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當傅靈把話說出來時,季檸懵了。
時隔七年再次談到這件事, 季檸以為會是如她所料的高考前分手禮, 在高中結束之前, 對自己的青春說再見。
傅靈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自己。
“很奇怪是吧,但他說的喜歡沒意思到連那時的我都看得出來。我爸媽經常在家, 他觀察我爸媽可能比關注我都要多, 他只是想要一對好父母, 以及成為一個正常的高中生。”
傅靈以前就覺得他冷漠過了頭。
即便他爸爸再怎麽也不好, 但他這種想法, 也太讓人寒心了。
傅靈知道當初的自己有錯在先,不該挑着那種時候問他。
她只是怕陸聞嘉拒絕的話太過鋒利, 會讓她心态崩塌。
認識陸聞嘉的人都知道,他很注重成績, 就算是為了不影響她, 他應該也會把話說得委婉一點, 所以她特地挑的時間。
他明明說他很喜歡她,但語氣平平淡淡, 像是他往日的認真, 又像無聊說出的一句話。
這句話甚至還沒有和季檸說話時帶的感情多, 傅靈也沒在他眼睛中發現任何她想發現的東西。
真的可笑,陸聞嘉對她的喜歡,只是單純想成為她,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一個至少不會讓季檸家裏擔心的背景。
季檸不喜歡傅靈這麽說陸聞嘉,“他以前是喜歡你的,我看見過他關注你。”
只是一次,但對于陸聞嘉而言,也已經很多了。
傅靈這下真的笑了,她也以為他在看的是自己。
她說:“你傻到讓人不想騙你。”
很久之後傅靈才聽陶祺實說,陸聞嘉那段時間,觀察了很多人,男男女女都有,無一例外,都是性子腼腆的學生,陶祺實還以為他要演什麽話劇。
陶祺實是當笑話和傅靈說,但傅靈覺得一陣冰寒刺骨的冷意從骨子裏升起。
他們是鄰居,她和他同齡,他觀察她很方便。
他沒有同齡人的那種活潑與天真,家裏的情況有目共睹,無論是哪一對父母,都不會同意自己女兒和他交往。
陶祺實說陸聞嘉發呆看她,或許根本不是在關注她,他不可能閑到那種程度。
她只是被歸類到了一類人裏,成為他研究的對象。
季檸幹巴巴道:“他以前和你是鄰居,你可能想錯了,陸聞嘉只是自律了點,他本來就挺正常的。”
傅靈嗤笑一聲,道:“是挺正常,那天你走了之後,他跟我說如果他是我,他現在和你感情應該更好,他甚至覺得畢業之後,能和你的家長見面。”
現在回想起來,陸聞嘉着實是天真。即便他的父母雙全,季家也不可能接受他。
傅靈提起那些話時,語氣沒什麽變化,季檸讷讷,作為旁聽者,她都覺得陸聞嘉這話,太過無情了點。傅靈那時候很腼腆,能鼓起勇氣告白已經是厲害,聽他說這樣的話,不就是暴擊嗎?
“季檸,是我對不起你們,我不該在你來的時候虛榮心作祟問出那句話,”傅靈深吸一口氣,“雖然陸聞嘉的話無情了一點,但我也挺對不住他。”
她承認自己當年在看到季檸到來時摻了些惡毒的心思,可她沒想到季檸會直接選擇逃離。
季檸問:“他怎麽了?”
“你出國的速度太快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陸聞嘉也是,”傅靈說,“他找了你很久,不停打你電話,找老師問你的信息,去你家附近等了你好幾天。你該慶幸你那時候看不見他的表情,最開始的那幾天,他氣得就像發瘋了一樣,有點搞笑,我做他鄰居三年,從來沒見過他那種表情。”
季檸忽然聽出她的意思,她抿唇問:“你沒告訴他?”
傅靈沉默了一會兒,“所以我很抱歉,我猜得到你出國的原因,但我心裏有鬼,不敢告訴他,後來我搬家,就再也沒有機會見他,我很愧疚,一直在找他。”
她搬家時是想和陸聞嘉說的,但他在到處找季檸的保姆,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合眼,根本沒時間和她閑聊,對她視而不見,她羞惱極了,就沒打算告訴他。
傅靈沒想過他也會搬家,之後就再也聯系不上。
“季檸,我向你們道歉,或許你覺得我該撮合你們,但我依舊要說一句,你太嬌弱了,最好離陸聞嘉遠一點,他可能會傷害到你。”
傅靈知道陸聞嘉是封知的那一刻起,就找了他的很多消息,想聯系他說這件事,進了一些群,聽到一些小道消息。
封知有自殘傾向。
傅靈只能隐晦提一句,她也沒有證據。
季檸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挂斷電話時,腦子裏幾乎是空白的,她想過各種各樣的原因,偏偏就是沒想過這一種。
簡簡單單,幾乎沒可能成為誤會的插曲,橫在她和陸聞嘉間,長達七年之久。
她慢慢站起來,要回去時,看見陸聞嘉在樓梯口,手扶着樓梯,身體筆直,靜靜看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眼眸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緒,清隽的面孔依舊蒼白,但比起剛才,已經好上許多。
陸聞嘉輕聲問:“你當初離開,是因為我說喜歡她?”
他聽見了。
她的手微攥住裙子,道:“抱歉,你沒對我說過喜歡,所以我誤會了。”
陸聞嘉沒說話。
季檸心覺自己誤會在先,低頭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陸聞嘉一步一步走近她,季檸沒後退,她低着頭,陸聞嘉停在她跟前,清冽幹淨的氣息在她鼻尖揮之不去,緊緊纏住她。
“你說你喜歡性格腼腆的人,我太過古板,都沒有調戲的樂趣,你都忘了?”
季檸心裏咯噔一下,她不記得這句話,但她以前就喜歡在陸聞嘉面前胡說八道,他難道信了?
“你說我們之間的喜歡,只代表朋友間的深厚感情,你也忘了?”
季檸的手緊緊攥住自己的裙子,她有點印象,但是記不全了。
陸聞嘉猛然把季檸按到沙發上,季檸驚呼一聲,他手上的力氣大得快要把季檸的肩膀捏碎,俊俏的臉龐離她極近,近到季檸可以數清他的睫毛到底多少根。
季檸臉色疼得微白,陸聞嘉的力氣松了一些。
他輕聲問:“難怪你拿到戒指那天哭得那麽難受,一直說我從來沒說過喜歡你,我還想不通,原來只是因為這個?”
她腦子很亂,只能深吸口氣,道:“對不起,我不應該誤會你。”
他的手慢慢松開,擡起來放在她白皙的臉上,強迫她正視自己,又問:“你是根本就不相信我?還是一點都不喜歡我?”
季檸如果不喜歡陸聞嘉,就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因為他違逆她哥哥的話。
她在她哥面前,沒理由地慫。
這是個誤會,只是季檸逃得太快,沒給陸聞嘉解釋的機會。現如今誤會解開了,她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你不喜歡我這個瘋子,很正常,”陸聞嘉單手撐住沙發,他靠着季檸的細肩,突然笑了笑,胸腔輕輕震動。
他的笑聲讓人聽起來很難過——放在心尖的人因為一句話遠離他七年,沒有比這個笑話更讓人想笑。
室內安安靜靜,季檸低着頭,道:“聞嘉,是我的錯。”
陸聞嘉充耳不聞,“你知道我的手是怎麽劃傷的嗎?我自己拿刀慢慢劃的,整整好幾刀,又重有輕,不管哪一刀都很暢快;還有前段時間我的腿,你真以為是車撞的嗎?”
季檸眼睛倏然睜大。
陸聞嘉還沒開口,季檸掙紮了兩下,他一時不察,被她推到沙發上。
季檸坐|在他|身|上,握着他的手腕,看見包紮掌心的紗布還有一兩滴血跡,當即被氣得不行。
“你可不可以成熟一點?”季檸胸|口劇烈起伏,“你就算想我死在國外也不應該這麽對自己!王八蛋,你是要氣死我嗎?”
陸聞嘉愣了愣,好像沒猜到她是這種反應。
季檸看着他的手掌,束手無策,又回頭看了看他的腳踝,難受死了。
她推他的肩膀,“你不是挺能耐嗎?都敢拿水來綁架我了,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為你自己着想一下?”
陸聞嘉沉默了許久,岔開話題開口道:“你為什麽不問問我?”
“我問你能問出什麽,你不也是一個悶葫蘆,什麽也不說,”季檸擦眼淚,“你分不清我的玩笑和真話嗎?”
陸聞嘉垂眸輕道:“我相信你說的所有話。”
季檸忍不住眼睛一酸,她的雙手環住陸聞嘉的脖頸,含水的眼睛和他對視,“高中已經過了,我對你的喜歡不是朋友間的喜歡,你明白嗎?”
“那你明白我嗎,季檸?”陸聞嘉低頭,“我愛你,從來就沒有變過,你為什麽不和我說清楚就走?”
季檸眼淚忍不住,“這種事你讓我怎麽有臉說?我不說又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是傻子嗎?這麽傷害自己。”
陸聞嘉見不得她哭,他微合了眼睛,擡手把她按進溫熱的懷裏。
季檸掙開他的手,眼眶紅紅問:“你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要自己傷自己。”
“你不在,很壓抑。”
季檸泣道:“我不走總行了吧。”
陸聞嘉擡手抹她眼淚,“你哥哥不會允許的。”
“我哥哥是疼我的,他只是不太喜歡你。他要是不同意還有我爸媽,你別再做這種事。”
陸聞嘉抑制住心底的瘋狂,安靜片刻後,說出心裏那句話,“你準備好和我結婚了嗎?”
季檸抽泣應下。
陸聞嘉輕輕把她摟在懷裏,他的手在顫抖,卻又不敢讓季檸發現。
他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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