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海州常山
第59章、海州常山
摩珂登時目瞪口呆,認識沒多久,還沒有在一起過,就直接求婚嗎?!她剛想回絕,轉而又想到,自己言行失當,只怕任誰都會以為自己對他有意,這卻怪不得人家,自己有錯在先,又豈能一句誤會就把責任推個幹幹淨淨?!她強自鎮定,勉強支撐道:“閻卿,我……你……這個實在太突然了,你叫我想想再給你答複行不行?”
閻卿有些忐忑,但還是點頭道:“我也知實在是太唐突了,不如你回去好好想想,就明日……三日後再給我答複,你看如何?”
摩珂急忙點頭,忽然又搖頭:“不不,三天太短了,就七……也太短,就十日吧,十日後,我給你回話,我……我先走了,你別送,別送我,讓我靜靜!”
她說罷不及閻卿反應過來,就逃也似的飛走了。
摩珂剛架起雲來,卻忽然見下面青色的影子一閃,心中急跳,趕忙按下雲來,果然見是慕朝雲,就隐了神息,悄悄跟在他後面。慕朝雲在前面不疾不徐的走着,摩珂看着他清逸薄削的背影,就仿佛回到蓬萊仙山、三仙島上,自己還是那個小小的頑童,時常跑去偷偷跟着他,瞪大眼睛看着他的一舉一動。
他忽然停下,靜靜駐足,凝視着路旁一大叢繁盛的海州常山,神情落寂,卻哀而不傷,那一種說不出來的淡淡悵惘,叫人想要傾其所有,換他展顏。摩珂苦笑一下,可是她卻不能,她可以傾盡所有,卻不能慷天下人之慨。
慕朝雲望着那絢麗皎潔的花兒出神,海州常山是源出自蓬萊三島之物,中島蓬萊上長得更好,尤以海邊懸崖峭壁上的最見清冽出塵,不染煙火之姿。她拜師的第二年,他帶了孔宣下山游歷,乘船離島時,那一把嬌脆的聲音指着絕壁歡叫道:“師父,那花開的特別好看,你替我摘一捧!”
“山上開的都是一樣的,有什麽特別不特別。”
那時,他已隐隐覺得孔宣不對勁,所以不論她怎麽求,都刻意拒絕了她。如今再多麽想摘一朵送她,也不可得。
等回到山中的第二天早晨,他一起床,便聞到一縷海州常山的清香,他微微發怔,那開在絕壁上的白蕊……
那個一向趾高氣揚、神氣活現的女孩子直撲進他懷裏,乖巧溫順的說着:“師父,我們看到的花,我摘了來送給你,你喜不喜歡?那天……我就是想送給你的呀!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最愛這花?我喜歡紫色,卻常穿着白色的衣服,你明明喜歡白色,可總是穿青色。你看這花,綠葉紫萼白花,這不就是你我……”
慕朝雲幽幽嘆息一聲:“你諾大的人了,躲在那裏幹什麽?”
摩珂不自然的從花叢後走出來,看着他轉過身來,只這垂首轉眸的瞬間,仿佛就已如滄海桑田變幻,穿過了她一身羁縻,百年寂寞,萬世輪回。她差點就要掉下淚來,只愣愣的望着他。
慕朝雲看她一眼:“如今,你還跟着我做什麽?”
摩珂張口結舌:“我……我對不起你……”
慕朝雲淡淡一笑:“癡兒,再是什麽身份,到何時,也改不了這份呆氣……”
摩珂聽他語氣柔婉纏綿,只覺得心尖震顫,怔怔道:“你恨我嗎?”
慕朝雲看着她,目光溫柔如水:“我才知道時,是有些氣你,更恨你如此大逆不道、罔顧人倫,但這些,究竟只是我的心思見識罷了。若以你的意中,喜歡便是喜歡,愛就是愛了,原也不分對錯。如果連一個人的心性都不明白,又有什麽資格來愛她呢?你教會了我一件事,喜歡一個人,她不一定也會喜歡你,更沒有義務來愛你,喜不喜歡,原是自己的事。你原本就沒有什麽,對不起我。何況,我想,無論如何,孔宣是真的愛過我,你,畢竟不是孔宣;她,還是徹徹底底得死在了青纓之下,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和你,又有什麽相幹呢?我原本,便沒有資格恨你。”
摩珂心中翻江倒海,不由自主的就倒退了兩步,慕朝雲伸手拈了一支紫色的花萼,簪在她鬓邊,在她頰上輕輕一吻,柔聲道:“五百年前,我還有一句話,未曾告訴你。你可想聽?”
摩珂已說不出話來,只不住點頭。
“願我所愛之人,一生明澈,清靜無憂,做你想做之事,愛你所愛之人。縱然無我,又何妨?摩珂,但叫你平安喜樂,我餘願已足。”
他說罷緩緩轉身,就要離開,摩珂再也忍耐不住的扯住他衣角:“師父……”
慕朝雲用力一握她的手,摩珂心裏一喜,他已經拉開摩珂道:“去過你想要的日子吧。”
摩珂伸手撫一撫髻上的花萼,海州常山,只盛于懸崖絕壁,孤高清冽,連那香都是冷的,捧在手裏,就如同擁他入懷一般的花朵。以後,便只有此花為伴了。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見了,摩珂才長舒出一口氣,咬一咬牙下了決心,既然是我的命,我便認了。
不過三天,摩珂便請了閻卿到大明宮來。閻卿踟蹰不安道:“摩珂,你……你不是說十日之期嗎?莫非……”
摩珂若無其事道:“我已經想好了,何必還要浪費時間呢?閻卿,我上次與你說過,家母身子亦不好,如今時常陷入昏睡中。天下父母心,原都是差不多的,我想與你定一個約。”
閻卿一怔:“定約?此話怎講?”
摩珂淡淡道:“我們擇吉日先定親,再完婚,以這一形式,全雙方孝義,慰父母之心,三年以後,便和離。”
因她為人豪爽義氣,有巾帼丈夫風,他才以父王之病做說辭,不過想加一點籌碼,叫她不好拒絕罷了,不成想她竟然也以此種理由,答應了下來,卻是有名無實!摩珂的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将閻卿劈得呆了半晌,才苦笑道:“你是說,只有夫妻之名,并無夫妻之實,不過是個形式,甚至是個交易,各取所需,是嗎?!”
摩珂笑道:“你非要這麽想,也無不可,其實不是的。我只問你,覺得如何吧,你若覺不妥,便當我什麽都沒說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