐上副座，系上安全帶。這次的安全帶我系得很順利。
“淩先生今天公司有事，不會回來吃飯。”
“哦！”
“小姐，今天第一天上學，我讓你吳姨給你準備了很多你愛吃的！”
“真的嗎？太好了！吳姨對我真好！”
“呵呵，傻丫頭！”
吳叔呵呵一笑，加快了車速。
上學第一天的夜晚是異常寧靜的，窗外的夜風柔柔的吹着，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也很是動聽。彎彎的月高懸天空，月中斑駁的樹影輕盈搖動，仿若是廣寒宮中的桂樹，在輕柔舞動，輕閉上眼睛，耳邊好似傳來了吳剛“沙沙”的砍樹聲，這也仿佛成就了一段美妙的樂曲……
仿佛有無盡的靈感湧入腦海，我睜開眼睛，很快的走到寫字桌前，沒有開燈，就着月光的銀輝打開電腦。當那些仿若泛着流光的字句一個個的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我的心髒跳動着異常歡快的旋律，涼涼的清風送來屢屢柔情，月亮的銀輝透窗而來，仿佛披灑了整個房間，沐浴在那美麗的銀輝世界中，我的心情格外舒暢，像是迎着夜色奔馳在被整個的月光披灑的茫茫草原上，盡情的奔跑歡笑……
……星光揮灑，夜風徐徐，黑暗的夜色中露出點點的溫柔，像是柔柔的水，像是脈脈的情，像是母親的手，帶來了另一個國度的溫暖柔情！暗夜的光，指引着失意的人重踏光輝之路，那些消失的線，我們伸伸手，我們微微笑，我們昂昂首，我們堅定無誤的踏出那一小步，便能夠将那根消失的線牢牢的攥在手心，而後，無畏的向前！向前！
在這片溫柔的夜，擁着寧靜的心，未來不再遙遠，幸福不再徘徊，明天不再黑暗！因為，有光，就有，希望！
最後一個字體落定，我關了電腦，合上蓋子，伸了伸懶腰，仰頭看向窗外彎彎的月，我也随之彎了彎眉眼。夜風吹着窗簾，搖搖擺擺的瞬間，便将那些簡單的美麗在夜色中羞澀的綻放……
星光揮灑，夜風徐徐，那些美好，我們都會一一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