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真相

摩珂看着他道：“迦樓羅，那天我與慕朝雲是怎麽說的，你可還記得？不錯，我确是因為你，才與慕朝雲斷絕來往，只是因為，你對他素無好感，我瞧在骨肉親情份上，不得不有所取舍。那我要嫁給閻卿，又有何不妥？！”

“你……”迦樓羅氣道：“可你也曾與慕朝雲言明，愛的人是我！這又作何解釋？！”

摩珂笑道：“他那個人的耐心極好，我若不這樣說，他又豈會輕易死心？！”

迦樓羅慘笑道：“這麽說，你其實……只是為了騙他，你根本就沒有一絲分毫的……愛過我，是嗎？！”

摩珂嘆口氣，将頭依到他胸前，柔聲道：“迦樓羅，我們之間血脈相連，這份骨肉親情，實在難以被任何其他情愫所取代，我實在也無法面對娘親，算我求你，把這念頭放下吧……”

“絕不可能！”迦樓羅冷冷道：“你一定要嫁給那小冥王，不會再為我改變主意是不是？！”

摩珂直視他道：“不錯，我決定的事，無人可以更改！”

“好！”迦樓羅厲聲道：“咱們走着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人敢娶你？！”

迦樓羅說着便疾飛出了大明宮，摩珂胡亂往床上一坐，只覺得頭疼欲裂，迦樓羅還好，若是慕朝雲也來問上這麽一問，不知道她還能不能這麽鎮定自若，侃侃而談？！或者，如此朝三暮四的女人，他再也不會放在心上，又豈會再來多此一問！那你，究竟是盼着他來，還是不想叫他來呢？！摩珂啊摩珂，只怕，你自己也說不清楚吧？！

她要嫁人了，那個與他糾纏了一兩萬年，三生三世的女子，她要嫁人了……慕朝雲只要稍微得閑，滿腦子都是這一句話，只覺得心痛如絞，連呼吸起來，都是疼的。根本不能思考，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為何她突然就要嫁給別人。只這句話字面本身的意思，就已經擊潰了他，白天在山中衆人面前，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而晚上回到兩儀殿上，一草一木，皆有與她的回憶，簡直住不得了，只得到混元洞閉關潛修。

在這個天地造化，鐘靈毓秀之地，終于叫他能夠做到，刻意回避這個事實，不去想它，才算過了幾天安穩日子。誰知一聲呼喚，又将他拉回了現實：“掌門……大明宮有人到訪。”

他有心不見，他知道這樣說，就不是摩珂，說不定，是她娘家的人，來親送喜帖，卻終究有些忍不住，哪怕是聽一聽她的消息，她婚事的消息，也好。

慕朝雲不想在三仙殿見大明宮來使，就将來人召到了兩儀殿上。來的卻是小如，慕朝雲看他一眼道：“我想也是你，她叫你來的？來送喜帖？”

小如搖搖頭：“不是，都不是，既不是她叫我來，也不是來送喜帖的。”

慕朝雲不由蹙了眉心：“那是……”

小如伸手将一疊宣紙拍到他面前：“我是來叫你去搶婚的。”

慕朝雲微顫着手拿起幾頁，滿滿都是她的字跡，臨的都是趙佶的字帖，鐵劃銀鈎、陡峭如削，個個如鯁骨在喉的——瘦金體。其實也許是，他的字。

小如揚聲道：“這只是最近幾天的，五百年，總有幾大車吧，你要的話，我使個搬運決給你拉來。你好好看看，你真的相信，她愛的人，不是你？”

慕朝雲一怔：“那……其實我也想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

小如頓了頓，猶豫片刻，還是斬釘截鐵道：“一次兩次，因為她，叫你做不成菩薩，升不得神位，她覺得對不起你。這也罷了，你還說，為了她，你要廢去功力，不做上仙與法卿了。她不想這樣一而再，再而三，以愛的名義傷害你，所以，她才要放棄。”

慕朝雲登時愣在那裏：“你，說的可當真？！”

小如看着慕朝雲道：“這些話是不是真的，你不要問我，問問你自己就行了！”

“可是，她明明說，她愛的人是……迦樓羅……”

小如笑道：“話說，你這人，還是很不錯的，不會輕易放棄，她不這樣說，你又怎麽會傷心而去？！”

慕朝雲垂眸道：“我明白了。”

小如點點頭：“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到，該怎麽做，就看你如何取舍了。說實話，蓬萊掌門，天庭法卿，确實也是位高權重，換了我是你，也不知該如何。但是……你怎樣我不在意，我只是不想主人她，有朝一日後悔罷了！”

出了兩儀殿，小如心想，主人，我這麽說，原也不算錯吧，至于我隐瞞的那部分……還請你不要怪我！

送走了小如，慕朝雲獨自在室中打坐，想着這一場過往。從他與摩珂重逢以來，他時常會覺得，這是否又是大夢一場，閉上眼再睜開，他所獨自面對的，都只是沙漏涓滴而下，似乎永遠消磨不盡的時光。五百年，希望一燈如豆，甚至這所謂希望，可能只是他臆想出來的幻覺。每一時每一刻，站在懸崖邊将墜未墜的感覺，不過是心的淩遲，有多少次，他覺的自己就要撐不住，不如就此墜下去，就像她一樣，翻身跳下墜仙臺，多麽好，一了百了，不用再承受這永恒的孤寂、痛苦與內疚。對，最難以承受的是內疚，像潰爛的傷口一樣，一點一點腐蝕上來的，內疚。從她活生生再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就必須無數次确認眼前的景象，才能相信，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又一場幻夢。

可是，這些美好的叫人想哭的相處沒有多久，又變成了一場場噩夢。現在，他又要面臨着同樣的一個可怕事實，永遠失去她了。

他沉思了一夜，到第二日東方之既白，終于下了決心，将莫世芳，洪昭、常晝及諸位長老，一起請到了三仙殿上。

慕朝雲對諸人團團一揖，踟蹰了片刻，終于開口道：“諸位師兄、長老，朝雲愚頑，執掌蓬萊仙山一千多年以來，可以說對蓬萊無甚功績，且多有帶累，但朝雲自問，終歸對天庭，對六界，盡了些微薄之力，今日朝雲有一事，想請諸位成全。”

莫世芳心裏一沉，問道：“掌門，不知是何事？你有話請講。”

慕朝雲朗聲道：“一千年，朝雲也該功成身退，避位讓賢了，我想，辭去蓬萊掌門一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