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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有顧家的人,親口對她說這樣的話。

無數種奇怪的猜測,無數種可怕的可能,一點點擊潰了她的理智。

養父看着母親的眼神……

那些他總是陪在身邊的日日夜夜……

他握着母親的手苦苦哀求……

他看着自己時好像透過自己去想別的……

周莺捂住胸口蹲了下來,一點一點的倒了下去。

如果那個與她親吻擁抱過的人,是她的親叔父。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

于嬷嬷将炭盆裏的火勾了勾,一回身,見老夫人睜着眼,正垂眸不知想着什麽。

于嬷嬷笑了聲:“老太太沒睡啊?”

顧老夫人提起眼,目中有些茫然。“清娴,你說長鈞他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兒?”

于嬷嬷笑道:“老太太操心這個幹什麽?侯爺不是說過,若是遇見了想要娶之為妻的女孩子,就會主動來找老太太說?”

顧老夫人搖了搖頭:“他到底是個男人,一時被美色迷暈了頭也是有的,難道他要誰,就必須是誰?”

于嬷嬷聽得這話說的奇怪,不敢太過篤定的去勸,試探地笑道:“侯爺在官場日久,瞧人最準,想必不會錯的?再說,不是還有老太太您掌着眼嗎?怎可能會錯了?”

顧老夫人長長嘆了聲:“怕只怕,他和哥哥一樣,心裏頭只有感情,沒有了理智。”

提及顧長琛,于嬷嬷不敢應聲了。怕說錯了引得老夫人傷心。

顧老夫人拿了茶喝了幾口:“怪我,一心以為長鈞不會犯這樣的錯。為着那個妖精,長琛和深碧夫婦,年紀輕輕就沒了命,我的長鈞,我唯一的孩子了,我怎麽能眼睜睜瞧着他也這樣?”

顧老夫人說着,竟抑制不住悲痛,眼淚滾滾落了下來。

“哎呀,老太太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就哭起來了?侯爺這不是還沒有得意的人嗎?老太太擔心這些沒影兒的事兒作甚那?”于嬷嬷慌着取帕子給老太太擦淚,回身想喊人打水來,怕老太太臉面挂不住,便自個兒走去打了熱水,端過來給老夫人淨面。

老夫人一時情緒激動,緩一緩已經好了許多,待洗了臉,重新梳了頭,心裏的郁氣散了,望着鏡子出了會兒神,忽地喃聲道:“許多日子沒去靈虛覌了吧?”

靈虛觀是家裏供奉的道觀,族裏有女子就在那兒代發修行。

于嬷嬷道:“好些日子沒去了,咱們家平素求神還願,都在白雲寺。”

老夫人望着鏡子,只嘴唇翕動,“找個日子,帶上莺丫頭,咱們一塊兒去轉轉。”

于嬷嬷笑着應了。

幾天後,顧長鈞入宮上朝,老夫人、陳氏帶同周莺一塊兒前往南山色靈虛觀。

是座很小的道觀,因給的香火足,倒也置備的不錯。裏頭有十來個道姑,中有一位顧家的族女,已在這兒修行了十多個年頭。

周莺被留在大殿上,老夫人和陳氏等都去了廂房和住持道長說道法。

那姓顧的道姑過來,朝周莺揚了揚下巴:“可憐見的,你還這麽小,犯了什麽錯?”

周莺蹙了蹙眉:“不,我是随祖母和二嬸來布施求道的。”

那道姑笑道:“那你求什麽?你這個年紀的姑娘,必是求姻緣了?”

周莺臉上一紅,又是一白,姻緣,這輩子她還能嫁給誰?

想到顧長鈞,她心中悶悶的泛起疼來。

他許是她親叔父,是永遠不可能了啊。

那道姑見她臉色哀戚,嘆一聲過來撫了撫她的頭發:“你不用怕,不嫁人,留在這裏也很好。你看我,我心上的人被害死了,他們想逼着我嫁給一個糟老頭子,我便到這兒來,出了家。只要你不願意,沒人能逼迫你。只要你打定主意,也沒有不成的事兒……”

她話沒說完,就聽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元惠,還不帶姑娘過去?”

周莺回過頭,見住持玄凝目光森冷的站在那兒。周莺沒來得及問要帶她去哪兒,元惠已笑了笑:“姑娘這邊請,老太太說了,帶姑娘去那邊講道法。”

周莺心底一沉,只覺這兩人适才交彙的眼神好生奇怪。

但祖母有命,她不能不從,只得跟着元惠進了一間屋子,雙腳才邁入,就聽身後砰地一聲。

她回過頭,聽得外頭的鎖鏈聲,心髒猛縮,她上前拍着門板道:“道長,你們做什麽?”

回應她的,是玄凝輕蔑的聲音:“姑娘,自己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清楚吧?老夫人有交代,待姑娘滌淨心靈,洗去污穢,再放出去不遲。從今日起,姑娘就在這間靜室裏面反省吧!”

周莺捶了下門,很快就冷靜下來。

祖母帶她來此,這間道觀要靠安平侯府供養,沒道理他們敢背着主子關押她。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是祖母授意。

可祖母為什麽……

周莺想到那天祖母看她的眼神。

她霎時都明白了。

**

顧長鈞沒有乘車,他騎着棗紅駿馬,飛馳在深夜的巷道上。在門前幾尺遠,他就從馬背上跳了下來,疾步走入府中,汪先生和幾個幕僚湧過來,“侯爺急令我等調用人馬候命,是出了什麽事?”

顧長鈞腳步不停,面上并無表情,淡然道:“我欲尋人,你等稍待。”

顧長鈞過了垂花門,在門前見着來迎他的春熙。

“侯爺,老太太不舒服,您待會兒……”知道瞞不住他,老太太用了計策才甩掉了他命跟着護衛周莺的影衛。

顧長鈞不語,很快來到錦華堂屋前。

于嬷嬷親自打了簾子,想勸一句,見顧長鈞臉色極寒,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顧長鈞徑直走到裏面,顧老夫人頭上勒着抹額,眼眶微紅,似哭過。

顧長鈞抿了抿唇,立在顧老夫人面前,垂頭道:“聽說母親帶了周莺出去,周莺卻未跟從回府,不知她如今何在,望母親告知,兒子也好早些接她回來。”

顧老夫人擡眼,眸中滑過一抹心痛,旋即是失望。

“長鈞,你不要忘了,她不叫周莺,是叫顧莺!”

顧長鈞輕嘲地笑了下:“母親都知道了,兒子本不想相瞞。是母親不肯聽。”

顧老夫人抑住即将沖口而出的咳意,仰頭眯眼看着自己周身寒氣的兒子。“長鈞,你哥已沒了,我不能看着她毀了你!”

顧長鈞緩緩吸了口氣。他轉過頭,看了眼門口的春熙,一旁的于嬷嬷,和目瞪口呆的陳氏。

他嘆了聲,轉身坐到身後的椅子裏,後仰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道:“母親,與周莺沒幹系。是兒子!”

顧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抖了下。

聽他道:“是兒子動了心,然後用強……”

“住口!”

顧老夫人激動地将佛珠手串抓斷了,珠子落了一地。

“長鈞,當着一屋子人,你在說什麽?”

顧老夫人轉過臉,朝陳氏等人吼道:“滾,還不滾不出去?滾!”

陳氏臉色難看極了,忙招手将人都帶了出去。

老夫人轉過臉,含淚看着顧長鈞,“長鈞,你這是要氣死為娘?”

顧長鈞默了會兒,旋即輕輕提起眼,“母親,周莺待您如何,兒子也是清楚的。兒子有成算,希望母親……”

“長鈞,你若當真孝順,你不要再提!”

顧長鈞抿抿薄唇,然後站起身:“母親不說,兒子也有辦法尋到周莺。母親不接受,兒子願等,但兒子這一生已許了她,母親知道,兒子不是無信之人。”

他邁開長腿朝外走去。

顧老夫人抓着炕桌邊沿,嘶聲喊他:“長鈞,長鈞!那是個妖女,你不能,你不能!”

簾子落下來,只聞珠子碰撞發出的細碎聲響。

顧長鈞已走入寒冬的冷夜中。

他喉腔生疼,心裏焦躁得想将這暗夜撕裂。

周莺,周莺!他會找到她,帶她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有二更。

此書改名叫《嫁三叔》了,韶光豔雖然好聽但不切題。親親們別認錯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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