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解救
幾人再次折返回到了孫道士家中,這次沒有進到地下室裏,孫道士拿出了很多洗幹淨的水果招待他們。他們不是村裏的人,不知水果這種東西在這裏很奢侈,因為路途偏僻這裏又貧窮落後,貨運商販大多不願意進來,好在這裏的人懂得種植蔬菜,雖然家裏的果樹上果子又小又酸還有蟲子,總不至于缺乏維生素得了敗血症。
孫道士家裏的擺設倒是沒那麽寒酸,地上是水泥的,但是電燈這種東西還是沒有,倒是有一個彩電。
付寬有些疑惑,不是說沒通電嗎?這電視上積滿了灰塵,像是荒廢已久。
說不定這個村子以前曾經有人試圖通電或者接天線網線,但不知什麽原因被制止半途而廢了。
恐怕是為了掩飾某種秘密行徑,故意阻礙村子發展,減少消息的擴散和傳播。
不論如何,而今這種秘密行徑估計馬上要浮出水面。
孫道士家供奉的長生童子有很大一尊,占據了一個房間的一面牆,有兩個小厮正在裏面的屋子燒香,出來看到這麽多人之後吓了一跳。
孫道士揮揮手,讓他們出去不要打擾到聖子,免得污濁了聖子的眼。
付寬垂眸,他發現這兩個年紀看起來也就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兒,身上裸露的部分全是那種類似于淩虐的傷痕,觸目驚心。
雖然不願意去想這些孩子到底經歷過什麽,但他知道如果自己逃避,還會有更多無辜的受害者。
彭素似乎是有些害怕這個地方,但總歸保持了冷靜,在他看到祠堂裏他爹看到這兩個少年詭異的安靜下來之後,他就有種無形之中的明悟,這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是來救他的。
所以在未得到任何指示之前,他則安靜的站在一旁當個木偶,不徒添麻煩惹是生非。
孫道士見水果聖子不吃,更加确定了他不食人間煙火,躊躇一瞬,直接就道如果聖子肯再賜福聖水,他将擴大聖子的長生牌位建廟立寺,從此洪福齊天香火不斷。
用收買人的套路去收買人,也算是老奸巨猾。
付寬沒做任何表示,反而一旁的江海州開始慢條斯理的打聽起孫道士的生活狀況來,大意說是聖子對信徒的德行是要有一個考量的,如果惡人也幫那就是助纣為虐。
孫道士立刻表示他一輩子無妻無子,都在為全村做貢獻,是個大大的好人。
江海州沒問什麽貢獻,問為什麽會有彩電卻沒有電。
果然孫道士說以前有人要通電,但被村長否決了,說這些現代化的東西會觸怒神明,一切都要按照原始生活來,哪怕不方便,但為了“大義”和“長生”,這點不便算不得什麽。
江海州又問家裏一共有多少人。
孫道士猶豫了一瞬,似乎不想說,最後還是道:“除了地下室的那些孩子,門口的四個守衛,就只有剛才兩個小童。”
他這句話說完,江海州詭異的安靜下來。
孫道士看着這名看起來很是冷淡的使者,剛想開口說什麽,江海州冷冷的看了他幾秒,突然暴起,手裏抄了個金屬的家夥把他打暈在地!
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了這名使者拿鐵盤對準他的一瞬間。
被騙了!他猛地醒悟過來,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咣當”一聲巨響,門外的兩個小童進來,被江海州一嗓子喊的愣在原地,然後就開始跪下不停的磕頭,額頭很快出現了紅腫的血跡,嘴裏嘀咕着“聖子息怒,聖子饒命。”
付寬聽到這句話,終于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直接渾身脫力坐在凳子上哭了出來。
江海州拿着鐵盤的手穩的連顫都沒打一個,走過去直接把那兩個低伏在地的小童照着後頸一人捏了一下,兩人很快也暈倒在地。
他回身抱住付寬摩挲着他後背,“沒事了,沒事了,很快就結束了。”
“給我,兩分鐘。”付寬沒借機扒着江海州撒嬌,很快結束就是沒有結束,他不能在這個不清不楚的關頭出現什麽亂子。他雖然聲音哽咽着,聽起來楚楚可憐的把人心疼的都快化了,但每一個字表達的力道都很清晰。
“好。”江海州拍着他後背的手一頓,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冷靜。
雖然他在哭,甚至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但付寬本來就是個小哭包啊,遇到這麽恐怖的事情換做別的十歲不過半的小孩兒早就吓得魂不附體了,他能忍到現在在江海州看來簡直就是個奇跡。
卻沒想到付寬還能理智清醒的和他要求用兩分鐘的時間去保持冷靜,江海州抽空想着,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在大事上一點都不含糊。
江海州安撫了付寬一會兒,騰出手把孫道士綁起來嘴用破布堵住,捆的嚴嚴實實,把一直盯着的他挂在腰上的鑰匙拿了出來。
把人打暈是個技術活,如果不是江海州今天在這,換個人即便不束手無策,也很可能搞砸引出什麽其他多餘的事端。
兩分鐘做好這些,付寬已經整理好了情緒,除了眼角發紅之外已經基本看不出哭過了。
彭素一直就站在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這一遭突如其來的劇變,有些發懵。
“我們,來救、救你的。”付寬站起來,對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彭素說:“和,李卓凡。”
彭素錯愕了一陣,似乎是在消化這條消息,雖然他隐隐猜到這兩個神秘莫測又身手不凡的人是來救他的,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這樣看起來很厲害的人會和自己認識的人一起,他好半晌幹巴巴說道:“你……你們,不是童子嗎?”
“不是,演的。”付寬沒多餘的廢話,沖他伸出手,“付寬。”
彭素聽到名字之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認識我?”付寬有些詫異他的反應。
彭素用力的點頭,眼裏一瞬間爆發出了剛才聽到他們來救他時都沒有的光芒,“你是那個學習超級厲害的學霸!就是你!”
付寬:“……”
江海州:“……”
真是人優秀到哪都有認識的不認識的惦記,江海州咳了一聲,“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咱們先出去,帶李卓凡和彭叔找到地下室的入口,看看那些孩子怎麽辦。”
“好。”付寬應聲:“趕快,行動,遲則生變!”
“嗯。”江海州應了一聲。
“門口的,怎麽辦?”付寬指了指那兩個孩子。
“都是可憐人。”江海州的目光有一瞬間的黯淡,很快又恢複如常,“先出去再說,他們不用管,鬧不出多大事來。”
“也綁,起來。”付寬眼神一冷,“免得洩露!”
江海州略一怔楞,似乎沒想到付寬會這麽說,不過他很快應了下來,“好。”
這樣他們出去之後,就算報警,那些警察來了這些村民也不會有準備,畢竟只要控制住孫道士和這兩個孩子防止消失外傳,關上個幾天,誰也不知道,也餓不死,頂多半死,況且這些人要麽作惡多端要麽助纣為虐,死了也是活該!
不僅要關起來,還要鎖的嚴嚴實實聲音都傳不出去,給幾個饅頭幾盆清水,等着警察來收拾吧!
三人悄無聲息的走出去,李卓凡早就和彭行在門口等着。
彭素看見自家老爹那一刻先是怔楞一會兒,緊接着第一次真正哭了出來。
父子倆都很狼狽,彭行沒上去抱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別哭了,你是不幸的,又是幸運的,以後跟着他們,要自食其力,懂得感恩。”
“您、您呢?”彭素用力點頭,使勁揉了揉眼睛讓自己憋回去,又眼巴巴看着他。
彭行沒回答,別開了眼,然後看向明顯是主事的江海州,“帶我去那些孩子那裏,我有辦法安置他們。”
彭素雖然年紀尚小,但也敏感的察覺出了他爹是在回避他的問題,幾次想再問一遍又欲言又止,憋得很難受的樣子。
李卓凡在一旁看着彭素,罕見的沉默着,眼裏都是心疼。
江海州自然也聽出來了這幾句簡單的對話蘊含了怎樣殘酷的門道,又不便說什麽,只嘆了口氣,“走,我們去地下室。”
“好。”彭行跟了上去,幾人陸陸續續随後。
“卓哥。”江海州突然開口。
“哎?!”
“下去之後門口那四個人,一人倆,能不能?”
“沒問題。”
“你沒見過,高大壯的。”
“啧,沒有問題!”
“好。”
江海州本來想使計策忽悠他們一通,但進去可以忽悠,出來要帶所有的人,這沒有孫道士在場怎麽都說不過去,而且為了防止孫道士家有人過來,他們不得已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速戰速決。
這個破地方真是不欲讓人多待,折騰這麽長時間也該有個基本的結束了。
地下室還是那個地下室,幾人誰都沒有多說一句話,往常李卓凡嘴最碎,如今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制服江海州口中的高大壯,因此異常沉默。
那四個漢子果然還在,看到他們一行人過來就要攔住。
“我有鑰匙。”江海州說。
幾個大漢猶豫一陣,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聲音粗嘎,操着濃厚的方言說道:“我們要見孫道士才能讓你們進去!”
“是的,我們只認孫道士!”另一個補充道。
“好啊。”江海州突然就笑了一下。
那大漢接觸到江海州的眼神,瞬間就覺得一陣毛骨悚然,如同被什麽洪水猛獸盯上了渾身僵硬不能動彈。
江海州短暫的笑容之後沒有任何征兆的出手了。
李卓凡罵了句“操”,也猛地跳了起來。
彭行在一旁看着,竟然津津有味的指點起來,“身手不錯,穩準狠,老辣,不過那個更帥的更厲害些。”
“誰?我嗎?!”李卓凡一腳踢向一個大漢門面,抽空問了句。
“不是你!”彭行也大聲回複了一句。
李卓凡:“……”
不能好好當岳父大人了!
付寬看了眼彭行,他衣衫褴褛蓬頭垢面,看起來不能再狼狽了,可是付寬卻覺得這位父輩眼中的慈祥和睿智勝過他見到的所有人。
如果換一個地方,這位叔叔一定會大有成就吧,不知道為什麽,付寬對他特別有好感,因此也覺得異常惋惜。
可能是童年裏父親的角色在自己生命中所占的比重太少,而且形象都是那種冷淡疏離到近乎陌生人的程度,因此雖然覺得很不地道,但此刻的他竟然有些羨慕起彭素來。
要是這一家能夠擺脫遠離這個地方,甚至從未和周家屯有過瓜葛該多好呢。
四個大漢躺在地上哎呀哎呀的痛叫呻/吟,李卓凡在那讓江海州幫他檢查傷口。
“骨頭沒問題。”江海州随手摸了兩把敷衍道。
“哎?!可是老子胳膊怎麽這麽疼呢!”
“挫傷吧,不是事兒,真他媽嬌氣。”江海州沒再搭理,拿鑰匙開門。
那幾個可憐的大漢被齊刷刷的綁起來關進了一旁他們的休息室裏,江海州把地下室的門打開之後就把那三個大鎖頭拿下來挂到了休息室,又重新鎖上,把四個人扔進去,又讓李卓凡把上面打暈的也拖過來關在裏面,去廚房找了全部吃食,又把裝水的大缸擡過來,甚至還弄了幾副碗筷。
“媽的,老子還得伺候這幫牲口!”李卓凡罵了一句。
但不做不行,他們走了這些人不知多少天能被發現,一定要給夠足夠的吃食,包括幾袋子生玉米都扔了進去。
“好了,這下一勞永逸。”李卓凡拍拍手,“餓不死就行,反正都是畜生。”
“可憐這倆孩子了。”江海州“啧”了聲,不過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為了顧全大局總要有倒黴蛋犧牲。
“還好我們繩子帶的夠。”李卓凡一邊龇牙咧嘴的吹傷口一邊還不忘了誇江海州,“還是你想的周到,要是我自己這趟一準兒廢了。”
勝利在望,他也稍微放松了一些,還有精力出言調侃起來,雖然身上挂了彩,一點都不見頹色,眉飛色舞的去彭素那裏找安慰,那模樣賤兮兮的沒眼看。
彭素不知看沒看出他裝可憐,李卓凡要抱他他也沒反抗,還幫人捏起了肩膀。
李卓凡沖江海州付寬眨眨眼,又沖彭行嘿嘿一笑,眼裏不見愚弄的神色,反而全是珍視和滿足。
彭行嘆了一聲,“你啊。”
自家的孩子要被豬拱了,不過,既然能出去,還能找到一個照顧彭素的人,是男是女又有什麽關系?而且是女的估計今天就救不出來了吧,雖然他看得出來這一行人裏都以那個個子最高的少年馬首是瞻,但少年再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這裏四個人,難不成多出來的顧不過來的要他這個老頭子和剩下這兩個戰五渣半大孩子嗎?而且最重要的,他家孩子受到這種傷害之後還能有能力心力照顧女孩子了嗎?
彭行挺佩服自己這麽短短的一瞬間就能想到這麽多,而且還把自己勸服了自家孩子被這麽一匹狼盯上的事實。
地下室打開,籠子裏一共有七個孩子,算上彭素和外屋那倆,正好十個。
李卓凡是第一次進來,臉色此刻已經變得超級難看,破口大罵起來,一邊把彭素抱的嚴嚴實實,心疼的眼圈都紅了。
彭素沒想到平日裏看着有點可怕的李卓凡竟然會這麽在乎他,一時間有些無措。
“以後好好的。”李卓凡摟着他後背,“媽的,吓死人了,以後和我住一塊兒,老子寸步不離守着你,上廁所都跟着,再來一次我要出心髒病了!”
彭素心裏一酸,咬咬唇,小聲道:“謝謝。”
“謝個屁!要謝好好謝謝他們!”李卓凡兇巴巴道:“老子是你對象!應該的!”
彭素抿抿嘴,竟然也不覺得李卓凡可怕,反而察覺到了他的色厲內荏,因為李卓凡抱着他的手在發抖。
他很擔心自己,怕自己受傷,是在乎自己的。彭素想。
彭行看向李卓凡,“好小子啊!”
“嘿嘿!”李卓凡素來的厚臉皮此刻竟然有些發紅,“老丈人……”
“行啦,總歸救出來了。”彭行擺擺手,雲淡風輕的就同意了這個稱呼。雖然到底是自家孩子好,可如今彭素經歷的這些,有人肯好好對他不嫌棄他,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是他們姓彭的占便宜。
彭行看着這些黑色的鐵籠子,不知回憶起了什麽,臉上凝重陰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最後也只是重重一嘆,“真是造孽啊。”
“現在怎麽辦?”江海州問。
“把他們運兩三趟送出去?”李卓凡說。
“不行。”彭行馬上否決了,“時間線不能拉太長,這些孩子不穩定,且都懼怕這個孫道士,昏迷的人一旦醒來什麽變故都有可能發生,萬一讓小孩兒幫他們松綁,咱們就前功盡棄了。到時候很可能不僅這第二批孩子出不去,回來接人的也會被困在這。”
“那,怎麽辦?”付寬看着這些神情呆滞的小孩兒,心裏卻想着救出來真的能解脫嗎?他們能找到自己的家人靠山遺忘這段痛苦肮髒的回憶嗎?
不過,哪怕忘不了,也比永遠都無法擺脫強。
所以還是要救!一定要救!只要擺脫,就比現在強,就有其他更好的可能。
“這幾年我借着裝瘋賣傻,暗中弄了個秘密基地,能把他們藏一陣子,也不會引起懷疑。”彭行說。
幾人眼睛一亮。
“你們記得把這些東西帶上。”彭行不知從哪拿出了手裏一個破舊的筆記本,兩個沒電了的手機,和一支掉了漆的錄音筆,“回去充好電,曝光到網上,鬧得越大越好,現在這個時代,媒體關注力越高,他們得救的機會就越大。哪怕是小地方,也是這麽多人命。”
“好,您有這些就太好了!”江海州點頭,“您說的對,這件事造成的影響肯定特別嚴重,我們一定要把消息傳出去!”
他們都有些吃驚彭行會留着這麽一手,簡直就是天助我也,有了這些錄音錄像還是照片,還是他手寫的記錄也好,都無異于把周家屯多年以來的罪行清清楚楚的明細到了紙上,這種堪比于呈堂證供一樣的證據不亞于及時雨,沖散了這條勁爆的令人恐懼和膽寒的消息是謠言的可能。
通過手機和錄音筆這種在這個不通電的村子裏有違和感的東西,可以得知彭行以前最起碼出去過,但他為了證據和公道,為了早晚有一天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也為了給這些孩子留條真正安全可靠的後路,硬是裝瘋賣傻忍辱負重這麽多年,直到等來了他們。
江海州簡單看了看,這日記本上的內容邏輯嚴謹,思維清晰,日期鮮明,簡直就像是标準的刑事案件記錄冊。江海州都有些懷疑彭行是不是專門來這個村子收集證據的卧底。
如果真的是,那這兩個孩子是親生的還是……領養的?
越往下想越深,他很快就不敢想也不方便去問,現在一切都沒有救人要緊,時間緊迫。
至于彭叔為什麽沒有自己曝光求助,可能是證據力度還不夠,也可能是沒有找到合适的機會,也可能是為了自家這兩個不省心甚至不知是不是親生的兒子……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一定要安全的迅速的把這些東西帶出去。
“彭叔。”江海州又道:“您那個兒子,彭素他哥……”
“你說彭平啊。”彭行的目光沒有焦距的看着地下室的那些已經變得空蕩蕩的黑籠子,聞言突然諷刺的笑了一下,“他就留下吧,有些債總要還。”
“還債?”
彭行看向江海州,聲音淡淡:“任何人做錯了事,遲早都要付出代價,如果還執迷不悟,誰也幫不了他。不懂得自救的人不必救他。讓他就留在這個村子把,他壞事做的太多,留下來還債是最好的結果,不必管他。”
江海州一怔,聽得似懂非懂,他知道是彭平把彭素拐回來的,可聽彭叔這麽說,又不像只做了這一樁壞事。
彭行蹲下來,給那群孩子們檢查身上有沒有暗疾,其中有一個小女孩和小男孩挨得緊緊地,臉上有很明顯的遭受過毆打的淤青,也不知有沒有傷到關鍵部位,他一邊留心着,一邊又自嘲道:“當初李家寡婦就是他拐回來的,估計到死都彌補不了我的錯,為人不成功,為父也失敗至極,唉。人家黃花閨女的一輩子,估計做鬼都不會放過我們吧。”
“可是,李阿姨說,您是,她的恩人。”付寬突然就說道。
彭行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付寬,聲音微微顫抖着,“她真……這麽說的?”
江海州和李卓凡紛紛附和,表示他們當時在場,把李阿姨說的話轉述了一些過來。
彭行臉上并未見放松之色,微微垂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大概是似哭似笑了好半晌,嘴裏不知嘀咕着什麽,偶爾有“孽”、“債”之類的字眼蹦出來,此刻倒真像是瘋癫了。
他忽然就在衆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站起身,對李卓凡鞠了一躬,認真道:“無論如何彭素還小,他什麽都不知道,請你一定要照顧好他,我這個要求是有些過分,但沒辦法,我看不到他長大了。”
李卓凡臉色一變,差點吓得跌倒,趕緊誠惶誠恐的把人扶起來,“我會的我會的!這不用說我肯定好好照顧他,我一定會好好對他,我這倆朋友都可以監督!”
李卓凡情緒太激動沒聽出畫外音來,付寬和江海州對視一眼,都注意到了那句話——
我看不到他長大了。
什麽意思?
“彭叔。”付寬趕緊說:“一切都會,會好起,來的。”
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有一種很害怕的感覺,害怕這個僅僅兩面之緣的人就此消失在世上。
為什麽好人總在吃苦,總是不長命呢?
彭行摸了摸付寬的頭,“好孩子。”
付寬垂下眼,再一次有些想哭,那種悲怆無力的感受,禁锢在他的年齡上,封閉在這個荒誕不經光怪陸離的社會裏,醞釀發酵成一團又一團的黑色,彌漫着濃郁的絕望氣息,仿佛能把人吞噬。
他本不該看到這些,知道這些,可是如果沒看到,他就永遠不清楚世人的惡意可以達到怎樣令人發指的程度,那些愚昧無知到底有多少能毀滅人心毀滅人世的力量,在這種力量面前,他們都像可憐的孩童一樣,滿身傷疤,毫無抵抗之力。
作者有話要說:
修好了,下一章就是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