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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已經在周家熟悉了幾日, 目前人口簡單,周鶯過的還算惬意。

清早她就來到周老夫人的院子,見侍婢正端了飯食上來, 周老夫人已洗漱了, 見她過來便招了招手:“來, 我叫人做了幾樣小菜,看看你喜歡吃什麽。”

半路續回來的感情, 畢竟還有些陌生, 周老夫人小心翼翼的試探着, 傾盡所有地想待周鶯好。

周鶯笑了下, 走過去從侍婢手裏接過碗, 盛了一碗粥遞到她跟前,又拈了幾樣菜堆在碟子裏遞給老夫人。

側旁侍婢都有些驚訝, 尋常大家小姐,便是在長輩跟前立規矩,也不過是從侍婢們手裏接過來遞一遞。

周鶯卻是熟練地在旁侍奉,周老夫人才夾起一塊筍片, 周鶯就立刻拈了新的筍片過來。

周老夫人用了兩口粥,推開吃不下了。周鶯見狀,叫人多取了一只碗盛了別的湯水,“外祖母是不是沒胃口, 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我也會做兩樣吃食,若厭膩了家裏的, 不若我做兩樣試試。”

周老夫人攥住她的手,仰起臉,眼底都是水意。

“你做這些幹什麽?”周老夫人啞聲道,“又不是沒有服侍的人,你做什麽要自己動手?”翻開她手掌瞧她的指頭,“你這孩子,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的?”

她原本充滿感激,顧家替他們照顧這孩子這麽多年,還願意送她回來認祖歸宗。如今瞧來,只怕丫頭在那邊的日子不見得好過。

周鶯有些窩心,周老夫人扯住她叫她坐着:“咱們家沒有那樣的規矩,不管在誰跟前,都不需你服侍。家裏養着這些下人,就是為了讓咱們自己的日子過得自在,什麽都叫你做了,難道叫他們當我們的主子麽?”

虎着臉對身邊服侍的道:“都傻了嗎?給你們姑娘添雙筷子!”

她抓着周鶯的手,久久不舍得放開。

京城織雲繡坊,是城中閨秀們趨之若鹜的裁衣鋪子。她家的師傅輕易不肯上門量尺裁衣的,手上的單子一直能排到明年,背景也厚,據說是某位權貴為讨好情人專為她開的鋪子。

裏頭的師傅有幾個是宮裏出來的,也有從江南請過來的著名繡娘,一針一線都極難得。嚴氏帶周鶯來量尺寸,望着鋪子二樓成堆的金銀鳳羽織繡,連她這個江南長大見慣各色繡品的,也瞠目于這等精巧富麗。

提前來打點過,今兒二樓就只他們兩人,有侍女專程取了各色線色和花樣來給周鶯瞧。嚴氏在旁心裏泛着酸。

她原也是個六品京官的妻子,舉家遷入京城,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若非那周芙不識好歹,他們的日子豈會過成今天這幅模樣。

她轉過頭去,瞥見周鶯側顏,模樣生得與周芙太相似了,分明是個天家後代,苦于她爹爹犯的錯太大,不能與外頭直言,只推說是她和周振舊年遺失在外的嫡閨女,叫她依舊随姓周。只聽說顧長鈞都安排妥了,卻是怎麽安排的?一點兒底都沒有透給他們。

隔着半條街的天逸茶樓上,顧長鈞官服還沒換下來,頭頂戴着羽紗官帽,正中鑲嵌着一塊上好的和田玉。

周振随侍從進了來,不敢去瞧顧長鈞的臉,伏身跪到地上,堆笑道:“侯爺尋小的來,不知有何吩咐。”

顧長鈞後靠在椅背上,慵懶地擡起眼,掠過窗外喧鬧的街市,眸底的光色晦暗不明。

顧長鈞不言語,周振只有絞盡腦汁說着他想聽的,“……丫頭回了家,還算習慣,每日陪老太太逛會兒園子,或是瞧書,今兒出來了,侯爺不是提前打點好,去織雲繡坊選幾件時興樣子的衣裳,此刻正在那兒呢,小人這才抽空出來逛逛,就遇着了陶副将。”

就給逮來了這裏。

周振有苦說不出,他這個舅父,着實當得辛苦。不僅得哄着外甥女兒高興,還得瞧外甥女的前叔父臉色行事。

連回不回江南過年也得聽人家的吩咐。

周鶯在樓上選好了織樣,正要下樓,就見周振滿頭是汗的走上來:“聽說你們在這兒,正有點東西托你們帶過去,秀雲,你跟我來!莺娘,你稍待,我們馬上回來。”

招手将嚴氏喊了去,嚴氏嘴裏嘟囔着埋怨的話,不情不願地放下手裏的料子随他去了。侍女請周鶯稍坐,去換新茶過來招待,屋中就只周鶯,耳畔聞得窗外車馬喧嚣。有人登梯而上,周鶯指頭扣住掌心,眼眸垂了下去。

顧長鈞倚靠在身後的旋梯圍欄上,微微側着身。

沉默良久,周鶯站起旋身福禮:“三叔。”

這兩個字在舌尖打個轉,艱難地喊了出來。

原想生分地叫他“顧侯爺”,卻怎麽也叫不出。細想,這裏頭的事,他亦頗多無奈。但源于關系與旁人不同,因此對他更多苛待。

顧長鈞點點頭,目光掠過,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氣色倒好,可見沒受什麽苦。

潔淨的臉上薄施粉黛,颦眉低首,是他記挂着的模樣。

顧長鈞啞聲道:“過來。”

周鶯緩緩擡起頭,直視他深邃的眸子。

她搖了搖頭,腳步沒有邁開。

隔着那麽多的恩恩怨怨,還如何再相對,如何再相親。

顧長鈞喉結滾動,默了片刻,擡步朝她走去。

周鶯退後,身後就是椅背和茶幾。他已近前來,扣住她的肩膀,旋即勾住她纖腰。

周鶯撞在他緊實的腹上,仰起臉,輕啓櫻唇:“你……”

話未說完。他垂頭覆住她唇瓣。

周鶯扣成拳的手推拒着,他一手擁着她,一手牽住肩頭捶打的那只小手。十指交纏,他手上用了三成勁兒,周鶯推不動了,交握的手垂下來,再也分不開。

顧長鈞待呼吸平複了,方緩緩放開她。

周鶯鼻頭酸酸的,別過臉不肯瞧他。

她不是傻子,周家別院是誰置備的,今天的行程是誰安排的,她很清楚。

可她過去十六年的經歷和智慧還不足以讓她應付好眼前發生的一切。

想斬斷和過去的聯系,談何容易。

“想我不曾?”顧長鈞從後擁上來,周鶯躲不掉,也懶得躲了。

她不肯答話,顧長鈞也不惱,輕啄着她耳際,瞧她雪亮的膚色泛起一點一點的粉霞。

“我很想你。”過去二十幾年他都不曾對誰說過情話,如今說起來,竟也是駕輕就熟半點沒有阻礙。

“辦公事的時候想你,回家的車上想你,柏影堂讀書的時候想你,和幕僚們議事。好幾回走了神……”

伴着灼灼呼吸,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滾了一層滾燙的溫度。

周鶯耳尖紅透了,別扭地咬着唇。

“以後,別再來了……”她聲音低柔,卻很堅定,“我和你不成的,不管怎樣,你都曾是我三叔……”

“誰說的?”顧長鈞輕輕笑了下,“我說成就成。”

“可我……”

“我知道,你不情願。我可以等。”顧長鈞勾住她下巴,叫她轉身瞧着自己,“周鶯,這一世,我只想與你共白頭。”

“我知道不容易,但你記着,我顧長鈞,是真心實意的愛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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