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言不由衷

慕朝雲看看她，溫言道：“也不是這樣說，只是我算到，近日六界大劫将至。想必你早已知曉，你本天地萬物劫數所化。若你肯跟我回去清修，想來，便可再推遲此禍個數十、幾百年……”

摩珂嗤笑道：“上仙說的倒是堂皇正道，可難道不是因為，我之前留了你在這裏，你心中不忿，非要将我抓回蓬萊嗎？”

慕朝雲淡笑道：“上神說哪裏話來，朝雲既然是自願留在這裏，又豈會反悔，故意來找上神的麻煩？！不過上神，你若是實在不耐煩洞中苦修，也有個簡便的法子。我們本來神息想通，只要你允我下一個嗜魔咒的禁制，便好……”

“呵呵。”摩珂冷笑道：“嗜魔咒？慕朝雲，你真當我是妖魔嗎？敢向我下禁制，你好大的膽子！別說嗜魔咒是你家陸壓道君明令的禁術，難道你不知道，向一個上神下禁制，需要六界公議嗎？！就憑你一個小小的天庭法卿，也敢直接封我的功力，真是不自量力！”

慕朝雲正待再勸，摩珂忽然笑道：“再說，上仙，所謂好借好還，再借不難，你明明答應我三月之期，卻食言而肥，我又豈能再聽你之言？你說是也不是？”

慕朝雲沉吟片刻，拿捏道：“上次……是我一時焦躁，但我答應了你的事，自然會做到，我這不是又回來了嗎？只要你肯答應我，不至風雲再起，別說三個月，就是你要我在這裏待一輩子，也沒什麽。”

他說的雲淡風輕，摩珂聽着聽着，卻只想掉眼淚，一輩子，這也是一種白頭之約嗎？只是為何，卻是這樣一種情勢？為何他們之間，說一句話，都要如此的言不由衷！先是她自己，如今，他也是了……

忽聽半空中一聲厲喝：“摩珂，他怎麽還在這裏？！”

霞光萬道，瑞氣蒸騰，迦樓羅從天而降，直飛到室中，掃一眼慕朝雲，直視摩珂道：“上次我是怎麽與你說的？他又來做什麽？！”

摩珂的頭嗡的一響，簡直不勝其煩，怒道：“這是我的地方，叫誰來，不讓誰來，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迦樓羅沉聲道：“是嗎？你是我嫡親姐姐，今天我就看看，在你心裏，我這個弟弟，到底有多大分量！我與他之間，你只能選一個，若你選了他，也好，那我們兩萬年的姐弟情誼，就此一筆勾銷！”

“你……”摩珂胸中一陣氣血翻滾，氣的差點吐血。這什麽節骨眼，你是我僅有的親人，在我如此艱難的時候，你不能絲毫幫我分擔也就罷了，居然還要來添亂，跟着一起逼我！她咬牙切齒的指着迦樓羅，就想讓他走，忽然又想到，看樣子，慕朝雲今天來，說不定只是尋個由頭，其實還未死心。那這真的，總比臨時拉來的，效果要好吧。

摩珂低頭笑一笑，看着慕朝雲道：“你也看到了，今日之事，我着實為難。其實閻卿也不喜歡你呆在這裏，但別人也還罷了。迦樓羅總歸是我親弟弟，你我之間，關系再好再不同，也是親不間疏，我總不成為了你，連骨肉親情也不顧……”

慕朝雲的臉色一白，顫聲道：“你……今日所言，可當真？可是句句，出自你本心？！”

摩珂渾身一顫，強自鎮定道：“若不是因為迦樓羅，我也不會……就算我對不起你好了，還請你見諒。”

慕朝雲一笑：“好，是我今天來的不巧了，給你這種順手拈來的借口，呵呵……”

他說罷轉身便走，迦樓羅斜睨一眼他的背影，看着摩珂，一字一頓道：“既已說好，摩珂，若你食言，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再讓我在大明宮看見他，我就殺了他。”

摩珂猛地一驚，不由自主的就望向慕朝雲，嘴唇嗡動半晌，卻只咬牙隐忍。

慕朝雲聞言，腳步一緩，冷笑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晚上摩珂設宴招待迦樓羅，小如帶了宋安兒在室外玩耍，時不時傳來陣歡聲笑語，向來闊大的孤清的大明宮，倒是顯出一份從未有過的熱鬧。

迦樓羅倒了一杯酒，被那笑聲吸引，望了望宋安兒活潑的身影，也不禁微笑道：“你幾時收了這麽個伶俐的孩子？”

摩珂随口道：“前幾日閻卿請我去游歷豐都鬼市，這孩子差點被人賣了，我有些不忍心，就帶了回來。”

迦樓羅一皺眉，厲聲道：“你又去豐都做什麽？閻卿又豈是好相與之輩，我們與冥界素無往來，你不要跟他走的那麽近！”

摩珂一愣，怎麽是個“又”字？他知道我才去過一次豐都？又是如何知道的？！她心中動疑，面上卻只淡淡道：“迦樓羅，你管我的事，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迦樓羅垂眸一笑，忽然伸手擒住摩珂的手腕：“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于公于私，摩珂，難道我還管不得你不成？！”

摩珂急急運功，卻沒震開他，怒道：“迦樓羅，今日我已經讓了你一回，你又想幹什麽？！你還以為我當真怕了你不成？你再如此放肆，別怪我翻臉無情！”

迦樓羅握着她的手，輕輕放在唇間一吻：“摩珂，你也喜歡小孩子，不是嗎？我那個提議，什麽時候對你都有效，你何時願意嫁給我，都好……”

忽聽“咔嚓”一響，不知什麽被猛然折斷的聲音，慕朝雲直躍進來，指着摩珂道：“你、你們是嫡親姐弟……竟然作此喪倫敗德、罔顧人倫之事，簡直不知廉恥！”

摩珂扶着桌沿站了起來，嗤笑道：“是啊，我本來就是如此不知廉恥，兩儀殿上，還曾向你自薦枕席，難道你都忘了？！你不是問我，對你時冷時熱的原因嗎？你既已撞破，我也不妨直言相告。你也知道，我向來，喜歡的便是禁忌、不可能之事，但你可知，原因為何？我一直以為，喜歡的人是你，或者，你也這麽以為吧？其實，不是的。我最近才知道，我真正愛的人，那個一直便在身邊，一兩萬年間，守了我半世的人……”

迦樓羅一時怔在那裏：“摩珂……你說什麽……”

摩珂慘然一笑：“慕朝雲，你一向以為，我敢作敢為吧？我本來也以為是的，天下間，就沒有我摩珂不敢做的事！可是，這一次，連我也不敢承認這個事實了，所以，我才想跟你在一起，可又已經騙不了自己，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