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天才導演這人吧，只要遇到跟他藝術追求有關系的人事物，就挺不會……察言觀色的，簡直可以說是情商為零了。
于是他也不思考一下為什麽喬叆會對他這麽一個陌生人忽然流露出這種“老子neng死你！”的表情，還走上前去，直接上手把喬叆的臉轉了過去，讓柳粲然看到對方的臉。
然後導演就看到，柳粲然果然領會了他的意圖，竟然跟自己手上的這個NPC流露出了同款的“老子neng死你！”的表情。
“對對對！就是這個表情！”導演非常興奮地嚎叫到。
“哦，你是小柳的朋友吧。”導演的藝術追求一旦得到了滿足，就暫時從藝術的迷狂狀态之中解放了出來，放開了喬叆的臉，跟他打招呼道。
喬叆：“……”
因為熱愛美術的關系，喬叆心中默念着對于藝術家的理解和寬容，盡量隐藏了超兇和懵逼的神情，還算客氣地點了點頭。
“那行，你們聊吧，過一會兒我們在開工哈。”
導演說着，對柳粲然也豎起了拇指，然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喬叆：“……”
柳粲然：“……”
“藝術家還真的是……挺與衆不同的呢。”喬叆特地找了一個中性詞彙，這樣說道。
“以後你常來片場的話就會習慣了，我們這些人差不多已經不會被他弄得一驚一乍的了。”柳粲然笑了起來說道。
于是喬叆搬了一個梯子爬到了半空中，伸手想要把柳粲然解下來。
“這個不能動的。”柳粲然搖着頭，流露出一副笑哭的表情，抱歉地看着喬叆說。
“為什麽？”喬叆不解地問道。
“導演把你吊在這裏，不是讓你找感覺的嗎？現在既然感覺已經找到了……”
“倒不是為了找感覺。”柳粲然說。
“而是要完成一組布景和打光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一旦演員移位的話，一切都要重新來過，所以我們拍戲的時候遇上了飯點兒，就只好呆在原地不動等待投喂了。”柳粲然苦笑着說道。
“這也……太辛苦了吧。”喬叆很心疼地看着柳粲然，嘆息了一聲。
如果不是今天來探班的話，他竟然不知道風光無限的男朋友背後，竟然承受着如此繁重的工作任務，這不光是好像自己的社畜模式之下那種繁瑣的腦力勞動，而是一種體力，腦力，以及一種尚且無法用邏輯思維去解釋的藝術上的洞察能力的結合。
老實說，如果讓喬叆選擇的話，他不能肯定自己會不會有勇氣選擇一條這麽辛苦，而且自己在這個行業裏也沒有多少根基的動作，尤其是在不着急等着錢用的情況下，就能沒有這麽可能了。
看來小柳是真的很喜歡藝術類的工作，喬叆在心裏這樣想的。
于是他就這麽站在梯子上，打開了懷中的飯盒兒，開始一口一口地喂柳粲然吃飯喝湯。
“你還煮了湯嗎？這個不方便帶過來吧。”柳粲然進行了這麽久的高強度工作，雖然晚餐多吃了一碗米飯，還是餓了，頗為貪婪地喝着排骨湯，一面說道。
“聽說棚裏挺幹燥的，喝點湯潤潤嗓子，現在的保溫飯盒走做的挺精致的，也不難帶。”喬叆說着，一面喂飯，一面時不時地用自己的手帕給柳粲然抿一抿嘴角，免得湯汁破壞了他的妝容。
“我們這個樣子，像不像敵對的雙方”，柳粲然吃得心滿意足之後，就在半空之中撲棱了幾下，一面開玩笑道。
“你暗戀我，所以背着自己的一方過來給被囚禁的敵人送飯。”柳粲然說。
喬叆：“……”
喬叆對于這個場景，産生了代入感，于是他靠近了柳粲然，聲音很低地問道：“這裏還有監視器嗎？”
“沒有。”柳粲然柔聲說道。
就在他們靠近對方的時候，影棚的門口，傳來了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
“啊，吃的好飽啊，柳哥你吃完了嗎？我想找你說說戲啊。”
喬叆：“……”
柳粲然：“……”
“是跟我演對手戲的大兄弟。”柳粲然說。
喬叆點了點頭。
剛才他聽到有人的聲音接近，就已經從梯子上下來了，這會兒再一擡頭看向了柳粲然，就發現他的表情跟自己剛才的那個超兇.jpg頗為相似。
喬叆：“……”
看來自己這一次送飯真的是來對了，喬叆心想，想必過一會兒兩個人的對手戲一定挺好看的吧，至少柳粲然的表情一定會很到位。
——
柳粲然墜崖的那場戲，因為空間有限，所以導演選擇了清場拍攝。
喬叆覺得自己既然送完了飯完成了任務，也就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回去了。
不過接他進來的統籌倒是挺熱情的，應該是柳粲然在劇組裏人緣兒很好，所以大家都對來給他送飯的朋友态度也很不錯。
“這場戲因為有吊威亞所以導演要清場，過一會兒還有對打的戲份呢，你還是沒看過拍戲可以留下來看看啊，下一場戲導演不清場，工作人員都可以圍觀的。”
統籌聽說喬叆要走，還特地跟他解釋了一番，建議他沒事兒的話也可以在劇組裏湊湊熱鬧。
站在喬叆的立場上，他當然也想看柳粲然拍戲，而且也對于愛人的工作挺好奇的，于是跟統籌小哥兒道謝之後，就留了下來，等待下一場的開始。
柳粲然墜崖的那場戲很快就磨合出來了，他從有山崖的攝影棚裏走了出來，抻了個懶腰，很快就看到了等候在外面的喬叆。
“怎麽沒回去休息啊。”柳粲然看見愛人等在外面，眼神裏帶着驚喜，還有心疼的神情，朝着他走了過去，一面問道。
“統籌說我感興趣的話，可以留下來看你拍下一場打戲”，喬叆說，“會給你帶來困擾嗎？你要是覺得不方便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當然不會了”，柳粲然搖頭道，“我就是怕你上了一天班還要等我太累了，你想看的話我當然歡迎啊，等一會兒收工之後，咱們一起走。”
這會兒導演已經開始召喚對手戲的兩個人過去，最後說說戲了，于是柳粲然跟喬叆打過招呼之後，就往導演坐席那邊跑了過去，喬叆也跟随着前來圍觀的各路工作人員，都退到了片場的外圍。
因為之前柳粲然抽空兒拍了一場墜崖的戲份，所以臉上的部分戰損妝面被卸掉了，這會兒趁着導演說戲的空當兒，化妝師見縫插針地走上前去，給柳粲然的臉上繼續塗抹着血漿。
喬叆一開始還是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些他幾乎從來沒有在現場看到過的工作，但是随着柳粲然戰損級別的升級，喬叆的臉色就越來越不好看了起來。
我有什麽毛病？喬叆心想。這不都是假的嗎？這跟小時候的扮家家酒有什麽區別，除了演技精湛服化道精美之外，這不都是演出來的嗎？喬叆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不，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演技精湛，服化道精美，喬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因為這個化妝師的功力很深，調出來的血漿看上去太有真實性了，簡直就好像……是從柳粲然那被描畫出來的，猙獰的傷口裏所迸裂出來的一般。
喬叆看到這裏，覺得眼前一黑，但是他心裏還繃着一根弦，覺得自己千萬不能在柳粲然工作的片場裏掉了鏈子，不然會讓他擔心，更會給現場的工作人員造成困擾。
于是喬叆低下頭去，暫時不再圍觀自己的男朋友，而是眼觀鼻，鼻觀心，開啓了結界一般地站在喧鬧的人群之中，自己獨自美麗。
“快開始了，走位了走位了。”
就在喬叆獨自美麗的時候，熱心的統籌小哥兒剛好在附近，看見喬叆在那裏低着頭，還以為他是走神兒了，沒有注意到片場裏的動态，怕他錯過了精彩的一幕，于是出言提醒他道。
喬叆：“……”
“好的，謝謝。”喬叆勉強說道。
“你往前站一點兒沒關系的，我們都是片場的工作人員，想看拍戲什麽看不行啊，你過來一趟機會挺難得的，在前面看看吧。”統籌小哥兒說着，還很熱情地把自己的好位置讓給了喬叆，把他推了出去。
喬叆：“……”
我選擇死亡，喬叆心想。
不過既然已經被推倒了前臺，喬叆就只好站在那裏，總不能人家站位都結束了馬上開拍了，自己再在人群裏面亂鑽吧，萬一影響到拍攝的話就會很麻煩的，喬叆心裏忖度着，也只好硬着頭皮站在了吃瓜工作人員的最前線。
“好的，好的，全宇宙準備。”天才導演用雙手攏成了一個喇叭的形狀嚎叫到。
喬叆聽柳粲然說過，他們這個導演有個神奇的特點，就是不用擴音器，都是憑借着自己的肺活量在嚎叫，因為讨厭擴音器裏有時候會傳出來的盲音。
這會兒喬叆自己領略了一下，才知道原來導演的肺活量真的這麽高，非但可以媲美擴音器，簡直他說的那句“全宇宙注意！”沒準兒真的能引起全宇宙的注意吧。
随着導演的呼喊，柳粲然做着最後的調整。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偏過頭去，往喬叆這邊看了一眼，流露出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喬叆身邊擁擠着的大部分女孩子，和一部分男孩子，都發出了跟導演差不多的聲音，一面用手機往前怼着拍照，片場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只有喬叆的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湧現出了非常悲哀的情緒。
他看見自己的愛人臉頰上還在流淌着血跡，神顏被血污遮擋着，風華絕代，狼狽不堪。
這種心疼的感覺讓喬叆特別想沖出人群之中，跑到那個虛拟的戰場上去把自己的男朋友奪回來，雖然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在演戲，也不可能真的那麽做，但是這樣的沖動還是他的體內喧嚣沸騰着。
我要是真的去了，這幾天的娛樂新聞可就有料可談了，喬叆在心裏想着沒什麽要緊的事情，轉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就在他天馬行空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聽到導演說了句action，這一條劇情正式開拍了。
柳粲然伸手挽了個悠閑的劍花，然後眼神一秒之內從佛系變得暴戾，以一種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姿态，義無反顧地沖向了自己的敵人。
血袋在空中爆裂開來，灑下了一地的殷紅。
“一條過！”
随着導演的大喊，圍觀的人群之中也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有人暈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