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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還是他

霍星雲抹了把眼淚, 哭笑不得, “胖子?”

“是啊,好大一個小胖子!”

“好好好!胖的好啊……”霍星雲心想胖的總比瘦的好, 起碼有得吃才會胖。然後她的心終于緩緩落了回去, “那位韓啓淩先生……唉,是他本人就好。”

她心想總歸霍星辰沒有愛錯人就行了。

哪知,下一刻——

“嘿!好?一點都不好!”童先生哼笑出聲, 表情裏三分匪夷所思, 三分嘲弄人世,三分為衆生嘆息。“大妹子, 你說你家是不是有哪座墳沒葬對位置啊?怎麽總是招來些糟心事?”

霍星雲原本放松下來的神情一僵, 那顆心又提了起來。

她很少看到童先生這副表情,哪怕是看到了誰的前世是殺人如麻磨牙吮血之輩,他也從未露出過這種表情。

“能說嗎?”她首先想到的是童先生的安全問題。正如她一言為霍星辰改命之後就坑了自己一樣,她也會擔心這件事會不會波及到童先生。

因為童先生現在的表情,就像是要開大招了一樣……

“有什麽不能說的?”童先生給自己的茶滿上, 狀似随意, 卻又仿佛字字千鈞——

“還是他。”

霍星雲:???

童先生瞧她還未明白,卻不再解釋, 大大飲了一口茶, 趁霍星雲發愣的功夫,動作飛快地摸過了那餅他想要已久的茶葉,擺擺手道:“去咯去咯,回家念經咯~”

當下也不等霍星雲相送, 健步如飛,宛如後面有什麽東西在追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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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星雲一直沒叫霍星辰回來,他就帶着韓啓淩和蘭斯洛在外面游蕩,走着走着,就來到了湖邊。

清晨傍晚,都正是釣魚的好時候,是以湖邊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三三兩兩的漢子在擡着釣竿,甚至有擡竹竿的。

霍星辰看人家釣得好玩,不由看得出了神。韓啓淩瞧着,幹脆走過去一個老人家面前,掏出幾百塊錢跟老人把竹竿和魚餌買了過來,席地而坐,穿魚餌、調魚漂、甩勾,動作如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司機,看呆了周圍三三兩兩的人。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一小時過去了……

“咳咳,小夥子,該擡起竿來看看,魚餌怕是早就被偷吃咯!”不遠處一位大爺善意地笑勸着。

韓啓淩轉眼看向坐在旁邊的霍星辰,兩眼像是灌滿了蜜糖,似笑非笑,滿是勾人的意味。“知道姜太公釣魚的典故嗎?”

對于他這種死鴨子嘴硬還要假裝那是鑽石嘴的人,霍星辰直接拆穿了他,“你釣不上魚,就換人。”伸出手,眼神裏有着來自孩童的嘲笑和輕蔑,好似他能釣上大魚。

又一個小時過去……

霍星辰扭頭看向蘭斯洛,“你知道,以前有個叫做姜太公的人……”

蘭斯洛靜靜聽他把話說完,靜谧的眸子清澈如湖水,問:“換我來嗎?”

結果蘭斯洛的魚鈎剛甩了下去,就見魚漂一沉,霍星辰和韓啓淩同時激動:“快提竿!”蘭斯洛連忙提竿,只是用力過猛,就見一條魚被提着破水而出,高高飛上了天,緊接着又重重撞回水面,立馬翻起了白肚皮。

等收了竿把魚拉上來,霍星辰沉默了。只見那鈎子不偏不倚,正是挂上了魚鳍,這才被挂了上來。

盡管如此,也總比釣不上魚的兩個人好。

韓啓淩笑裏藏刀:“你知道嗎,在我們國家,釣魚講究個空竿,你把魚釣上來了就是要害它,是很殘忍的。你看這裏這麽多人釣魚,但是大家都不把魚釣上來,只有你,”他目光在那尾鲫魚身上輕輕一瞥,意猶未盡,“呵呵……”

蘭斯洛被他一頓說,微微張開了口,無辜的眼神輕慌,望向霍星辰,“我不知道……這,”他看着韓啓淩的眼神還有一絲懷疑,“真的是這樣嗎?”

霍星辰守了一個小時都沒見到個魚影子,面對剛下鈎就“挂”上一尾魚的蘭斯洛,心裏的感受倒是和韓啓淩相差不遠,滿是挫敗和氣惱。

于是昧着良心,冷着臉道:“是的,你怎麽可以把魚釣起來?”

“那、那我這就把它放回去。”說着,蘭斯洛撿起那條難得肥美的鲫魚,就要往湖裏扔。

“等等!”“喂!”

蘭斯洛動作頓住,擡起疑惑的眼神望向阻止他的兩人。

卻見那兩人一個清咳一聲不說話,另一個依舊笑裏藏刀:“既然都釣上來了,那就不要矯情了。”

蘭斯洛若有所思地看看兩人,“哦……所以是你們想吃魚,又嫉妒我能釣上魚來。”

霍星辰搶過魚提着就走。

韓啓淩皮笑肉不笑:“你好聰明哦!”然後冷笑一聲,緊跟而去。

就剩蘭斯洛一人呆呆站在原地,旁邊一位老伯笑盈盈收了竿,提着小魚簍起身伸了個懶腰,安慰道:“小夥子第一次釣魚啊?沒事兒!這種事常見呢!來釣魚嘛,不跟親友比一比誰釣起來的多,那還叫啥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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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天黑得早,回來已經是月上柳梢了。霍星辰提着魚推開家門,就聽得淅淅瀝瀝的水聲,定睛一看,正是自家姐姐拿着破瓢澆花水。

但不知怎麽,她卻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站在院心擡着水瓢,清水從縫隙中漏下來,打濕了褲腳和鞋子,她卻恍然不覺。

霍星辰手一抖,啪一下扔了鲫魚就沖上前搶過破瓢往旁邊一丢,雙手扶住了霍星雲,神情緊張,“姐?”

卻聽霍星雲口中喃喃說着:“還是他……還是他?”

“姐!”霍星辰搖了搖她。

“比吵我!”霍星雲一手攔開他,猶自陷入在自己的思考中。

“姐……”霍委屈輕輕喊了一聲,“我釣了魚回來給你做魚湯呢……”他十分自覺地把蘭斯洛的功勞扣到了自己頭上。

霍星雲一指廚房,然後神情恍惚地走開了。

韓啓淩在門口看着霍星辰一臉想要得到關注的表情,內心悶笑了一會兒,然後上前拉着霍星辰往廚房走去。

韓啓淩熟練地殺魚破魚,又去外面牆角摘了點薄荷,打算就像霍星辰說的,做個魚湯。全程需要霍星辰幫忙的就是切一下姜蒜。然而當他看到那堆被切成了末狀的姜蒜之後,忍不住嘴角抽搐:“你跟這姜蒜什麽仇什麽怨?”

霍星辰搗亂似的抓了一把切得粉碎的姜,扔進韓啓淩熱好了油的鍋裏,“天氣又冷,姐姐這樣,會生病!”他求助似的目光望向韓啓淩,“你去勸勸她,先把衣服換了嘛!”

韓啓淩目光涼涼地一掃鍋裏,“小犢子給我搗亂,還想我幫忙?”

“求你。”霍星辰木着臉看過來,語氣和眼神都一點不像求人的态度。

“打電話給姐夫呀~”韓啓淩說。“交給姐夫來呀~”

“……不知道電話。”

韓啓淩笑了:“那你總得告訴我,你們姐弟倆到底在搞什麽鬼吧?”

雙眸相對,一個平靜的表象之下鋒芒小露等着答案,一個眼神閃閃躲躲不知如何坦誠。

良久,霍星辰把魚扔進了鍋裏,韓啓淩順勢開始煎魚。

霍星辰問:“你還是韓啓淩嗎?”

“瞧你這話問的。”韓啓淩将手指尖的油擦在了霍星辰鼻尖,動作親昵,“我怎麽就不是韓啓淩了?”

霍星辰撒了些鹽進去,暖黃的燈光下,白鹽在空中一掠而過,恰似紛紛擾擾的人間,“你如果不是韓啓淩,會是誰?”

韓啓淩聽他問得認真,忍不住啼笑皆非,“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了,你覺得我還是能是誰?”

霍星辰擰緊了裝鹽的瓶蓋,回過頭來看着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問?”韓啓淩明顯沒放在心上,不緊不慢将魚煎到兩面稍黃。“我不早教過你的麽?心裏沒有答案的時候,就不要急着把問題全都問出去。得一環扣一環,一問套一問,最後才能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只是,少年的下一句話讓他全身一震。

霍星辰說:“可是,我喜歡你。”

他動作頓住了,深不可測的眼神停頓在鍋裏冒着泡泡的油上。

霍星辰面色平靜淡然,“我早就喜歡你了,你也早就喜歡我,我以為這是我們心有靈犀的事情。”

“我能理解和尊重你凡事步步為營,凡事只信一半,但我不會像你一樣。”

“我喜歡你,更願意向你坦誠,向自己坦誠。”

“我懷疑你不是韓啓淩。”

“我姐姐算到了你死于二十歲,可是你現在還活蹦亂跳的。”

“如果你真的是死于二十歲的那個韓啓淩,那麽經歷了死而複生的你,現在的卦象就應該是個活人。”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你不是韓啓淩。”

韓啓淩一臉牙疼的表情,将白水倒進了鍋裏,蔥姜灑下,“所以,我要怎麽證明我是韓啓淩?身份證?戶口本?讓我爹媽來替我證明?滴血認親?”

“可你又不是。”

韓啓淩深深吸了一口氣,蓋上了鍋蓋,一臉無奈地轉過身來,“要不怎麽說你智商不夠呢……別反駁,你就是智商不夠!”

面對戀人懷疑自己的身份,韓軍師難得地苦惱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拿了我的八字去給你姐姐算,算出來是死卦,但是我還活着,所以我不是那個生辰八字的主人,不是韓啓淩,對吧?”

霍星辰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韓啓淩呵呵笑笑,溫柔地罵了一句:“所以,我最讨厭你們在我面前耍小聰明了,每次站在你們面前,我都有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

霍星辰祭出了格魯吉彎刀。

“你有沒有好好想想,我的複活象征着什麽?”韓啓淩看着自己的傻戀人,眼神悲憫,“我複活那天,即是我新生的一天。你要算,也是拿着我複活那天的日期去算才對吧!嗯?霍小朋友?霍聰明?”

“所以,我為什麽會有你這樣傻了吧唧的男朋友?”韓啓淩無比苦惱,揉揉額心甩甩頭,“算了……互補!”

說完,他恨鐵不成鋼似的朝霍星辰搖了搖頭嘆了嘆氣,轉身繼續煮魚湯了。

至于霍星辰……

早他媽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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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弄好了魚湯,端着碗勺朝前廳走去,就見霍星雲已經坐在前廳的茶桌前了。

瞧那兩眼恍惚,哦,她只是換了個地方思考。

被韓啓淩數落了一通智商問題,霍星辰此刻看見霍星雲就跟找着自家媽一樣,委委屈屈地就上去搖了搖霍星雲的手,“姐……”

“‘還是他’……還是他……嗯?小辰?”她總算看了霍星辰一眼,然後看見韓啓淩也在旁邊,突然想起自己弟弟此刻應該最關心的問題,連忙解釋:“啊,你男朋友還是你男朋友,沒換人!也沒被人換!……還是他……”急匆匆解釋完,她又一頭紮進了自己的沉思中。

心心念念“反正還有一個人跟我一樣犯傻”的霍星辰:……

霍星雲自己想事情,蘭斯洛又不知跑哪兒去了,于是那鍋魚湯最終進了霍星辰一個人的肚子,韓啓淩逼他吃完的理由也簡單:吃魚的寶寶最聰明。霍星辰因為再次誤解了他,心裏愧疚得慌,只得含淚喝完整鍋魚湯,然後乖乖起身去洗碗。

他走了,前廳就只剩下了韓啓淩和霍星雲。

霍星雲仍舊一副魂飛天外的模樣,韓啓淩喊了她幾聲才喚回了她的注意力。

他察覺到,霍星雲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奇怪到連他也不知道要用什麽詞來形容。

但那眼神又分明是沒有惡意的。

他問:“‘還是他’?你是在說我嗎?”

霍星雲沒回答,只一個勁兒盯着他瞧。

她想不通童先生最後那句“還是他”。

什麽叫“還是他”?

不是已經說過一次了麽?韓啓淩的前三世都是他自己,那麽在童先生看不到他後三世的情況下,最後一句“還是他”,又是從哪裏來的?

童先生作為玄學大師,在這種言明了是要請他算命的場合,說出來的話不可能是一味的重複,那就只可能有另外的深意。

他一定還看到了什麽,卻不便說明。

但是,自己卻悟不出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霍星雲發覺自己應該盯了韓啓淩好久了,忙道“失禮”,并奉上香茶。韓啓淩瞧她心不在焉,問什麽都不大回話,正好聽到霍星辰老遠喊他去幫忙刷碗,幹脆就先起身告辭了。

等韓啓淩也走了,霍星雲又開始一個勁兒冥思苦想,端着最喜歡的茶杯慢慢踱着步,走出屋外。

行至院心,就聽大門被扣響,是蘭斯洛回來了。

霍星雲給他開了門,等人進來才又把門重新鎖上。

蘭斯洛從見她第一面就感覺得出她不是很待見自己,雖然有種“喜歡之人的親人不接受我”的委屈感,卻也不願意打擾她。輕輕說了句“姐姐好”就往後院客房走去。

霍星雲“嗯”了一聲,目送青年背影離去,沒太在意。

但這世上的事,往往無巧不成書。

前段時間霍星雲受邀去給一戶人家做了場驅邪法事,不慎被那戶人家死去的青年纏住了,大晚上正在睡覺,就被一雙冰涼的手抓住她雙腳往外拖,把她給吓得不輕。

她那幾天正巧常睡在前廳二樓的小書房,于是,就在前廳的屋外挂了個開過光的平面鏡。

霍星雲人懶,完事兒之後也沒把鏡子解下來,就這麽任由它高挂在房門口,居高臨下照着下方,總攬整個前院。

此刻月光皎潔,燈光也明亮,平面鏡中,她和另外那個人的身影就清清楚楚地被攏在了鏡中,一目了然。

“Duang!”霍星雲手中難以用價值衡量的窯變瓷杯砰然落地,在鄉村的夜晚發出巨大的聲音。

霍星辰聽到聲音匆匆趕過來,就看見自己的姐姐正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蘭斯洛,口中發出了一個凝聚中華上下五千年氣魄的詞:“我艹?!”

作者有話要說:  蘭斯洛:靜靜看人釣魚。

韓啓淩:你知道嗎,不會釣魚的人都不配有男朋友。

蘭斯洛:靜靜釣魚。

韓啓淩:釣魚是殘忍的,你怎麽這麽壞!

蘭斯洛:(╯‵□′)╯︵┻━┻幹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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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姐姐:我不待見阿飄也是有原因的,大晚上被抓着腿往外拖,哎喲我去一提我又想打人了!

蘭斯洛: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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