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認錯後傳
認錯後傳
夜晚的淩家住宅依舊如往常一樣黑暗，沒有燈光，沒有人氣，它就那樣的伫立在漆黑的夜中，獨立模糊的輪廓就這樣在我的眼中一點一點的落實，無法言語的失落憂傷。
跟沐星辰互道了晚安，我便走進了房子裏。我沒有打開客廳的燈，摸索着向着樓梯走去。當我不幸的撞上沙發一聲痛呼叫出口之前，黑暗中，有人開口說話，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讓人的心跳那麽輕易的就漏跳了一拍。
“藍藍。”
“淩……洛離……”
借着窗外灑進的月光，黑暗中有一團黑影站起，然後有衣衫簌動的聲響，不一會就聽到“啪”的一聲，客廳瞬間變得亮堂起來。我擡起手臂遮住眼睛，有一瞬間不能接受突如其來的光亮。
“往後的每天晚上都讓星辰接你上下班——”
“不要！”我突然驚呼，站直身子盯着淩洛離，“就算你不想去接我，我一個人也認識路，我不需要別人的接送。”
淩洛離擡起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久久沒有開口說話。他的目光是那麽的直接，仿佛只要透過這樣的目光接觸，我的心事就會被他看個明明白白。我不自在的移過目光，慢慢的移動腳步，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低下頭研究起自己的手掌來。過了很長時間，對面的人突然低低的笑出了聲。
我恍然擡頭，直到目光在他的臉上定格之後，我才确定，他真的是在笑。今晚他的笑不同于以往的淺淺淡淡，是那種真正的實在的笑容。
原來，他也可以像平常人那樣笑出聲來。
燈光下他的臉泛出一種柔和的光芒，這樣的他那麽的平易近人，笑容也那麽的幹淨明亮，像是一個，大男孩！
我看着他，失了神。心髒在胸腔中緩緩的，有節奏的跳動着，一下又一下的，像是在彈奏着一首節奏舒緩的樂章。
“淩洛離，你這樣笑，真好看……”不知不覺的這句話就從我的口中冒了出來，仿佛是從遙遠的異時空傳來。
在看到淩洛離唇邊突然凝固住的笑容時，我恍然醒悟，臉“騰”的一下紅透了。垂下腦袋，再不敢看他一眼。
“我以為你喜歡和星辰在一起——”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突然站起身再一次沒有禮貌的打斷他的話，“我和他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在看到他唇邊的笑意時，我的臉更紅了。
我，好象誤解了他的意思。
淩洛離站起身，微微笑着将我按到座位上坐下，随之自己也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抹不易察覺的輕快。
“我明白，藍藍。聽我把話說完。”他随意的靠在沙發上，一只手環胸，另一只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繼續道，“今晚我在去甜品店的路上時，看到你和星辰在一起時，笑得很開心。這樣也好，你們年輕人能玩在一處也很好。畢竟總是跟我在一起，會顯得很沉悶吧。”
“才沒有！”一等他說完，我立刻回道，“跟淩洛離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像夜晚，靜谧寧靜，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所以，喜歡和你在一起，很喜歡和淩洛離在一起。就算不說話，一直沉默着也沒有關系。”這一次我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而是勇敢的迎視着他的。
他放下水杯的手一瞬間的僵硬，随後又繼續将水杯放到茶幾上，唇角的笑意越發深了幾許。他重又靠上沙發，慢慢斂起唇邊的笑意，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淩落離？”
“嗯？”依舊閉着眼睛。
“你，不會讓沐星辰來接送我的，是不是？”
“嗯。”
“那，你還會像以前一樣，每晚都來接我下班嗎？”上衣的下角被我緊緊的攥在手中，我，很緊張。
過了很久，他都沒有回答。
客廳裏很安靜很安靜。
我也很緊張很緊張。
“嗯。”
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終究是聽到了他的聲音，我輕輕的舒出了一口氣，朝着淩洛離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謝謝你，淩洛離！”
“藍藍，今天去了哪裏？”他睜開眼睛，突然問道。
“啊！？”我沒有反應過來。
他笑了笑，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學校，向老師道個歉認個錯。嗯？”
“對不起。”我低下腦袋，咬住下唇，濃濃的歉疚感在胸腔間圍繞，“我給你添麻煩了。”
突然眼前一暗，有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的覆在我的頭頂。我擡起頭，錯愕的看着淩洛離的笑容。
“傻丫頭，誰沒有任性沖動的時候呢！”第二天。
天氣依舊晴好。盛熒高中的景色依舊美不勝收。但是校長辦公室內的氣氛卻顯得有些緊張。并不是有劍拔弩張的氣勢，而是犯了錯誤的小歆和我有些緊張。校長和數學老師都坐在沙發上，淩洛離和付梓辛坐在他們的對面。而我和小歆則是站在一側，斜對着校長和數學老師
“對不起，何老師，昨天我不應該和您頂撞。”說着小歆朝着數學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何老師，對不起，我也不應該不寫作業。”我也朝着她鞠了一躬，低着腦袋，站在那裏，聽候發落。
“知道錯就好了，沒關系了，你們先回去上課吧。”何老師朝着我們點點頭，微微笑着，可是，不知怎麽的我總感覺她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自在。
“你們先回去上課吧，我有事和你們的哥哥談談。”反倒是校長，笑的自然慈祥，好像劉爺爺的笑容。
心下松了一口氣，最後朝着校長鞠過躬，我和小歆便離開了校長室。走了沒多久，淩洛離的聲音隐隐從校長室傳來。
“藍藍和小歆有些任性了，倒是讓校長麻煩了。”
“哪裏的話，倒是讓你親自來一趟，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之後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也越來越遠離校長室，隐隐約約的聲音終究是聽不見了。
校長室內。
“何老師。”淩洛離話鋒一轉，看向正襟危坐的何琳，“孩子不聽話，太過任性胡鬧了，在這裏我還是想說聲抱歉。”淩洛離離座站起身，朝着何琳微一彎身，動作不卑不吭，恰到好處。
“淩先生嚴重了！”何琳連忙站起身，有些惶恐。
“來來來，都坐下說吧。”校長微微笑着，打着手勢讓他們坐下。
淩洛離微一點頭，落了坐。何琳也随之坐下。付梓辛依舊坐着，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何老師應該知曉什麽叫公私分明吧？”
付梓辛突然開口道，目光直射向何琳，何琳一怔，随之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我很尊重您，何老師。但是何為公，何為私，還望老師能夠整理清楚。”他淡淡的結束了話語，像是在說着什麽家常便飯的小事。
淩洛離和校長都沒有說話。校長輕靠在沙發上，吹了吹手中的熱茶，悠閑的啜茗。而淩洛離也只是靠坐在沙發上，打量着四周，仿佛周圍的擺設很入他的眼。良久，何琳的聲音顫巍巍的傳來：
“抱歉。我會調試好自己的情緒的。”
“小歆這次做的太沖動，讓老師您生氣也是在所難免。作為她的哥哥我沒有盡到教育好她的責任，還請老師您諒解。”付梓辛站起身，朝着她微微彎腰。
“沒，沒有的事！”何琳慌亂的站起身，看上去像是快要崩潰的樣子。
“何老師，您臉色不大好，回家歇息歇息，明天再來上課吧。”校長适時的開口，打破了這層略顯緊窒的空氣。
“嗯，好，好的。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何琳拿過身邊的手提包，匆匆的向着門口走去。
“期末考快到了吧。還望何老師好好休息，課程的進度萬萬不可落下了。”淩洛離突然開口，迫使她走到門口的腳步又再次停了下來。
“是，我知道了。”
背對着他們，她的身子顯得有些顫抖。回答過他的話，她很快的離開了校長室。
室內又再次沉寂下來。過了一會兒，付梓辛開了口。
“校長，我想再在學校待上兩個星期，退學手續不需着急辦理。”
“好。什麽時候來都可以。”校長放下茶杯，站起身，“教研組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呢，兩位自便。”
“有勞校長了。”付梓辛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波動。
校長擺了擺手，走出了校長室。
“想好了？”淩洛離淡淡的開口。
“嗯。”付梓辛垂下眼睛，盯着茶杯中的茶葉久久出神。
“舍不得吧。”
“她已經開始有些記憶了，有時候我可以感覺到她潛意識裏的抗拒。也是時候該離開了。從開始到現在，她本就不該屬于我。好好照顧她。”付子辛輕閉上雙眼，将眼底的落寞盡數遮掩。
“沒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嗯，我知道。”
又是久久的沉默，再沒有人說話。“叮鈴鈴”
放學的鈴聲響起，可是付梓辛卻是遲遲沒有回到教室。
“別再往那邊看了，就算再看梓辛哥也不會憑空冒出來的。”這小丫頭，什麽心事都寫在臉上了。
“哎呀！我才沒有呢！”小歆臉窘得通紅。
“呵呵……”我輕輕笑出了聲，拉住小歆的手，道，“快點去吃飯吧，我餓死了！”
“是呀，我也好餓！”
走到門口時，梓辛哥和淩洛離竟然一起出現了。
“走啦，兩個傻丫頭，吃飯去了！”梓辛哥朝我笑了笑，又輕輕彈了一下小歆的腦袋，笑得溫暖。
我怔了怔，看到淩洛離微微笑着的模樣，而後開心的跑向他的面前，拉住他的手臂。一行四人就這樣大大方方的向前走去。
一棵枝繁葉茂的常青樹下，男生衣領半開，臂彎下夾着一個籃球，身上原本被汗漬浸濕的地方，因久伫立不動早已被迎面吹來的風陰幹，當風再次吹來時，他颀長的身子在常青樹下略顯得有些瑟瑟發抖。
他看着男子臂彎中笑得開懷的女生，風中，他微微的笑了。但是眼底有着失落快速的劃過，讓人捕捉不清。同樣，男生的身後有一個女生靜靜的站着，女孩的頭發卷曲微黃，像是一個幹淨漂亮的芭比娃娃。她望着男生，眼底流淌着的是觸摸不到的落寞憂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