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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二章 欲生4

嬰澤長大後一直有個願望,他一直想着若自己有一天能夠找到一處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的好地方,一定要拖上楚峥在那裏搭一間小茅屋,如果楚峥不同意,那就搭兩間。然後他們比鄰而居,再不管任何江湖事。

嬰澤覺得此時此刻自己已經差不多實現了這個願望,在這個不知地處哪裏的小島上,他每天都可以與楚峥見面,雖然只能看着他打坐,舞劍,閑時也只能去海邊散散步,但楚峥若願意一輩子都與他這樣相處下去,他絕對也會心滿意足。

他盯着楚峥喝下最後一碗藥,撐着手大嘆一口氣。

楚蕭看了他一眼,疑惑道:“表哥傷勢痊愈,你嘆什麽氣?”

嬰澤嘆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哎,凄凄慘慘戚戚……”

“……”楚蕭懶得看他,上前接過藥碗,道:“表哥,咱們此行雖然沒按原定計劃趕到江北截人,但卻因緣際會治好了你的傷,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楚雄皺眉道:“水路這條算是廢了。也不知蒼兮派出走陸路的那隊人馬現今結果如何。”

楚峥道:“沈秋說他們去蒼兮派偷冰蟾時,派中留守之人并不多,想必滄掌門必定帶了派中不少精銳前往江北,就算堵不到人,也有足夠底氣與魔教談判。”

楚蕭擔憂,“可滄姑娘這個人質在魔教手中,怎麽談判蒼兮派總歸會吃虧。”

楚峥默了一會兒,道:“那便要看蒼兮舍不舍得拿出魔教想要的東西了。”

魔教要的東西?那自然要問魔教的人了。他們下意識看向嬰澤,嬰澤一愣,擺手道:“看我幹啥,我只負責抓人,至于抓了人後有什麽用我可不知道。”

楚蕭狐疑,“你是教中左使,這都不知道?”

嬰澤道:“我還是你表哥師兄呢,他腦子裏想什麽我不也照樣想不通?”

“這關表哥什麽事?”楚蕭歪着頭看楚峥。

未待楚峥反應,嬰澤突然站起來朝楚蕭後腦勺抽了一巴掌,狠狠道:“而且我說,我好歹也是魔教的人,你們就這麽光明正大地在我面前讨論這些事真的好麽?”

“怎麽又打我。”楚蕭摸着頭咕哝。

“老子打的就是你。”說着又要上手打人,吓得楚蕭趕忙往房外跑去。

嬰澤大喊一聲“小屁孩哪裏跑!”便快步往外追去,不稍片刻兩人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楚蕭輕功不錯,但比上嬰澤肯定完全是關公面前耍大刀,本來以為很快就能被追上,卻哪知嬰澤每每快要追上他時,速度就突然減慢,如此反複了幾次竟一直保持着與他一臂的距離,不多也不少。

楚蕭黑着臉,停下腳步一屁股坐在海灘上,“不跑了,不帶你這麽玩人的。”

嬰澤坐到他旁邊,笑着拍了拍他腦袋,倒沒真的抽下去。

如今剛入秋不久,海風吹在臉上還夾雜了一些夏日的熱度,雖不是非常舒服,但嬰澤還是惬意地眯上了眼,靠着手臂躺在沙灘上。

楚蕭看着他猶豫了半晌,深吸一口氣問他:“喂,嬰澤,你……你為什麽要殺玉面公子歸入魔教啊?”

嬰澤看他一眼,道:“我可是江湖敗類,欺師滅祖還需要理由?”

“……”楚蕭摸着頭幹笑,“我以前不懂事,以為江湖傳言都是對的才那麽罵你,可是你能為了表哥去火山采藥,還差點……所以我覺得——”

嬰澤又是一巴掌抽上他腦袋,“苦肉計聽過嗎?這麽容易相信別人以後怎麽死都不知道。”

楚蕭捂着頭倔道:“我就是願意相信你怎麽着!”

嬰澤一愣,而後咧着嘴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又看着那平靜無瀾的海面沉下了臉,“師父教我們的玉心訣素來霸道,我又是個急功近利沒耐心的,從小修煉功法就容易發狂走火。”他聲音頓了頓,才沉聲道,“那日練功時我便覺得丹田真氣亂竄隐有發狂之态,而後便沒了意識……待到清醒時,師父已死,我與楚峥也皆受玉心訣所傷……”

“……”楚蕭沉默,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嬰澤聳着肩道:“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你師兄回家搬了整個無相門的救兵一直追殺我到西陲的魔教門口,若不是教主救我一命,我早就暴屍荒野了。”

“……你怎麽不解釋?”

嬰澤道:“跟誰解釋?如何解釋?我殺師是事實,重傷你表哥也是事實,且不管我是否有意為之,都已無法在江湖正派中立足。”

頓了頓,嬰澤又道:“不入魔教,我根本毫無退路。”

“可是你……”你和表哥……

“哎……”楚蕭無從安慰,只能陪着他一陣陣嘆息。嘆道第三聲時,嬰澤又開始抽他的腦袋。

“閉嘴!嘆得老子耳朵都起繭了。”

這才第幾聲啊……楚蕭內心暗暗非議,卻乖乖地閉上了嘴陪他躺在海灘上吹海風。

溫熱的海風正吹得他昏昏欲睡,嬰澤見着時辰差不多,突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塵,道:“走吧,回去了。”

“啊?”楚蕭揉着瞌睡眼迷茫地看着他。

嬰澤鄙夷道:“回去睡。”

“為什麽啊?”楚蕭不甘地起來,他都快睡着了。

嬰澤懶得管他,顧自往回走,楚蕭趕忙哼哼着跟上。

回到小院時,楚峥他們的談話似乎也剛結束,易飛揚弓手告別,面無表情的離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莫葉城看一眼嬰澤,冷哼一聲也走了。剩下楚雄上前拖着楚蕭往外走。

“诶,楚雄你拉我幹嘛,我這才剛回來呢!”

楚雄微怔,突然停下腳步朝嬰澤致謝,“多謝嬰公子。”

衣領被拎着的楚蕭一頭霧水,“你謝他做什麽?”

楚雄沒答。

嬰澤擺手随意道了一句:“應該的應該的。”

然後便轉身進屋去找楚峥,剛踏進房門,恰巧碰到楚峥似乎正準備出門。

嬰澤問他:“事情都談好了?”

楚峥點頭,張口猶豫道:“去走走?”

嬰澤一聽樂了,馬上回道:“好啊。”

嬰澤毫無想法完全無腦地跟着楚峥走,也不問他要帶自己去哪,跟着他兜兜轉轉來到了酒窖,頓時興奮地撲倒那些酒壇裏,掀開一壇酒用力吸了吸,一臉享受的模樣。

“香,真香!”

楚峥笑了笑,拿過他手上的酒往邊上一坐。嬰澤微愣,又拿起一壇酒湊過去坐下。

“喝酒?”嬰澤問。

楚峥拿酒壇碰了碰他的,發出“嘭”的一聲輕響,“不醉不歸。”

嬰澤笑道:“一言為定!”

這樣的楚峥着實少見。還在一同學藝時,他無數次慫恿他陪自己喝酒,可他總是以“我還有功課”為由拒絕自己,以至于他一直以為楚峥是個滴酒不沾的人,既然滴酒不沾,那麽他自然而然得便認為楚峥的酒量必定不行,也必然不會在自己都感到七八分醉的時候,還是一臉清醒的模樣。

嬰澤趁着酒意挂在他身上,摸着他的臉抱怨道:“楚峥,你酒量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的?”

楚峥推着他的手想把他拉開,他卻跟只八爪魚似得箍在身上怎麽都扒不下來,最後楚峥只能輕嘆一聲,無奈地放下手。

嬰澤又輕拍着他的臉道:“啊,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下山喝的酒,太不仗義了,虧我每次下山買酒都給你捎上一份兒!”

楚峥抓住他做亂的手,道:“……小時候喝的多,酒量自然練出來了。”

“小時候?你從小就與我一同學武啊?沒見你喝酒過啊?”

楚峥搖頭道:“學武之前。”

“啊,”嬰澤恍悟,默了一會兒又開始抱怨,“你那門主外公也太不厚道了,小小年紀的就讓你喝酒,這樣不好,嗯,不好不好。”

楚峥好笑地看着他,略過他的話,輕道:“嬰澤,你不是一直聲稱自己千杯不醉嗎?”

嬰澤看向腿邊那幾十個空壇子,打了個酒嗝,酒氣直沖鼻腔,刺激得他難受地眉頭大皺,“對,老子千杯不醉!難得我家阿峥肯陪我喝酒,老子就算把肚子撐爆了也要繼續喝哈哈哈哈哈!”

果然是醉了。

楚峥笑了笑,眉眼柔和地看着他,擡手,突然想要摸一摸他那張因為酒意而染上了紅暈的臉。

他的笑靥如花。

楚峥最終默默收回了手,在還未觸碰到他時。

嬰澤已經醉得迷糊,斜靠在他肩上咕咕哝哝,無非就是“阿峥”、“酒”這幾個詞颠來倒去的念着。

楚峥一直沉默着,輕輕撩過他額角的碎發,不小心觸碰到他的眉眼,聽到他輕吟一聲,更加抱緊了自己。

楚峥輕嘆,灌下一壇酒,看着空無一人的前方,自言自語道:“嬰澤,其實我不好,一點也不好。”

他的聲音清清冷冷。

“阿峥……”嬰澤突然頭一滑,倒在了楚峥懷裏。

楚峥愣怔,低下頭看懷裏的嬰澤,發現他正吧唧着嘴,朝他懷裏縮了縮。

楚峥輕柔地笑着,彎過一只手,悄悄将他圈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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