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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張揚

素雲沉下臉,“哪有讓我們和大爺分開的道理,多少年都是我在大爺身邊侍奉,若是換了人出了差錯誰能擔着?”

素雲說着将孝哥拉過來攏在懷裏,“我們千裏迢迢來到府裏,不求別的,只求能治好大爺的病,這樣将我們分開,我也不能活了。”

她怎麽可能讓人捏住她的命脈,怎麽可能相信那個姚氏,姚氏算盤打的好,這樣就要将她牢牢地壓制住,她不能讓姚氏如意。

誰都怕擔上罵名,夫人明明生氣卻也只能避而不見她,還不是怕被人非議,更何況姚氏這個剛進門的二奶奶,她還有孝哥在身邊,在崔家長輩眼裏,是為崔家開枝散葉的人。

“我擔着。”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素雲擡起頭。

穿着大紅褙子明豔照人的姚氏和身姿挺拔的崔奕廷宛如一對璧人。

姚氏滿臉笑容,“既然讓我來治病,我自然擔着,出半點差錯,找我來問罪就是。”

素雲剛要說話,婉寧已經吩咐管事媽媽,“快去辦吧,別耽擱了晚上歇着。”

管事媽媽應聲道:“夫人說了,奴婢們都要聽二奶奶的。”

就這樣?素雲瞪圓了眼睛,束手無策地看着姚氏安排。

“這是什麽道理?”素雲道,“我怎麽就不能照應大爺。”

婉寧看過去,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我治病就是這樣的規矩,想要大爺痊愈就要聽我的。”說着定定地瞧着她。

她怎麽能說不願意大爺痊愈,她這是稍稍停頓,姚氏已經将幾個婆子伺候,配幾個丫鬟。誰來熬藥,旁邊設下小廚房,都安排下去。

姚氏年紀雖小。卻神情沉着,烏黑的青絲。雪白的面孔,秀美中有幾分讓人不容置疑的威嚴。

更何況有崔奕廷站在旁邊,就算不說話,那淡然的模樣,也足以讓人屏氣凝神。

素雲眼見着她和孝哥的東西被人從屋子裏搬出來,“總要讓人跟老爺說一聲。”

“不用了,母親将這件事交給了我,別說在自家。就算在外面,只要請我看了病患,一切就都要我做主,”婉寧從童媽媽手裏接過一只食盒,走到素雲面前,打開盒蓋,立即就有一股油酥的香氣傳過來,婉寧蹲下身子将食盒遞在孝哥眼前,“孝哥喜不喜歡吃點心?”

看着食盒裏各式各樣的點心,孝哥眼睛再也挪不開。吞咽一口點點頭。

婉寧伸出手,“走,跟着嬸娘去吃點心。”

孝哥将手遞了過去。

……

還沒有到夏天。迎面吹過來的風就讓素雲覺得有種灼熱的窒悶。

崔家下人很快将院子收拾停當,她的所有物件也都挪了過去,屋子收拾得很幹淨,所有的物件都是從庫裏新拿出來的。

這個姚氏,如今已經能拿着對牌讓人去辦事了。

素雲剛在內室裏坐下來,尤媽媽立即上前,“奴婢過去了也被攔在外面,二奶奶帶着人去看了大爺,還拿進去一個大大的藥箱。看起來是給大爺治病。”

所有的事她都看不到,裏面到底發生什麽她也無從知曉。整顆心就像是一下子被提了起來。

尤媽媽道:“這樣也不是辦法,日後萬一有什麽事。我們豈不是束手待斃,那姚氏不是個善茬,否則不敢做出這種事,您不知道,那邊表小姐也因為一壺酒被姚氏整治病在了床上。”

素雲越聽越心煩。

尤媽媽道:“難不成,我們将來還要回去通州?”

那些日子她過夠了,鄉下裏什麽都沒有,每天面對的就是一扇木板門,一處連白漿都沒上過的院牆,說什麽為了掩人耳目,就要過得像是尋常人家,這些好聽的話她已經聽夠了。

素雲擡起頭,“我們不回去,來了,我就沒準備要回去。”

她就是這個院子裏的大奶奶,若是老爺不認她們,她就将那件事說出去。

素雲站起身來,“老爺在哪裏?我要去見老爺。”

……

崔實圖看着對面的素雲,那個本來乖巧的丫頭,突然之間變得滿臉算計。

崔實圖道:“我聽說了,老二媳婦也是為了治病,她就是這個規矩,從前進宮給大皇子診治這是這般。”

這樣遮遮掩掩不準她見?誰相信,姚氏将事情做得那麽明顯,當她是傻子好哄騙不成?

“老爺是想要想方設法将我們趕走吧?或是讓人殺了我們,以後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素雲靜靜地道,卻聲音沉重,仿佛将全身的力氣都壓了上去,“可老爺別忘了,還有陸老爺,老爺應該也讓人去通州問了,陸老爺已經不在家中。”

崔實圖皺起眉頭,勃然大怒,“你到底要做什麽?”

素雲微笑,“我要在這個家裏做正經的大奶奶。”

正經的大奶奶。

崔實圖面色難看。

素雲道:“我要上族譜,我和孝哥都要上崔家的族譜,這也是陸老爺的意思,陸老爺說了,是老爺欠陸家的。”

說着不等崔實圖說話,素雲道:“老爺跟二弟妹說一聲,我們家老爺要我照應。”

崔實圖冷笑,“是你請二老媳婦治病,老二媳婦答應了,你又百般不願,這本就是內宅裏的事,我管不得,你想要上族譜,就要安分守己,不要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否則,就算是我答應,只怕族裏的人也不會願意,我崔實圖只是心中有愧于陸子明,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要挾的,我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

威風凜凜的話,将素雲震懾在那裏,半晌她卻仿佛想到了什麽,“老爺以為我會怕嗎?就算我怕,陸老爺也不怕,陸老爺說。陸家已經死了百十口人,再多死兩個又能如何,崔家可不一樣。崔家是達官顯貴,當今聖上的外戚。人命精貴……”

這個陸子明,當年他助陸子明脫逃,何曾想到陸子明會轉過頭來反咬他一口,真是人心可畏。

素雲道:“老爺也不能怪陸老爺,二爺連自己親叔叔都能送進大牢,老爺雖然已經致仕,可二爺又成了皇上的心腹之臣,就算老爺不會将陸老爺供出去。可保不齊二爺哪日就會讓人悄悄地将陸老爺滅口,不是有句話說得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陸老爺也是為了陸家的香火能承繼。”

素雲說完話,從崔實圖屋子裏出來,一路走出了抄手走廊,到了假山石後才松了口氣,要不是早已經下定決心,她怎麽敢在老爺面前說出那些話。

素雲喘了幾口氣。

半晌尤媽媽才跟了出來。

“怎麽樣?”素雲問過去,“老爺有沒有讓人去跟姚氏說?”

尤媽媽搖搖頭。“沒有,方才二爺去找了老爺,父子兩個在書房裏吵起來。仿佛是說,老爺不能插手內宅的事,否則會讓人笑話,二奶奶有夫人和二爺護着,老爺也無可奈何,咱們又不能逼得太緊,老爺也不是個能随便拿捏的。”

怎麽辦?

現在怎麽辦?

素雲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她怎麽偏偏就遇到姚氏這樣為所欲為的人。

……

崔夫人屋裏,趙氏邊抹淚邊說。“婵姐喝了酒就覺得身上不舒服,姚氏那邊的人還說。因為那酒被婵姐碰了。”

崔夫人聽着這些話,腦子裏卻想着宋媽媽回來說。婉寧整治了素雲,将素雲和孝哥安排去了東園子住下。

婉寧這孩子一出面,就讓她心裏暢快起來,否則明明壓着一口氣,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就算病在床上,老爺也不曾來解釋一言半語,她真是要被活活地氣死。

這樣心中一松快,就覺得賀家的藥格外好用,清涼涼的,她的胸口仿佛也“呼呼”地向外冒着涼氣。

趙氏接着說話。

崔夫人卻想到了那個蔣小姐,之前奕廷忽然離家,她就遣了身邊的人四處打聽,後來隐約知道奕廷在打聽一個揚州的蔣小姐,她以為奕廷在外被人栓了心,所以會做出許多荒唐事,門當戶對她是不求,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兒,她就想方設法勸說老爺答應了這門親事,将人娶進門,奕廷也就能安分下來。

要不是着急,也不會讓下人找到了賀家。

雖然蔣家小姐沒有了爹娘,可畢竟也是官宦之後,她來京中聽說了賀家也到了京城,剛要想方設法去探探奕廷口風,就聽到映榮提起了姚七小姐。

現在想想,多虧她沒有草率行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趙氏說了半天,不見妹妹有什麽反應,就去推搡,“你說說到底要怎麽辦?”

崔夫人嘆口氣,“婵姐身上不舒坦就請郎中來看看,你也不要着急。”

沒有責怪姚氏的意思,趙氏皺起眉頭,“原本這些話我不該說,可我畢竟是你的姐姐,別看姚氏現在對你百依百順……将來還不定會如何,姚氏可是個有主意的,剛進門幾天,就将家裏鬧騰成這般,你見過哪家新媳婦如此?”

趙氏話音剛落,就有下人進來道:“太太不好了,小姐肚子又疼起來。”

趙氏頓時拍在椅子扶手上,“這可怎麽辦啊。”

崔夫人吩咐宋媽媽,“快,快去将郎中請過來去給表小姐診治,”說着看向趙氏,“姐姐怎麽不早說,早些時候不如就勞動賀禦醫一趟。”

趙氏又是生氣又是着急,再也坐不住,“我去看看我苦命的婵姐。”

府裏鬧騰着請郎中,婉寧屋子裏倒是很清淨,靠在軟榻上看了會兒書,才等到崔奕廷回來。

“在看什麽?”崔奕廷湊過來。

婉寧笑着:“焦掌櫃去福建的時候,沿途給我買的府志。”

“哪家女子都喜歡看詩詞歌賦,再不就是烈女志、女德、女四書,你怎麽愛看這些東西?”

崔奕廷似是真的有些困惑,府志都是幕賓、幕僚才會看的。

婉寧将書收起來,“你別指望我看那些。”

修長的手指将茶杯拿起來,沏了熱騰騰的茶擺在崔奕廷眼前,然後笑容可掬,“怎麽樣?可和爹說好了?”

崔奕廷點點頭,“你家二爺沒有別的本事,将父親惹得暴跳如雷倒是易如反掌。”

看着崔奕廷正襟端坐的模樣,真是想不到他這胡作非為的纨绔子弟,還做得有聲有色。

崔奕廷道:“我已經讓人去通州仔細地查問,不幾日就會有消息。”

婉寧點點頭,“這件事到底是壓不住,過兩日族裏又會來問,就算暫時沒有入族譜,外面也會傳開。”

所以再怎麽也不可能一了百了。

說着話,落雨讓小厮進屋,小厮手裏捧着些書信和公文。

婉寧站起身,“我去讓人收拾書房。”

崔奕廷卻道:“就将炕桌搬過來,我在這裏看吧!”

搬炕桌過來,還要寫字,那多不舒服。

崔奕廷道:“寫不了幾個字。”

下人搬了桌子,又将筆墨紙硯都準備好,公文擺在炕桌和旁邊的小幾上,看着崔奕廷拿起了公文,婉寧拿着書準備去內室裏。

卻不料,崔奕廷擡起頭來,“要去哪兒?”

婉寧揚揚手裏的書,“二爺看公文,妾身去內室裏看會兒書。”

天已經漸漸黑下來,過陣子就要安歇了。

崔奕廷坐直了身子,“怕吵?”

婉寧道:“是有點。”可能和多年獨居的習慣有關,她喜歡在安靜的環境下看書。

崔奕廷聽着想了想,“我也怕吵。”

這不就得了。

婉寧示意地比了比外面,“反正屋子多。”這樣一來就可以各安天下。

崔奕廷眉宇舒展,“若不然我們互相遷就,成親了就該在一處。”

說着拿起身邊的迎枕放到旁邊,“你在這裏看書,我在這邊看公文。”

沒想到崔奕廷還有這樣的想法,她還以為像他這樣清冷的性情,最喜歡的就是獨來獨往,尤其是看公文的時候,身邊有個人就多了雙眼睛,他不會覺得奇怪嗎?

崔奕廷目光清亮,态度已經十分堅定,婉寧也不好就固執己見,想了想就留下來。

她翻書,他提筆寫字,偶爾她還會擡起頭看看崔奕廷,崔奕廷那邊卻進行的很順暢,轉眼之間手邊的公文就看了大半。

等她再擡起頭來,他已經靠在軟榻上半支着腿看書,模樣看起來十分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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