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因着發生了槍擊案的關系, 簡略本打算讓邢北都暫停一段時間的工作, 待那名找他尋仇的車手被捕後再繼續接手通告。
然而邢北都卻婉言謝絕了簡略的體己,反倒告訴簡略,該幹嘛幹嘛就好。
那名躲在暗處的車手并不在邢北都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現下發生了槍擊案,邢北都如果貿然停止日常工作,那麽勢必會讓尋仇者心下猜忌, 懷疑邢北都是否知道了自己的來歷。
顧老爺子把小段安排在邢北都和顧南城的身邊擔任保镖, 也是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想靠着那名尋仇者順藤摸瓜, 揪出躲在幕後的“大魚”來。
對于顧老爺子的選擇,陸執表示十分不滿。
在他看來,虎毒尚且不食子, 顧老爺子卻為了一宗大案, 将邢北都置于危險之中, 着實令人膽寒。
對于顧老爺子的想法,邢北都卻表示理解, 他的義父不僅是他那沒有血脈關系的父親,更是一名人民公仆。如果放任走私槍械的歹徒繼續逍遙法外, 日後恐怕會引起更多慘案。
他倒也沒什麽怨言,在邢北都看來,顧老爺子雖然想讓他和顧南城成為誘敵之餌, 但實際上也早已為兩人的安危做足了打算, 只是顧老爺子沒有料到, 那名兇徒會真的開槍走火罷了。
與其說他不想計較顧老爺子的設計,倒不如說邢北都懶得計較。
他也知道,顧老爺子夾在親緣與正義之間左右為難。
邢北都唯一不爽的,就是顧老爺子居然沒有把這件事直接告訴給他和顧南城罷了。
對方應該知道,如果顧老爺子說了誘敵之事,顧南城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幫助自己的父親,就如當初顧南城潛入地下車場擔任警方卧底時的那樣。
而他,作為顧南城的摯友與兄弟,也必然會附和顧南城的選擇。
只是想着陸執,邢北都卻又發現,也許顧老爺子告訴自己有關誘敵的事情之後,他恐怕得猶豫一番……
邢北都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他不想因為尋仇者的事,破壞他與陸執的日常。
他不想将陸執卷入麻煩之中,然而陸執卻願意同他一起面對麻煩。
同時,顧老爺子的隐瞞也讓邢北都莫名悟道出了點東西來:有什麽事情,與其因着不願讓對方憂慮而隐瞞自己所重視的人,倒不如直接同對方說開。
直率的言明,永遠比善意的蒙騙好。
在和顧南城互相通氣了一番後,邢北都同顧老爺子闡明了誘敵的事情,并稱自己和顧南城願意成為誘餌,幫顧老爺子引蛇出洞。
可惜在沿海突發的槍擊案算是徹底駭到顧老爺子了,對方說什麽也不肯讓邢北都和顧南城涉入大案,且直截了當地告訴邢北都,要再增派人手來保護他和顧南城。
在邢北都的據理力争之下,顧老爺子才總算妥協,同邢北都一起商量了誘敵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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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北都微虛着眼眸。
他手中握着一支高爾夫球杆,雙腿微側,躬起腰身,手腕發力,便揮杆将放置在面前的高爾夫球打了出去。
啪。
球飛了很遠,過了好些會兒,才慢慢地落在了草地上。
邢北都“啧”了一聲,頗為不滿自己竟然未能一杆進洞。
站在離他不遠處的陸執卻是吹了聲口哨:“不錯啊,北都,居然打了這麽遠。”
“遠有什麽用,”邢北都聳肩,“不能進洞還不是白搭。”
陸執非常暧昧地露出了一個微笑:“是是是,必須要‘進洞’啊……”
邢北都當他的調戲是空氣。
從草地上抽出用于固定高爾夫球的球托後,他拿着球托,慢慢吞吞地走向了之前那顆被他打飛出去的高爾夫球的旁邊。将手中的球托放下固定,邢北都沉了沉腰,随後又打了一杆出去。
這一次,高爾夫球卻是滾進了球洞裏。
啪啪啪。
陸執給他鼓起掌:“不得了啊,北都,這才幾杆?居然就進洞了。”
邢北都這才對自己的戰績稍微滿意了點,他直起身體,望向豎着小紅旗的球洞,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收起球杆,他閑庭信步般地走到了陸執的身側,而後貼着對方的耳朵道:“那家夥上鈎了嗎?”
陸執壓低聲音,同他裝作耳鬓厮磨的樣子。
一邊将手探到邢北都的腰際,隔着對方身上穿着的小西裝馬甲,描摹着邢北都的腰線,裝出一副調情的模樣;一邊壓低了聲音,緩緩道:“差不多了,我戴在手腕上的腕表手機剛才震動了一下,小段給我發了信號,那個家夥應該已經上鈎了。”
邢北都颔首。
在與顧老爺子商量妥當後,邢北都便決定幫着顧老爺子引蛇出洞。
他讓簡略幫自己推掉了部分工作,而後裝作受到了驚吓,纏着陸執,要對方幫他疏解恐懼。
于是,在回了鞍海市後,陸執便帶着邢北都一起去了高爾夫球場放松心情。
而那個想要向邢北都複仇的車手,在邢北都的算計裏,必定會跟着他和陸執的後面尾随。
屆時,他會故意露出一點兒破綻。
見他露出破綻,那個神秘的複仇者車手勢必會上套,将他擒拿。甚至,對方會把他帶到某處小黑屋裏待着,以便在報仇後,還能用邢北都換取一些贖金或是別的什麽東西。而等到那時候……顧老爺子和他的警隊們,就能順着邢北都身上所攜帶的定位的道具,偵測到為複仇者提供槍械的“大魚”的蛛絲馬跡。
就在二人狂飙演技之際……
陸執摟着邢北都的腰 ,忽然道:“小心一點,你爸放在我身上的挂件突然震動了,那個和你結過仇的地下車手貌似開始行動了。”
“我明白了……”邢北都也壓低了聲音。
他斂神,忽然一丢高爾夫球杆,十分惱恨地推開了陸執。
“沒意思,我要回去了!”他假裝成被陸執的戲弄激得惱羞成怒的樣子,甩下陸執便往高爾夫球場的出口處走去。
而就在邢北都一邊走着,一邊暗中留意那個一直跟蹤着他的車手究竟在哪時,邢北都突然眼尖地發現,自己似乎看到了什麽東西!
有人正躲在山頭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邢北都估計那個窺探着他的家夥,恐怕就是想要向他複仇的地下車手了。
拍開追上來,想要再次摟抱他腰際的陸執的手,邢北都冷淡道:“走了。”
陸執觍着臉道:“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邢北都和他再次對視了一眼:“嗯,回去了。”
陸執點了點頭。
見兩人攜手離去,躲在暗處觀察着邢北都與陸執的人面色一沉,也默默地追了上去。
不久後,邢北都便坐進陸執的車裏。
他躺在後座上,手上拿着行車記錄儀,靠着裝置在陸執的跑車車尾的小型記錄儀觀察着後方的動靜。
陸執一邊開着車,一邊與邢北都閑談:“說起來北都,那個地下車場出來的車手,為什麽想要向你複仇?”
他疑惑不解。
邢北都頓了頓:“這個就不知道了,我在車場和很多人都結仇過,哪裏記得住自己以前都得罪過什麽人?不過,他話鋒忽然一轉,用一種異常正直的語氣繼續道,“陸執,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陸執問道:“什麽準備?”
“我以前在車場裏得罪過很多人,也許今天料理完了這個仇家,那明日可能又要重新出一個危險分子。”
“和我在一起,也許,你會遭到我的連累。”
“陸執,你真的已經做好了和我一直在一起的準備嗎?和我在一起,下地獄的準備。”
陸執沉默了片刻。
而後,他才鄭重地開口:
“是嗎?殉情還行,我求之不得。”
邢北都險些笑出聲來,心中莫名一松。
忽然,他眉頭一蹙。
“看後面!”邢北都道。
這會兒,兩人的車已經開出了高爾夫球場,正慢慢地朝着鞍海市市區開去。而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地方,死死的尾随着一輛小型汽車。
汽車內。
老何沉下了臉。
他本是一名普通的賽車手,然而當年卻因為欠下了地下車場的真正所有者一筆巨款,被迫進入了地下車場跑車抵債,和邢北都的小叔可謂說是同為天涯淪落人——雖然邢北都的小叔是被賀風馳坑害的,而老何只是自己染上了賭博的陋習。
然而,雖是車手出身,但老何的車技卻遠不如邢北都那般卓絕。
在一次攸關存亡的比賽中輸給邢北都後,他徹底失去了靠贏得比賽換取離開地下車場的機會。而曾經與他山盟海誓的青梅竹馬,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後嫁作了他人婦。
在黑道禁區被公安廳徹底端掉後,即便終于得以自由,老何也無法忘記心中對邢北都的仇恨。
他想啊,要是自己當初能夠跑贏邢北都,那就什麽事也沒有了!
自己的女人,也不會離他而去。
老何固執地把一切過錯都推到了邢北都的身上。
可惜在邢北都被顧老爺子收養後,顧老爺子便親自動手,為邢北都抹去了原本的身份信息,讓任何人都無法再找到邢北都。
原本,老何也就這麽懷揣着仇恨與對青梅竹馬的思念慢慢老去了。
誰知道某一天他卻突然發現,離開地下車場後的邢北都竟在若幹年後的今天重新出現了!并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名事業有成的企業家!甚至還出演了真人秀,成為了人人欽慕的大衆情人!
這讓老何如何甘心?
憑什麽只有自己這麽凄涼!
于是,他聯系上了曾經在地下黑市裏認識的故交,從對方手裏搞來了槍支,準備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