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萬劫不複的深淵
已經是深夜。
陳曼從拘留所出來,一路被晚高峰堵的心煩意亂。
車廂裏,電話撥通後,車載語音傳來陸昭昭的聲音,“喂?曼曼?”
“昭昭,你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陸昭昭的心情似乎不錯,說話都帶着幾分笑意,“我剛從泗水回來,剛到家,怎麽這麽巧你給我打電話?晚上一起吃飯呗。”
“你要是不忙的話,能不能現在去一趟盛家。”
“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陸昭昭有點懷疑自己出現了錯覺,“哪個盛家?”
她知道的盛家,能跟陳曼也扯上關系的,也就是那一家而已,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和盛家的關系水火不容,陳曼作為她的好友,說出這話幾乎難以置信。
“盛瑞,盛家,盛家老宅,算我求你幫忙,現在去可能都有些晚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聯系到盛氏集團最近出的事,陸昭昭覺得陳曼話裏有話。
“盛家要出事,總之昭昭你幫我個忙,現在先過去攔着冷秋,不管他要幹什麽,別讓他去盛家老宅。”
“冷秋?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我來不及解釋了,昭昭……”
陳曼向來是她們三個人裏面最冷靜最理智的那個,談戀愛、分手、創業、拓展事業版圖,沒有一個人比得上她,吃得了苦受得了孤獨,幾乎是個超人。
但是此刻,她的聲音卻透着明顯的慌張。
陸昭昭意識到了事态的嚴重,“好,那我先過去。”
盡管她根本不想再見到冷秋,可是既然陳曼這麽說了,那肯定是有她的道理,做姐妹的幫個忙而已。
夜色逐漸深了,南城的街道上,商務區市中心依舊堵的厲害。
陸昭昭坐地鐵出行,按照陳曼的地址,她去盛家老宅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路上猶豫了好一會兒,給冷秋打了個電話,過了很久,她以為沒人接正要挂斷的時候,接通了。
“喂?冷……”
“你滿意了?”陸昭昭的‘秋’字還沒出口,便被電話那頭沙啞的女聲給打斷了,她一下子愣住。
這聲音雖然不似平時那樣尖銳刻薄,但她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了是誰。
“盛若蘭?”
電話那頭,盛若蘭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吞了一口沙子一樣,仿佛是聲嘶力竭的嘶吼之後殘留的餘聲,灰敗絕望崩潰。
“現在你滿意了,你和他都滿意了……”
“你說什麽呢?冷秋呢?我找他說點事。”陸昭昭只當盛若蘭又和冷秋吵架了,懶得跟她廢話,強調道,“正事,你不放心的話可以開語音外放。”
“你打電話來不就是為了跟他說正事麽?你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三年了,忍辱負重,你和他真的般配,我哈哈哈哈,我自愧不如。”
“你到底在說什麽?你……”
“啊——”
痛苦的低吟聲從電話的那一端傳來,陸昭昭皺着眉,“喂?你怎麽了?”
“……”
電話那頭剩下女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微弱的呼吸聲中夾雜着一句仿佛夢呓一樣的,“救救我……”
陸昭昭心裏咯噔一下。
地鐵已經到了換乘的地方,随着人潮出來之後,陸昭昭想都沒想直接改換了另外一條線,直奔盛若蘭和冷秋的家。
半個小時後,趕到地方,別墅門口一輛白色的超跑撞在護欄上,前照燈碎了一地,車裏沒人,往院子裏看,客廳的燈亮着。
陸昭昭直接進去敲門,可敲了半天,裏面竟半點動靜都沒有,竟連一個傭人都不在的樣子。
環顧了一圈,陸昭昭從窗戶裏愛到了客廳的一角。
刺目的一抹紅竄進眼睛的那一剎那,她還以為是地毯的顏色,但是下一秒,她的瞳孔猛烈的收縮。
救護車的燈光在南城的夜幕中瘋狂的閃爍。
白色的醫用床單早就被染的通紅。
車裏臨時病床上,那個素來跋扈的千金大小姐,此刻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幾乎和旁邊的床單一樣白,手裏緊緊地攥着手機——冷秋的手機。
陸昭昭心裏面如同打鼓,到現在腦子都是空的,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護士告訴她,盛若蘭的孩子保不住了。
一想到她從窗戶翻進去,一腳踩在血泊上的那種觸感,還有眼前那一片鮮紅刺目的色彩,她只覺得頭皮發麻,一雙手也無處安放。
到底發生了什麽?
盛若蘭對她的憎恨,冷秋的婚姻,盛氏集團的巨變,這些在她腦子裏完全沒有任何聯系的東西好像在這一刻,被陳曼那通電話還有眼前盛如蘭的情況給串在了一起。
猛地一下,她忽然想起聞璐出事的那天,冷秋在醫院走廊上跟她說的那句沒頭沒腦的話——你再等我一段時間。
等什麽呢?
她當時在氣頭上,只想到她憑什麽等他,當時卻沒想過為什麽冷秋要讓她等。
如果這些年冷秋愛的一直是她,那當年為什麽跟盛若蘭結婚,跟她分手分的毫無道理,甚至連争執都沒有。
僅僅是因為冷母不喜歡自己麽?
她後知後覺的想到,冷秋從來不是那麽沒有主見的人。
半個小時之前,那通被盛若蘭接了的電話裏,盛若蘭瘋瘋癫癫的笑着,說着‘忍辱負重’,什麽忍辱負重?
還有盛氏集團的行賄案,都源自檢察署接二連三收到的那些匿名證據,南城的高官們紛紛落馬,引起全國範圍關注的同時,正正好擊中了中央反腐倡廉這跟高壓電線。
殺雞儆猴來的理所當然。
儆的猴是那些僥幸沒被牽扯進來的企業和高官們,殺的雞則是盛氏集團。
好像從盛若蘭發瘋雇兇綁架這件事鬧出來之後,盛氏集團一下子就被被推到風口浪尖上,而後面的一切都像是有一雙手在一步一步的将這個幾乎已經紮根穩定的百年企業推向了一個深淵。
一個萬劫不複的深淵。
陸昭昭的手心裏全都是冷汗。
她甚至不敢再想那個已經在腦子裏面成型的猜測。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個人,還有自己這些年圍着那個人所發生的一切,都太可怕了。
為什麽?她想不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