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心軟
第41章、心軟
此事若傳揚出去,莫說他師徒二人身敗名裂,整個碧游宮的一萬二千仙人,都要受千夫所指!此時形勢,也只得忍了。摩珂,你今日叫我吃這大虧,有朝一日,我必要十倍奉還!通天教主咬牙切齒道:“好,我給你無量尺,你們放了她,且要信守諾言。”
摩珂點頭道:“這個自然。”
通天教主招手取來無量尺,衆人見時,這集星辰之精華,經過五十六年才煅造而成的神器,卻是一柄無色透明,澄澈純淨如琉璃的小小薄尺。
摩珂示意一下太上老君,他伸手去接無量尺,摩珂卻将金靈聖母一把推了過去。
返回途中,太上老君面帶憂色道:“上神,如今你便是徹底得罪了通天,老朽這師弟的性子……你以後還是要多加小心為是。”
摩珂笑道:“怕他作甚,只要不連累了老君便好。”
回到兩儀殿上,摩珂用功力施法,引室外的露水與無量尺相合,慢慢化出一碗靈脂來,想喂慕朝雲喝下,可是,他等于還是昏迷的狀态,根本不能吞咽。
摩珂想了想,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不管莫世芳與太上老君皆在,幹脆倒入自己口中,口對口喂給他,用自己的神息将靈脂給他硬灌了下去。
過了約有半個時辰,慕朝雲的氣息漸漸複原,雖然未醒,幾人皆知,他這條命,算是硬搶了回來。
莫世芳看一眼摩珂,想想,引了太上老君一起回去休息,單只留下她守着慕朝雲。
半生凄苦,好不容易才将他盼了回來,自己卻又因義憤難平,拒他于千裏,狠狠傷了他,他眨眼間便去鬼門關走了一趟,若是救不活……燭光之下,摩珂獨坐在他身旁,看着他雖然仍是顯得蒼白,卻複了些血色的面容,忍不住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如果以後,都能像現在這般平靜安穩,該有多好?
勞神費力了一整天,大耗功力,摩珂也着實有些累了,坐在床邊,不知不覺就伏在他身側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慕朝雲自迷蒙中醒來,頓了頓,才記起來發生的一切,終于險險逃過這一劫,只覺得有些恍惚。
摩珂端了一碗藥進來,見他醒了,心中一陣狂喜,面上卻仍是冷冷的,生硬的撂下藥碗:“把它喝了。”
慕朝雲聲音沙啞:“你覺得,我現在能動嗎?自然要你喂我喝。”
摩珂仍是冷硬:“愛喝不喝!”
慕朝雲咳嗽兩聲:“我當年……可不是這麽跟你說的。”
摩珂想起當日在蓬萊客舍中他喂小小的自己喝藥,确也當得起細致溫柔四字,心軟了一軟,便将藥碗端過來,舀了一勺遞向他,口中卻仍道:“我也不曾叫人打你。”
誰知慕朝雲并不喝,只看着她道:“昨天……昨天那樣喂我。”
摩珂把碗一撂:“得寸進尺。”
她說着轉身就要走,慕朝雲身子猛一傾,才抓住她手腕,牽動傷勢,一陣劇烈的咳嗽,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你、你除了任性、沖動,便只有心軟這一個弱點,如果……如果不是我命懸一線,你怎麽會來?若不趁此時,你又怎麽會再理我?!”
摩珂聽他說的凄涼中寓深情,心裏一陣翻江倒海,又怕他再出事,趕忙扶住他道:“乖乖把藥喝了,我拿蜜餞給你吃。”
慕朝雲掃她一眼:“我……我又不是你,我又不怕苦,昨天那樣喂我!”
摩珂沉了臉:“昨天那碗無量尺的靈脂,是為了解你所中的開天斧之毒,必須叫你喝下去,不然你醒不過來,我這番功夫就白費了。今日這血靈芝,不過是助你盡快複原罷了,喝不喝都随你便了!”
慕朝雲咬咬唇:“你不喂就不喝!”
摩珂從未見他如此,皺眉道:“你這是在跟我耍小孩子脾氣嗎?”
“嗯……”
慕朝雲看看她,垂眸的瞬間,只輕輕應了一聲,含了一點鼻音、一點顫聲,又有些苦澀的欣喜,拖長的尾音如同一把小刷子,來回刷過摩珂的心,她只覺得腦子轟鳴一聲,心中有什麽堅固的屏障突兀的碎了。
她不由想起在天機鏡中看到的一些情景,慕朝雲的百日宴上,紫虛道長對老友樂游原的狐君慕清遠言道,此子集天地造化、日月精華所出,長成後必可除魔衛道、匡扶諸天,請慕清遠割舍。慕氏夫婦,尤其是慕朝雲的母親柳依依雖十分不舍,但見紫虛道長如此鄭重其事,知此事非同小可,亦只得含淚答應下來。
因此,才滿三百歲,還只是個小小孩童的慕朝雲,便被紫虛道長帶入蓬萊修道,周圍都是成年人的形貌,大都是凡人,獨他是個異類。那些凡間弟子,出身、形貌、天資樣樣比不過他,便也只有在他的原形上做文章了。他原本不是清冷的性子,卻因自小離開父母,跟随嚴師苦修,又備受周圍弟子冷嘲熱諷,漸漸便學的謹言慎行、不茍言笑,及至長成,因重任在肩,而益發冷靜自持,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形狀。
慕清遠本就為人莊重嚴厲,慕朝雲即使偶爾在父母身邊,因長久遠離,相處時便多一分客氣尊敬,亦顯疏離。所以,他從來也沒有這樣孩子氣的時候,也實在無人可以與之撒嬌耍賴。想起來,他這樣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竟然着實覺得是有些可憐的。
摩珂卻與他截然不同,自小便在父母嬌慣中成長,她天分高,樣子生得又好,被同輩的男孩子衆星捧月一樣哄着,免不了養成些刁蠻霸道的性子。就連衆神之神的東華帝君,算她父神的義子,雖然比她大了一截,那也是惹她一個不高興,就要伸手招呼上去。放眼六界之中,哪還有第二份?!
摩珂不自覺的心生憐惜,臉上一紅,輕聲道:“怕了你了,喝了吧,等會喝了再……再還你就是了。”
慕朝雲看她一眼,居然現出一個有些狡黠的笑容,看的摩珂心裏毛毛怪怪的,終于服侍着他把那碗藥喝了下去。摩珂才将小碗放下,慕朝雲就抱住了她,将下巴枕在她肩上,摩珂欲待推開他,他已然察覺,伸手摟緊,摩珂知他此時情況仍然不好,卻不敢運功力來掙,只得嘆了口氣:“這又是做什麽?”
慕朝雲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靠向她耳邊,輕聲道:“之前的事……便原諒了我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