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魔尊伽羅
她不由一怔,原來負責封印魔域之血的地方,已經由九華山改為蓬萊仙山了嗎?是了,可能正值我閉關準備迎接天劫,我出關時迦樓羅提過魔域之血曾有異動,只是當時我自顧且不暇,等複原之後已是時過境遷,便沒有再追問。
見她出神,諾若輕輕扯一下摩珂的袖子道:“摩珂姐姐,別再喝了。”
“嗯嗯!”摩珂連連點頭,卻不住口。
忽聽玉帝叫她,不外說些恭賀新帝繼位,已然派人送了賀禮,改日定然親自登門道賀,衆位仙家也都想親往拜賀,只是怕人數衆多打擾神帝政務,皆有一份心意,托她代為轉達雲雲。
摩珂趕忙站起,與玉帝頻頻舉杯、大大客氣了一番,力求給足人家十二萬分的面子。這不客氣不行啊,萬一迦樓羅哪根筋搭錯了,覺得她這面子給的不夠,也要辦個宴會答謝答謝,這看花容易種花難,她不是籌備也得管接待,那可就苦逼了……
熱鬧一場,賓主盡歡,玉帝又宣了幾位上仙與仙君偏廳議事。摩珂見沒算她,樂得清閑,正準備開溜,就被那幾個接待官圍上了,一看他們統一收管的衆仙家給迦樓羅的禮物堆積如山,登時傻眼,只得把玄岐叫來頂缸,趁他們不備,捏個訣就飛出了園子,臨走還不忘順了兩壺酒、兩個杯子。
噗通一下,她又落回了那個白茫茫大地真幹淨的所在。對,就是墜仙臺。只是,這一次,是她自己要來的。摩珂的胸口又是一疼,自從五百年前飛升上神,歷劫期間不知道發生過什麽,她就落下了胸口疼的病根,原不該來這個煞氣如此之強的地方。只是,有些鮮血淋淋的傷口,捂得再密不透風,終究也是要發膿潰爛的,不如索性,自己掀了它。
她将兩壺酒、兩個杯子一前一後的擺在墜仙臺上,倒滿酒,自己喝了一杯,将另一杯潑在地下,默默祝禱:晔沙,我來了,你還好嗎?一萬五千多年,我終于來了,終于來看你了。
為何不能來這裏,為何只一到了這裏,全身的血,好像便都凝固了?在嗤嗤的白煙中,那些不能想起,不敢想起的過往,一一浮現。
那時,她還是一只叫做伽羅的小孔雀,桀骜不馴,不知天高地厚,剛剛修煉成人形,還不習慣,經常跟迦樓羅現出原身到處胡鬧。那一天,她跟現出金翅大鵬原形的迦樓羅比賽誰的力量大,她掀起狂風,卻一不小心吞下一個人去,正不知所措,就聽一聲“住手”,一個僧人已經站在了她面前。她從來也沒有聽過,那樣的聲音,含着悲憫,卻又有無窮的力量,似乎既不忍心她咬死那個人,又不忍那個人将她開膛破肚。于是,他幫忙将那人好好的接了出來。後來她才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誰都想保護,誰都不忍傷害,最後被摧毀的,便只有他自己。
從此以後,她似乎就有了心事,迦樓羅笑她,那個晔沙,不過就是個和尚而已。是的,不過是個和尚,可是她想,當他出現在我面前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其他一切,都只是平常。他那時已是地藏王菩薩,卻依然做普通僧侶的打扮,灰布僧衣、青竹手杖,坐在獅子上慢慢向她走來,行到跟前,跳下來沖她溫柔的一笑,輕輕喚她的名字:伽羅……普天之下,只有他能将那兩個生硬的字念的如此柔軟,她就知道,其他一切,都只是平常。
之後六界初分,在靈山大封諸神,她被封為佛母大明王菩薩,這時她才知道,當初那個被她吞下肚去的人,就是後世萬人敬仰、無人不知的,如來佛祖。
有一次,她無意中捉到幾只侵入人間的妖魔,本想除了它們,卻聽它們哭訴,來人間不過只是為了感受一下陽光的溫暖,月華的柔軟。她便随它們去了一趟暗無天日的魔界,回來便往天上去求神帝、天帝,給予妖魔同樣享有日月光華的機會。誰知他們不僅不聽,還說妖魔就是妖魔,畜生就是畜生,怎麽可能跟人仙神佛一樣?她是受魔物蠱惑、妖言惑衆,将她趕了出來。
後來她又去,頂撞了當時的天帝幾句,天帝就讓人捉拿她,她一時情急與天兵天将打了起來,反出南天門。事情越鬧越大,她不忿天界滿口仁義道德,卻自私自利、無恥已極,幹脆堕天成魔,接受了魔族聖物魔域之血的力量,成為第一代魔尊伽羅。後率領魔衆,破三仙八島,九王十星,直搗三十六天,滿天神佛,無一能敵。
可是晔沙對她說,魔族有其哀,人間、神佛亦皆有其苦,亂世則俱不得安寧。戰亂百年,六界凋零,又與魔界何異?你當初不過是想為魔族請命,讓他們也過上平安喜樂的日子,目今這慘況,豈非更是有違你的初衷?!
他說服了衆神,給予魔界同樣享有日月光華的機會,不再追究此事,她便答應他罷手而去,從此各歸各位。可是,他又說,地獄不空,何以成佛?六界傾覆、死傷無數,這樣的滔天大罪,必須有人承擔。于是,晔沙用他十世修行的九孔蓮臺,洗清了她的魔域之血,将自己的七竅玲珑心換給了她,囑她複歸極樂天,保六界安寧,然後便在她眼前,轉身跳下了面前的這墜仙臺,魂飛魄散、形神俱滅,再也無處尋覓。
她本想随他而去,但是,既然這是他的期望,既然她好好活着,複位為神,守護着這六界安寧,是他用生命換來的對她的唯一期望,她又怎麽能不遵守?于是,她便按照晔沙說的改名為摩珂,努力地好好活着,一級一級的努力升上去,直到變成上神。只是,這一、兩萬年,她活的實在太辛苦了……
摩珂邊哭邊說,很快就把帶來的兩壺酒也都喝了,加上剛才宴上的,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漸漸湧上來,頭嗡嗡的,眼前朦胧一片,不知不覺就伏在了墜仙臺的欄杆上,迷蒙欲睡,半夢半醒間,聽到一個嚴肅的聲音說:“師弟,你怎麽又到這裏來了?她是個上神,功力深厚,不會有事的!你……”
一把清冷的聲音:“師兄,這是墜仙臺,她若是不小心掉下去,什麽神都要灰飛煙滅,你不知道嗎?她便不是孔宣,同為仙家,我們豈可不顧而去?”
身子一輕,她好像被人抱了起來,這是做夢嗎?是晔沙來了嗎?她伸手抱住他,喃喃自語道:“晔沙,晔沙,是你嗎?你終于肯回來見我了嗎?”
還是那個嚴肅的聲音:“師弟,你倒是好心。可你想過沒有,就算她是孔宣又怎麽樣?你別忘了,你曾對她做過什麽?!你現在對她再好,為她做再多事,她可能會原諒你嗎?!師弟啊,我都是為你好,如果她真的曾是孔宣,以她現在的上神之尊,當年的霹靂手段,不知會如何對付你,如何對我蓬萊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