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私奔
若是在前段時間, 他若說帶她走,想必她也會應的。
過去她總是順從小意,什麽都聽他的, 讨好他。
哪怕沒名分, 哪怕不應該, 哪怕要給全天下唾棄,他若真想要她, 她也會給的吧?
為着能有一個家, 她什麽都能做。什麽委屈都能忍。
她知道, 自己也不是對他毫無感情。
為着這份情, 她把女孩子的尊嚴名聲都可抛卻。
“去哪?”周鶯擡眼望住他, 擡手輕輕撫了撫他深濃的眉,“走不了的, 他們不會答應。”
顧長鈞低低笑了下,“若我舍掉權勢,與你一同歸隐,你願嗎?”
周鶯頓頓地搖了搖頭:“怎麽舍啊, 你身後有整個顧家。你不朝前走,他們就沒了指望。”
她又道:“再說,好容易找回自己的親人,我不想縮手縮腳的活着。”
過去夠小心謹慎了, 她還想為自己活兩天。不用為着報答誰的恩情,去努力做一個讨人喜歡的人。
顧長鈞嘆了聲,松開她與她一塊兒靠在車壁上。
“周鶯, 我過去得罪的人不少,如今貶官南谪,必然會有許多人要給我下絆子。”
周鶯捏着袖子的手緊了緊,他轉過臉來,眸色晦暗不明,一眼看穿她:“擔心我了?”
周莺轉過頭不說話了,前面就是周家大院,車停在巷口,周莺朝外走,顧長鈞攔在門邊,“ 周莺。”
他的眼神在說“ 別走”。
周莺默了片刻,重新坐回去:“ 去哪兒?”
顧長鈞笑笑:“我在城南有個書局。”
周莺隐約聽說過,他有幾個收情報的據點,旁人不知是他的産業,出面經營的是他手底下的人。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車馬朝着城南去,一路聽得外頭嘈雜的人聲,周莺餘光去瞧顧長鈞,他支頤靠在車窗畔,睫毛微垂,不知在想着什麽。
許是察覺到她目光,他轉過來,擡手握住她的手,緊緊的,一路都沒有松開。
承儒書局是座小樓,上頭請了幾個先生專寫如今流行的話本故事,書局裏寄賣些儒生文士謄的手稿,再就是官方開印的經史子集。
今天不知是什麽日子,對面茶樓請了戲班唱戲,在書局樓上廂房裏,推開窗就能欣賞對面的戲。
顧長鈞手搭在窗沿上,随着戲文伴奏的鼓點輕敲指尖。
戲裏的将軍打馬殺入敵營,敵方将士不敵,直待後方搶出個武旦,方把那将軍擊退。那武旦趁勝追擊,一方追一方趕,轉眼就到了無人的樹林裏,将軍飛身一撲将武旦撲下馬,兩人抱着滾了兩滾,那将軍咿咿呀呀唱了幾句,惹得外頭瞧戲的老老少少都哄笑起來。
大幕落下,戲文定格在敵對的男女主人公忽然而起的暧昧氣氛中。
這種俗野的戲碼很難出現在高門後院,大家閨秀更不可能瞧這種戲。周莺有點不自在的收回視線,一回神,見顧長鈞正垂頭望着她,不知打量她多久了。
顧長鈞将她堵在窗臺上,似笑非笑地問:“好看嗎?”
周莺別過眼,給他迫得沒法,低聲道:“沒正經的……”
顧長鈞一點一點收緊箍住她腰身的手:“哪裏沒正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
周莺擡眼:“那你……三叔緣何與我走到這一步?”
她随口一問,也是糾結在心底許久的困惑。顧長鈞低眉一笑:“真想知道?”
周莺瞧他模樣,嘴角噙着笑,一臉暧昧。她先紅了臉,轉身想走:“你別說啦,當我沒問。”
聲音嬌嬌軟軟,聽在耳裏,叫人心也酥了。
顧長鈞沒阻止她走,等她移開兩步,他又從後纏上來:“你與我來這兒,底下都是我的人,沒周家的人和宮裏的人護着你,你不怕?”
周莺去扯他緊緊擁着自己的手,磕磕絆絆地道:“三叔總不會害我……我怕什麽……”
“這會子喊三叔?不是顧侯嗎?還說不怕?”
“我……真的……”
“可我到底是個男人,且對你有情。”顧長鈞手臂一帶,将她置在書架旁的榻上,“周莺,我就是為此憂心,你涉世未深,我怕旁的男子對你……”
周莺咬着唇,默了片刻,仰面望着他,軟聲道:“可他們不是你。”
因為是他,她才會随着來啊。
顧長鈞心底沉沉的,捏着她的下巴仔細端詳着她的臉:“如果沒有這些事……”
“如若沒有這些事,我定跟着你,誰勸也不聽。”她答的認真,抑住羞澀說出心裏話。
“那現在呢,我要去兩江做個閑官,這輩子可能就此寂寂無名的活着,你還願意跟着我嗎?哪怕給世人唾棄,看盡冷眼。”
周莺閉上眼睛:“他們不會答應。”
顧長鈞緩緩直起身,坐到一邊:“我來想法子。”
周莺搖頭:“你怎麽想,你就要走了。”
顧長鈞笑了笑:“我走,是為了能跟你一起。”
周莺不解地瞧着他,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說這種無用的話。
顧長鈞瞧出她的疑惑,笑了笑道:“你和我早就過了明路了,天下人都知道我和你什麽關系。他借口我德行有虧不宜參與朝政,将我發配到外頭去,既然受了罰,我自然要把虛名做實,這罰才受的不虧。你只安心等着就好。”
周莺緊了緊袖中的手:“可是……”
顧長鈞道:“我送你回去。”
周莺垂了垂眼,不言語了。
但很快周莺就明白了他的打算是什麽。
年節剛過,街巷上挂紅着綠,還有幾分喜氣。
原定過了十五宮中大小事都忙完了,太後就傳周家老太君和周莺進宮詳細商議接周莺進宮一事,旨意還沒下來,就收到消息,說周振提前帶家眷回了蘇州。
這邊太後忙不疊叫人去追周莺回來,那邊周振急的跳腳,罵車夫趕車太慢。
晉帝得到消息的時候,剛和幾個大臣議完立嗣的事。他心情本就不好,一聽周莺不打招呼就随周振走了,氣的摔了一只青花瓷盞。
宦人小心翼翼地勸:“皇上,說是蘇州那邊有急事,周大爺急着去處理,怕留下老母和姑娘不安全,索性一并帶着上路了。這不對外聲稱姑娘是他所出?他帶姑娘回鄉去,倒也無可厚非。您消消氣,等過些日子再下旨接姑娘回來,他還敢抗旨不成?“
晉帝冷哼:“你沒看出來?這是顧長鈞下的套兒。”
宮裏說話的時候,顧長鈞已到了京城以東的密河縣驿站。遠遠見一行車馬駛入視線,顧長鈞抿了抿唇。
周莺陪祖母坐在車裏,怎麽想怎麽覺着後怕。萬一皇上覺着她不識擡舉,今後給周家穿小鞋怎麽辦?
可是能離開京城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她是有些雀躍的。
新的生活,新的世界,還有……那個人,就在前頭等着她。
作者有話要說: 不上昨天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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