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童男
江海州剛回來的時候李卓凡和他提的一句關于彭素的事兒,還說要付寬幫忙帶一帶學習相關,江海州當時就問李卓凡為什麽不找他,李卓凡那白眼快翻上天了,說老弟咱們這種看起來就兇神惡煞的混混就別閑着沒事兒冒充學霸了吧,他當時就心想,以後他媽的就算李卓凡跪地上求他,他也不會開金口講一道題。
這段時間事情不少,因付寬根本都沒閑下來,他就沒倒出功夫說。
付寬馬上要參加三千米跑,倆人這段都沒怎麽跑步,更別提專門去健身房了。
江海州只知道彭素是個比較可憐的小孩兒,年齡和付寬差不多大,因此江海州拿出了比其他小孩兒多出那麽幾分的同情和憐惜。
他不知道彭素有個什麽畜生哥哥,但能讓李卓凡挫成這個熊樣的估計也就只有彭素了。不管哥哥是什麽東西,人被擄走找江海州的确最有用。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告訴那些都沒睡覺的小弟,要來一張人的照片群發過去,以圓心為範圍擴散開來找人,應該躲不久,确定完大家就都開始活動了。
“給點具體的提示,他最後在哪,有可能去哪?”
“最後和我在電影院,中間他接了電話出去了,然後五分鐘沒回來,電話再也打不通,到現在能有二十分鐘吧,他原來住的器材中心沒回去,他家那小破磚房……”李卓凡頓了頓,“他沒媽,也從沒見過他爹,磚房那沒人,我猜肯定是強行帶走的,他哥和他關系不好,但是以前沒找過麻煩,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不知道今天怎麽就……”
“大半夜看電影?”
“我包的場,”李卓凡有些窘迫,“我這不是,想趁機做點什麽麽……”
“媽的。”江海州穿好了衣服,顧不上罵他圖謀不軌,“他哥你了解多少?”
“他哥不是學生也不是混混,在縣醫院太平間當保安,有自閉症,偏執人格,找他弟弟不是要錢,我也不知道幹嘛,說不清他哥什麽腦回路,總之我見過一次,讓人特別不舒服,應該是有戀弟情結,但是彭素不喜歡他,彭素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呢。”
“戀弟情結?”
付寬那邊也穿好了衣服,突然就站在他面前,導致他想說什麽直接斷檔。
付寬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往門那邊看。
“我覺得是,他哥找他那次怎麽看都跟媳婦丢了一樣,神經病麽。”
“醫院你去了沒?”江海州說,“不行,你不能去。”
“醫院沒人。”李卓凡愣了愣,江海州這兩句話之間語氣差的有點多,他一下子就感覺出來後面不是跟他說的,“你在和誰說話?”
“付寬。”
“你……們倆?”
“電影院監控看了嗎?”
“壞了。”
“這麽巧壞了?”
“不是巧,壞好幾天了。”
“……行吧。我先去找你,劃區域搜,所有娛樂場所,廢舊場地,以及街頭巷口,如果都沒有,只能私闖民宅查居民樓了。”
倆人都沒提報警的事兒,一是時間太短不給立案,二是警|察沒江海州好使,三……誰他媽知道他哥會不會對彭素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要是真有點難以啓齒的曝光出去,他哥沒人在意,彭素以後還怎麽混。
“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李卓凡說。
江海州把電話挂了。
付寬眼巴巴看着他,被江海州大手囫囵的摸了摸頭。
“你不能去。”江海州說,“免談。”
“我不添亂。”
“不是怕你添亂,我怕顧不上你。”
“不、不用顧!”
“……”江海州在他小臉兒上摸了一把,“那就跟好我。”
江海州在車上把彭素的事兒簡單說了說,付寬有些擔心。
“沒事兒,這沒過多長時間,鎮子也不大,他哥又沒車走不了多遠。”
“你怎麽,知道,沒車?”
“肯定沒有,經濟狀況差人緣差,上哪找車。”
“偷,搶。”付寬說。
江海州一個急剎,“卧槽”了一句,趕緊給李卓凡打電話。
付寬拿出手機給甄赤玄發消息。
“喂?”
“彭素他哥有沒有可能開車,如果有可能,光鎮子裏的範圍就不夠,還要找周邊的村莊,二十分鐘早他媽開出鎮中心了!”
李卓凡也是沒想到這一茬,有些怔楞,好半晌突然反應過來,“這上哪知道去啊!我不知道他家在旁邊村子有沒有地方啊。”
江海州挂了電話,給派出所認識的哥們兒打過去,告訴他盯着點兒丢機動車報案的,最好能把車牌號問出來。
甄赤玄那邊也有了回複,告訴他有監控範圍的地方都會搜索可疑人員,但是沒有的也沒辦法,付寬也知道他不是神,出了鎮子,外頭包裹着的那些村子不僅沒監控,而且路況差,基本全是土路,風沙漫天交通閉塞沒有網絡,付寬從沒去過。
江海州把車開到電影院門口,李卓凡從後門上來,大晚上的帶進來一股涼氣。他把空調調高了幾度,此時的天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這無疑給找人添加了很多困難。
“幾個開門的酒吧KTV之類的目前沒有看到人的消息傳過來。”
付寬給李卓凡遞了一瓶熱牛奶。
“靠,你怎麽也來了?”
“嗯。”付寬應了聲。
甄赤玄:半個小時範圍內出鎮子的小型客運機動車一共有12輛,分別開往了三個方向,出租車9輛,私家車三輛,出租車有7輛是市區返程車。
“警局沒有接到車輛失蹤報案。”江海州又說。
“那現在去哪兒?”李卓凡急道。
“電話還是不通?”
“一直在打,關機了。”
付寬說:車牌號能看清嗎?
付寬發完等了大概四五分鐘,甄赤玄發來11個車牌號。
甄赤玄:有一個被一塊破布蓋住了,36分鐘前從電影院的方向沿着南環一路開出了鎮子,往嶺南去了。
付寬:嶺南?
甄赤玄:最後一處能拍到的範圍是加油站,之後他有可能去的地方有三個,白村徐村周家屯。
付寬說:“李,教練。”
“哎?”李卓凡反應了一秒才意識到付寬是在叫自己。
“你有沒有,聽彭素,說過,白村,徐村,周家屯?”
“周家屯……周家屯!”李卓凡猛地一跳差點磕到車頂,“我知道這!彭素身份證上就是這!”
江海州:“……特麽可夠粗心的!這麽重要的細節不早說?!”
“我這是忙忘了!”
江海州把車子啓動往南環走,一邊吩咐張啓胡樂他們帶着人,有車的都去周家屯,沒有的騎車也得去。他交代完之後若有所思的看着付寬,沒問他是怎麽知道的,反而給上次加入黑名單的黑客拉出來發了消息。
——你要是敢對他有什麽不好的企圖,我江海州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你。
——周家屯村民比較排外,你找那麽多人去,不一定能有什麽好效果。
江海州愣了愣。
——你什麽意思?
——如果你們要找的人在那,最好去兩三個人就行了,把付寬送回來,那個村子比較危險,不要讓他去。
——什麽危險?
甄赤玄再沒回複。
江海州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的就拿出手機百度周家屯,結果先是出來一個站臺,緊接着就發現全國的周家屯一共有83個,光C城就22個……
現在慶幸還好确定了是這個鎮子周邊的,不然這尼瑪搜索範圍簡直醉了。他們不是警察,就是一群半大孩子,江海州雖然在鎮子裏可以說是混的風生水起,但出了這個鎮子他就一普通年輕帥哥,這兩點相當普遍的性質在屯子裏簡直不如能幹活的莊稼漢和能生孩子的女人。
他收起手機,嘆了口氣。
鎮子到底是鎮子,哪怕是網絡主播也不會來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地方直播鬧鬼,這無疑使他想要知道的事情無從提前得知真相,除非——親自去看一看。
但保險起見,他還是找了一部分人原地待命以及去其他地方,周家屯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地點,萬一中途那孩子回去再沒個接應,這種不周全的事江海州不會做。
江海州把車停到路過的加油站,加好了油之後也沒開。
“怎麽了?”李卓凡問。
“等人來,把付寬送回去。”
付寬看着他,“為什麽?”
“沒有原因。”江海州十分強勢,“你必須回。”
聰明如付寬立刻就想明白了江海州的意思,“周家屯,不好?”
“這不是你該好奇的事情。”江海州言辭冷漠。
“我要,和你去。”
“聽話。”江海州說,“胡樂馬上過來,你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不行。”付寬态度也很堅決,“我必須,跟你去!”
“你去什麽去!你連話都說不明白,出了事兒救不了你怎麽辦?!”江海州心裏煩躁,從來沒有人敢這樣違抗他的指令,但他習慣遷就付寬,倒也不覺得有多難以忍受,只是這件事關乎到連他都沒把握的不可預知的危險,他怎麽能同意付寬摻和進來。
付寬愣住,仿佛被吓到一樣,一點一點的,眼圈紅了。
江海州揉着眉心,知道自己把話說重了,卻沒有絲毫安慰的意思,那黑客雖看他不順眼,但絕不會拿付寬開玩笑,他不能妥協。
以前沒這麽兇過付寬,江海州知道付寬肯定會生自己的氣,然後回去之後好幾天不理自己,但這也比去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周家屯強,江海州有種不好的預感,卻又說不清原因,他惱火自己被那勞什子黑客的一句“那個村子比較危險”弄的心神不寧,卻又不敢托大。
“哎,你倆別吵啊,付寬想去就跟着呗,反正我們已經找到方向了。”不明情況的李卓凡看一直好好的倆人因自己鬧紅臉,十分過意不去。
“你知道個屁。”江海州沒好氣。
“得。”李卓凡舉起雙手,“算我多管閑事。”
付寬揉着紅紅的眼圈,出乎意料的沒直接下車走人,而是緊了緊身上的安全帶,“你不、不讓我去,我就自殘。”
江海州一愣,像是沒聽清他說的,不可置信的問道:“自什麽?”
付寬直直的看着他,從口袋拿出一把小刀,照着自己的鎖骨比劃着,言簡意赅:“帶我。”
刀刃鋒利無比,閃着亮光,離白皙的鎖骨極近。
氣氛徒然凝固,江海州看到刀那一刻臉色才真正凝重起來。
他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盤,速度越來越快,在安靜的車廂內無端使人煩躁起來。
好半晌,他終于開口,聲音還很平靜,但已經很明顯的包裹了一層怒意,“我是不是太慣着你了,付寬。”
付寬垂着眼,“我,說話,不利索,說不過你。”
“那是說不過的事嗎?!”江海州瞪他。
付寬咬着唇,低頭不語。
“那你他媽為什麽非得去,你給我個理由?”江海州突然就沖他吼:“他媽還拿自殘威脅我,長本事了!”
付寬還是不說話,睫毛挂了兩滴細小的水珠。
這是江海州第一次兇他,但是……但是他要去!他不可以讓江海州一個人面對危險,他如果回去會擔驚受怕,他知道江海州很厲害很厲害,自己很沒用,只會添麻煩,可是就讓他做一個自私任性的人吧。這條路這麽偏僻,天又這麽黑,萬一江海州開車快了出了什麽事,他怎麽辦?
他不在的時候,看不到的時候,江海州還會遇到多少危險?如今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又怎麽能做到面不改色放任江海州自己離開呢?他必須跟着!
這時候胡樂開車過來,把車停下,過來敲了敲江海州的車窗。
“走。”江海州看着付寬,冷冷道。
“你敢,用強,我回去,就、自殘!”付寬刀子還握着,一手死死地抓着自己身上的安全帶,瞪着眼睛看他。
江海州眉毛擰成一個川字,伸手箍住付寬的下颚,漸漸收緊力道,後者吃痛鼻子都皺了起來。
“老大!”胡樂在外頭一邊敲一邊喊。
江海州把車窗降了下來。
“老大,我來接……額?”胡樂呆住了。
這……是幹嘛呢?大州哥可是對這個小孩兒寶貝的跟什麽似的,怎麽看起來像是在動、動粗?
“我再問你一遍,回不回?不回你這趟出什麽事我不會管你。”
付寬閉了閉眼,不為所動。
江海州沒來由的就一陣窩火,“你他媽能不能懂點事兒?!”
付寬被這麽一吼,挂在睫毛上的水珠一抖就落了下去,看着可憐吧唧的讓人心都跟着疼。
江海州放開他,沉着臉把自己扔回靠背上,生無可戀。
胡樂半個臉擱在窗戶上,看了看江海州,又看了看付寬,一臉懵逼。
“你回去吧。”江海州看向胡樂,煩躁的揮了揮手背。
“老大,那付寬呢?”
“他不回,死活他媽的不回,我不知道這孩子這麽不懂事!滾滾滾!”他氣急敗壞的把窗戶升起來,差點把胡樂半張來不及收回去的臉留在裏邊兒。
江海州把車子啓動,猛地一個掉頭直奔周家屯,他叫一路跟着的人都去別地兒找,準備帶着車上這倆操心的玩意單槍匹馬的去赴會。
付寬擦幹了眼淚,正要把刀收起來,江海州像是腦袋旁邊長了眼睛一樣,“上次是煙,這次是刀,你他媽跟着我都學了些什麽操蛋玩意。趕緊把它扔了,我要是再看見你帶一次,以後你願意找誰就找誰,我江海州陪不起你。”
他把付寬那頭的車窗降下來,付寬這次聽話的把刀子順着窗口扔了出去,反正他兜裏還有一個更鋒利的。他買刀不是用來威脅江海州,更不是用來裝逼炫耀,他沒這個習慣。
而且在他看來,沒什麽比擁有江海州更值得炫耀的事,連和江海州在一起他都沒張揚,更不屑于用刀和煙什麽的找存在感。
他只是用來防身,或者哪天和江海州走在一起,要是再有不開眼的人找江海州麻煩,他也能一刀把人捅回去!
付寬想,江海州這次真的生氣了,連這種他最害怕的氣話都說了出來,但他不後悔,為了能和江海州在一起,怎麽他都認。如果自己不在,江海州遇到危險肯定不會告訴他,一想到他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對江海州的安危一抹黑,他就無法忍受。
付寬低頭,又看了眼剛才甄赤玄發給他的那條消息。
——那村子我不知道太多,以前聽一個朋友說,童男不能去,江海州應該不是了,他去可以,你別去,去了會發生什麽危險我們都不清楚,總之我那個朋友精神失常了,現在在療養院。我沒開玩笑,就是找個人而已,你讓他和他朋友去吧,他們應該都不會有事。
——村子怎麽知道你那個朋友是童男的?
——世上咱們不知道的事兒太多了,偏方古方秘方,總有法子,有的村子落後封閉排外,一代又一代傳承延續,誰也不知道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藏污納垢,再怎麽驚世駭俗也不稀奇。我那個朋友經歷了什麽他不肯說,但是他那個樣子很恐懼,在他身上發生的事一定是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心理陰影。
——真有那麽懸嗎?
——這不是迷信也不是玄學,只是一些讓我們匪夷所思少見多怪的東西,你可以不敬畏,但你不能不當回事。你也知道,愚昧一旦注入了集體,遠比羊群效應可怕。一個村子的力量可以讓被拐賣的女性一輩子不見天日,囚禁利用幾個人難道不是輕而易舉?
——知道了,謝謝。
——一定要記住我的話,童男不能去,我要離開鎮子幾天,有什麽事聯系這個人。
付寬看他發了一串數字,默默的記了下來。
他頭疼的想,江海州也是童男啊,他問過的,江海州沒必要騙他這個。
但是他沒法解釋為什麽童男不能去,江海州不知道甄赤玄的存在,即便知道了也不會相信,就算相信了也不會不去,他那麽仗義的一個人,不會讓李卓凡自己去找人的。
他現在腦子很亂,想的也是一些亂七八糟很蠢很沒用的東西,江海州很聰明,遇到危險也會化險為夷,自己跟着真的不是添亂嗎?可是他實在放心不下江海州啊,他不想自己在家裏提心吊膽的擔心江海州,他想一直跟着這個人,看着這個人,哪怕遇到危險他們也在一起啊。
……他是不是給江海州添負擔添累贅了,可是他太喜歡這個人,變得異常盲目愚蠢不明是非,他甚至想不就是童男麽,他和江海州在路上做一通,把兩個人變成“非童男”不就得了。
十八歲的江海州也是童男吧,自己撸過算不算呢?
囚禁?那種黑暗的事情,真的會發生嗎?付寬不敢想,但一直用善意去看世間萬物的人更容易受傷。算了,兵來将擋,他有江海州,無所不能的江海州,還有一個身強體壯的健身教練,至于自己,打架不行逃跑一流啊。
付寬看了眼手機,滿格的信號已經變成一半。他忽然就安心下來,只要還和江海州在一起,他就什麽也不怕。只是找個人而已,無論遇到什麽甄赤玄說的那種匪夷所思的事,他們都會安安全全帶着彭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李卓凡:我開車,你倆終結一下處男之身,我保證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江海州:路不好,太颠簸,溜了溜了。
付寬:╮(╯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