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悔婚

慕朝雲仍是那般雲淡風輕，鎮定自若，只是怎麽也掩不了的容色憔悴，似乎疲憊之極。摩珂只看一眼他的形容，就要崩潰，竭力忍耐道：“你怎麽來了？！”

慕朝雲淡淡看她一眼：“你以前問過我，若有朝一日風雲再起，能不能不論是非對錯，無論如何，都站在你這一邊。如果我說……是呢？摩珂，你可還滿意？今天，能不能跟我走？”

見此情景，閻卿的肺都要氣炸，我知你不情願，卻沒想到這樣亂七八糟！一個、兩個男人都來啰嗦，竟然還與你親弟弟如此暧昧！

“哎哎，你們看，那不是蓬萊掌門啊！剛才是神帝親至，這會子又來個上仙，不是聽說這位女上神兩萬歲都嫁不出去嗎，沒想到這麽厲害啊，再加上這位正主兒的小冥王閻卿，三界的人都為她神魂颠倒，這回可熱鬧了！”

坐上諸人先是目瞪口呆，接着頓時大嘩，議論聲四起。搶婚的也不是沒見過，就算沒見過，多少也聽說過，可親弟弟也來如此這般，就夠駭人聽聞了，不成想，轉頭又來了一個，這都什麽跟什麽？！

閻羅在主席上遠遠的看着這一切，身子一歪就跌了下來，“哇”得吐出一口鮮血，冥界的幾個朝臣趕忙七手八腳的将他扶了起來，可殿上的人都盯着慕朝雲與摩珂，也無人注意他。閻卿回頭一看，更是怒不可遏，厲喝道：“判官何在？今天的訂婚宴到此為止，請各位賓客到後堂休息！”

判官一個機靈，想一想眼前情勢，也只好趕忙叫了其他朝臣，分頭生拉硬拽、軟磨硬泡去請出六界來觀禮的。

摩珂一怔，好像才驚覺周圍的紛亂，茫然四顧，終于轉回來又看着慕朝雲，哽咽道：“對不起，還是……不能。”

慕朝雲對周遭亂象，似乎也渾然不覺，一笑道：“那我問你，之前你明明說愛的人是迦樓羅，為何又要嫁給閻卿？！”

“我……”摩珂一梗脖子，幹脆破罐子破摔，豁出去道：“喜歡是一回事，嫁人成婚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此事關乎我後半生的幸福，至少兩個家族的利益得失，甚至是兩界的興旺、榮辱，自然要深思熟慮，怎可一時腦熱，便做決定？！迦樓羅是我親弟弟，我豈能嫁給他，來叫整個神界蒙羞，我父母顏面掃地？！閻卿家室、人才，都足堪匹配于我，對我又好，細心遷就，自然是上上之選。而你，卻是修道之人，我若選了你，叫你退出蓬萊，便要背負勾引清修之人的罵名，還要面對整個仙界的指責，只怕便會永無寧日，還有可能會教神仙兩界，因此失和。兩相比較，高下立判，你說若換了是你，會如何取舍？！”

“你……”慕朝雲身子一震，只覺她字字句句，都如鋼針利刃紮在心上的一般，比散功之時的萬蛇咬噬之苦更甚。他呆呆看着摩珂，顫聲道：“摩珂，如今，我早已經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也罷，你曾說過，凡事只憑自己本心，并不為有所得，有所回報。我想為你做，能為你做的，我都已經做了。我也沒什麽，再能對你說，為你做的了。既然這是你的選擇，你想要的生活，我絕不會為難你。恭喜你，祝你……與閻先生，早日喜結連理，百年……好合。”

他說罷轉身就走，摩珂只覺得最後這幾個字，落到耳中，字字錐心刺骨，忍不住就掉下淚來，低頭擦去的瞬間，卻看到地上一道血線，蜿蜒向前。她猛地擡頭，才發現他那青衣上，青紫斑駁，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等等！你受傷了，你怎麽會受傷的？誰能傷你？！”

慕朝雲一頓，慢慢回轉身來：“沒什麽，本來沒想來的，所以不小心弄壞了喜帖，守衛們恪盡職守，不放我進來，所以……倒要給閻先生陪個不是，傷了他的守衛……”

他說着身子一傾，摩珂想也沒想就跳過去扶住了慕朝雲，伸手一搭他的脈，一下子愣在那裏，顫聲道：“你……這是怎麽回事？你的功力呢？！”

慕朝雲沖她溫和一笑道：“摩珂，你說得對，原來冥界的煞氣，真的是很強……”

說着說着，慕朝雲忽然“噗”得吐出一口鮮血，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深深的看着摩珂。

摩珂喉中一緊，顫抖着伸手點了一下他胸前大xue，只覺空空如也，頓時如萬箭穿心，她扶住慕朝雲道：“你是不是真的去……”

慕朝雲擡起左手：“是……”

摩珂看着他左手食指上帶蓬萊掌門指環的地方，如今只剩了個淺淺的印子，不由哭道：“你……你怎麽這麽傻……”

慕朝雲搖搖頭：“這也不是傻，而是……如果沒有見過光，一直在黑暗中過活，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好。忽然有一天，有人帶你走出去，才發現你之前一直在暗無天日的深山裏，而外面，有春光、溪風，鳥鳴、花香，流水潺潺，還有一雙，足以照亮你整個人生的眼睛……幾千年，我每日裏只是清修、練功，抑或下山斬妖除魔，所謂的匡扶正道，幾千年時光悠忽而過。如果，如果能一直這樣沒有悲喜，沒有希望的活着，該有多好！不論是孔宣還是摩珂，你給了我希望，又親手熄滅它，何其殘忍。再也回不去的深山，只有走出來，才會叫人覺得，原來如此，不寒而栗。不過我不後悔，不會後悔為你做過的一切，就算你從來沒有愛過我，就算我會永遠失去你，因為……我終于可以說，不論你是什麽樣的人，你是魔尊，或是上神，還是那個凡間女子都好，不論你是對是錯，是正是邪，或者是神是魔，我都喜歡。我枯燥如經卷的生命中，曾經出現過一個人，叫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這樣生活，我也曾經這樣愛過一個人，就算因此失去一切，功力、名譽、身份，我都不在乎，我永遠也，不會後悔。”

摩珂靜靜聽着，面色一凜，登時将什麽墜天成魔、六界傾覆的話都抛到九霄雲外，縱然是天塌下來，地陷開去，也不如眼前他的一颦一笑重要。她伸手将慕朝雲扶了起來，轉頭對閻卿道：“閻卿，對不起，你也見了，他如此對我，不論出了何事，我終究不能再負他！是我對不起你，你我之間的約定，就此一筆勾銷！他傷勢嚴重，我需即刻帶他回大明宮療傷，改日，定來登門請罪！”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