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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神仙的日常(一)酒肉穿腸過

慕朝雲面上一窘,複轉如常:“上神說笑了。小仙自然知道,只是,究竟人言可畏。”

摩珂繼續添柴,步步緊逼道:“本上神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又何懼人言!還是那句話,上仙若覺得不便,今日之事,就不必再提……”

見他猶在踟蹰,摩珂心說行了,轉身對小如道:“送客……”

忽聽慕朝雲從容道:“且慢,就照上神所說吧,今日小仙先回蓬萊處理一下山中事物,後日,便來叨擾上神。”

啊?摩珂頓時傻眼,他答應了?!合着他調戲我,我還得一天搭三頓飯?蒼天大地啊,這什麽世道?這還有沒有天理啊?!這可不行,叫迦樓羅知道了,必有一場大鬧!

“等等!”她急道:“上仙,你一身以系天下,自然教務繁忙,住在這裏,若耽誤了大事便不好了,我們還是從長計議……”

他眼中笑意一閃而過:“無妨,傳音入密便是,若再有緊急時……上神不是使得一手好搬運決,助小仙一臂之力即可。”

“額,這個……”她一時語塞,正在這裏搜腸刮肚的想詞,慕朝雲已經一拱手道:“告辭。”

“哎哎哎!”她趕忙追上去道:“要是叫迦樓羅……我們還是從長計議……”

慕朝雲忽然轉身,兩下裏差點撞上,她心裏一慌,不自覺的住了口。他略偏了偏頭,凝視她道:“想不到上神改了名字,連脾氣都變了,還是傳言有虛,世人皆誇大其詞?如此畏首畏尾、瞻前顧後,你果然曾是橫行諸天的一代魔尊伽羅嗎?”

“你說什麽?!”她急怒道:“上仙果然年少有為,既如此說,那就後日,本上神在此恭候大駕!今天多有怠慢,小如,送客!”

等這位負荊請罪的走了,一肚子火的摩珂就拉着小如去了後山練功,不一會就K的小如滿頭包,“不來了不來了!”小如連連擺手道:“你要找人出氣,就去跟迦樓羅大人打嘛,只有他打的過你好不好!”

摩珂拍了拍手:“好,今天就放過你,我走了這麽久,你一點長進也沒有,罰你去收拾間客房。”

“幹什麽?奧……”小如拖長了調子壞笑道:“給那個不像壞人的住啊?搞得跟多麽不情願一樣,人家才一走,就急吼吼的給人收拾屋子,奧,你完……”

她一瞪眼:“看你中氣這麽足,要不繼續?”

“可別!”小如頓了頓說:“不過說真的,今天這真不像平時你的作風啊。”

“嗯?”她斜他一眼道:“我平時如何?”

小如撓撓頭:“我幾百年都沒見你說過這麽多話了,要是以前,你早讓我抓起他丢到明域之外去了,哪有這份閑心跟他啰嗦!”

“切,就你?!”摩珂不屑道:“你以為我不想讓你丢出他去?你別看他那個樣子,在三十三天,他輕易就突破了我的護體靈力,你打不過他,我又不能當真跟一個後生晚輩動手,沒辦法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耗着。哎,本上神威名在外,一向也沒什麽人敢來我大明宮生事,沒想到幾千年不問世事,把小輩們的膽子都養大了。迦樓羅又當了神帝,所謂人紅是非多,看來我們的清淨日子是過到頭了,以後,少不得各樣麻煩的事,這大明宮單只憑你,只怕還真周濟不過來。難道,我還真得找迦樓羅弄幾個人來看家護院不……”

她說着說着,漸漸感到周圍的空氣不對,忽然看見小如紅了眼圈,指着她控訴道:“主人,你、你、你嫌棄我了,嫌棄我打不過人家對不對?5555555……被人嫌棄了啊……”

她看着淚奔而去的小如,急忙喊道:“喂喂喂,說歸說,今天的事可不能讓迦樓羅知道,聽見沒有?!”

後日一早,那位上仙大人便來了,還帶了些衣物、公文,摩珂看他這一副要安營紮寨的樣子,搖搖頭,二話不說就叫小如現出原形抖了抖翅膀,刮得大明宮跟又遭了天劫一樣,就施施然的回房抄經去了。

其實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可大可小,可小可大,十分難測。所以摩珂對慕朝雲來請罪,并不十分罕異。不說要不是她這麽寬宏大量,換做別的矯情些的女子,雙方大打出手是小,這可是天界,對不該動的人,動了不該動的事,随随便便就按你一個動了凡心的罪名。像那什麽兩只拂塵攪在一起相視一笑的啊,比如老君的兩個童子;什麽喝多了酒,牽了你的手啊,比如天蓬,輕則下凡歷劫,重則堕天成魔。

說不定慕朝雲不清楚她摩珂上神是什麽人,天庭哪裏敢招惹她,更別提降罪,他只是特別謹慎些,小心使得萬年船,怕天庭何時想起來找後賬,先來與她了結此事。只是這罰的方式嗎,就有點勉為其難了,呵呵呵……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打掃幾個月衛生,總比下凡歷劫幾十年來的好吧,想到這一節,摩珂因為故意給他搗亂而略略有些不安的心,又釋然了。

快到中午時,摩珂躍上一道宮牆,習慣性的蹲在牆頭上,看見慕朝雲還在那裏打掃,也沒有用法術,一副心無旁骛、理所應當的樣子,就是這時候看着,還是卓然不群、纖塵不染,不見半分窘迫的樣子,好像當真是在修行。摩珂看着他那個形容,忽然覺得甚是安心,不是,是心挺靜的,似乎,格外的氣定神閑。她隔空取出一壺梨花白來,慢條斯理的喝着。

眼前忽然現出一張放大的臉:“看什麽,這麽出神?”

她瞄一眼小如,一掌把他拍下宮牆:“過門是客,你懂不懂規矩?快去請人休息一下,順便來吃個午飯。”

等慕朝雲來到大廳,她已經坐在桌邊了,站起來沖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辛苦上仙了,這頓算我給上仙接風洗塵。”

他看看滿桌的菜,又瞥她一眼,一向如洞察萬物的眸子,卻仿佛蒙着一層霧,半天才坐下來,卻不動筷子。

摩珂笑道:“這些小菜,可是不合上仙胃口?”

他半天才擡起頭來,有些微茫然的看着她:“我不吃葷腥。”

我不吃葷腥,我不吃葷腥……她的心突兀得痛了一下,是誰曾對我說過這句同樣的話?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你不是小乘教派,可以吃肉的嗎?

摩珂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壓抑下那些心跳,方才笑道:“據本上神所知,道家卻沒有這些戒律吧?”

慕朝雲終于恢複了一絲清明,沖她舉杯道:“只是習慣而已。多謝上神。”

她喝了這一杯酒道:“謝我什麽?”

他似乎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微微垂眸,終于沒有開口。

忽然都沉默了,飯桌上一片寂然,壓抑而詭異。摩珂想,小如說的沒錯,我已經很久沒說過這麽多話了,他應該也是很少說話的人。雖然我很少說話,也基本都是一個人吃飯,可也不是這麽個氣氛吧,空氣好像都稀薄了。

可能慕朝雲也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起身告了辭。

摩珂才要松一口氣,卻發現他沒有走遠,站在竹影婆娑的月門之後,隐隐的看着她,又似乎不是在看她。搞什麽,這叫我怎麽吃啊?我又沒有虐待勞工的意思,是你自己不吃的好嗎?!她只好叫小如把席撤了,自己轉身回了內堂。

誰知更想不到的又來了,自此每次她吃飯,他都似看非看,遠遠的站在那裏,整個人如同攏在一層霧裏,叫人以為是鏡花水月、夢幻泡影。

一兩頓還好,她回房就焚香、念經,硬逼着自己凝神靜氣。一連三天,皆是如此,縱然是泥塑木雕,也有三分土性。她看一眼滿桌的肉菜,把筷子一扔,直飛過去,劈胸抓住他前襟道:“你到我大明宮到底要幹什麽?!你這是默默指責我身為菩薩,卻破戒食葷,屠害生靈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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