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8章

顧郡辰的劍,越來也快,劍氣淩厲又霸道,帶着一股肅殺之氣。他的眼神更是冷冽,劍眉微凝,星眸如炬。

李洛,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五歲的孩子,如此大膽、心細、又聰慧。

顧郡辰生來尊貴,太子嫡子、先皇嫡孫、聖上嫡幼子……到齊王殿下、今上最疼愛的侄子。似乎每戶人家都是一樣,長子用來繼承家業的,幼子是用來寵愛的,顧郡辰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長大。

然六年前,一場叛亂,他失去了至親的人。父皇、兄長……

“王爺。”郡一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咻……顧郡辰的劍從手中飛離,直接進了劍鞘。他脫了衣服,跨進溫池裏:“進來。”

溫池的水只到顧郡辰的大腿,月光從窗口射進,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身影。月光銀華籠罩着他全身,風光霧月的齊王殿下,如同精靈般炫目的讓人睜不開眼。

“下屬來報,今日忠勇侯府發生了一些事情。”郡一的聲音很沉,是個高大的男人。但是整個人仿佛一股黑霧,只見漆黑的一片。他是顧郡辰的侍衛長,平時沉默寡言,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但是他的存在就像一座山,無論顧郡辰遇到什麽困難,他都能用最強壯的身體,最忠誠的心,擋在顧郡辰的面前。

郡一的名字是顧郡辰取的,取自他的名,第一無二。衆人畏懼顧郡辰,并不僅僅是因為照寧帝疼愛他,作為太子宴唯一的嫡子,太子宴死了之後,手中的勢力自然落到了顧郡辰的手中。這才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但是,一個活不過二十歲的人,便是勢力再強大,又能怎樣?

“說來聽聽。”顧郡辰坐在溫池邊,池水上漂浮着一個盤子,盤子上一壺酒,從香味中隐隐還能聞出果子的香味,那是李洛送給顧郡辰的葡萄果酒,顧郡辰喝的極慢,偶爾貪杯的時候才喝上幾口。

他向來理智,極少有貪杯的時候。但今日小男孩的一番話,他看似波瀾不驚,其實就像一顆炸彈,把他冰冷了六年的心,都給炸亂了,也炸熱了。

他身上的毒,真的還能解嗎?

如果還能活着,誰會選擇死亡?顧郡辰不怕死,但也不輕生。

“小侯爺回府之後……後來海公公帶着劉院正以及其他的太醫去了侯府……”郡一把下屬回報的事情一字不漏的稟告給顧郡辰。

哦?顧郡辰挑眉,接着笑了起來。

郡一驚訝極了,自六年前的那件事之後,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主子這樣輕松的笑聲。

“三歲啓蒙,五步成詩。郡一,咱們的忠勇侯這是多大的自信和狂傲。”顧郡辰道。

郡一心想,忠勇侯還不是咱們的。“小侯爺是個妙人,口若懸河,一篇連着一篇,那口才非一般人能比。”

“的确是個妙人。一個毫無根基的小男孩,能得皇叔的眼緣,可不僅僅是因為李旭的關系。他聰明伶俐,頭腦也非一般人可比。聽你所說,今日這每一步都相連,他做第一件事就預料到了接下來的事情,并且環環相扣的計劃想好,真是聰明。一世賢臣……”顧郡辰喝了一口酒,不再說話。他閉上眼,睫毛沾着霧氣,很是迷人。

一世賢臣……

腦海裏想着李洛沾沾自喜,得意忘形的樣子,嘴角慢慢的勾起。

翌日早朝

“微臣有奏:光祿寺卿李念祖寵妾滅妻。”禦史張道。

李老太爺臉一紅:“禦史向來說風即是雨的,但也要講證據,老夫只有一妻一妾,妾已經去世,哪來的寵妾滅妻?”

禦史張早就做好準備:“繼室在名分上也是妾,早聞李旭李侯爺十歲離家出走去軍營,是因為家中繼母虐待,大家都知道,我國哪有十歲的男童去從軍的?若非于老将軍收留,他怕是早就死在軍營了。李大人這不是寵妾滅妻是什麽?”

“你一派胡言。旭哥兒生性不愛和人相處,不服從管教又不愛念書,自己離家出走,這怎麽是老夫寵妾滅妻了?”李老太爺反問。

“李大人說話不會臉紅嗎?”楊大翰林道,“李侯爺乃是英雄,又是忠軍的良臣勇将,雖然他已經去世,但是他的英名也不允許你玷污,就算你是他的父親。”

楊大翰林和李老太爺是親家,兩人對上,這下有戲了。

不過也是有趣,自己父親說兒子的不好,還要岳丈出來說話。這李家也是奇怪的人家,向來只有岳丈說女婿的不好。

“你……”李老太爺被楊大翰林堵的說不出話。

“李大人寵妾滅妻第二條:衆所皆知,李大人把繼室和前夫的兒子一家接來家裏了,還幫着繼室和前夫的孫子欺負自己的嫡親孫女,這不是寵妾滅妻嗎?”于是張又道。

“張禦史此言差矣。”楊大翰林出聲。

“就是,張禦史此話有誤,我什麽時候幫着凱哥兒欺負自己的嫡親孫女了,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李老太爺辯解。

“非也。”楊大翰林開口,“這寵妾滅妻固然不假,但不是李大人把袁誠一家接去家裏,而是接去我女兒跟女婿的家,他家在李宅,可不是忠勇侯府。”

“你……”李老太爺氣死了,這楊大翰林不開口則已,一開口根本不給人任何臉面。

“皇上。”楊大翰林跪下,“臣告李大人欺負孤兒寡母,微臣女婿和李大人早已分家,他們趁微臣女婿死了,霸占忠勇侯府不肯離開。”

“你胡說,我住自己兒子的家怎麽了?”李老太爺反問。

“是沒怎麽,但是微臣查過,李大人的宅子也是四進四出大宅子,為何自己的房子不住,偏要住在女婿的侯府?如果說侯府養你是天經地義的,那麽你大兒子、三兒子、你繼室跟前夫的兒子呢?你們這不就是欺我女婿死了,想要霸占侯府嗎?”楊大翰林咄咄逼人道。這些話李楊氏說不得,李鴻也說不得,李洛作為侯府的主人,其實也不好說,但是他年紀小,他又不是古代人,他不在乎這些名聲,所以他當着李老太爺說了。而楊大翰林說,是非常合适的,因為他和李老太爺同輩,又是親家的關系。

“你簡直不可理喻。”李老太爺拂袖道,“而且,袁誠一家是暫住在侯府的,他們上京城來做生意,既然能幫襯,幫襯這一點怎麽了?”

“是暫住啊,這一暫住都暫住了五年了,恐怕暫住變大住了吧?”楊大翰林這口氣堵着好幾年了,從前李旭還活着,他不能說。後來李旭死了,侯府的爵位還沒有下落,女兒畢竟一個婦道人家,還要指望李家家族,所以不能說。再後來李洛認祖歸宗了,女兒被迫去了尼姑庵,他還是不能說。昨天侯府的事情他已經打聽到了經過,李洛的那一席話讓他茅塞頓開,這個外孫是個有智慧的人,而且有了李洛在侯府門口的那一席話,今天他的這話也就理所當然的順口了。

禦史張跟他是好友,禦史和翰林一樣,都是兩袖清風的官員,所以能交好。不過今日就算禦史張不開口,也有別的禦史開口。禦史如果不聞風說事,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所以天下再太平,禦史也要出來浪一下,表示自己的存在。

“你放心,袁誠一家今天就搬家。”李老太爺道。

“搬去哪裏?”楊大翰林問。

“慶伯府。”李老太爺道。

慶伯爺也在朝堂上,聽到李老太爺的話,咽了一下,袁誠一家什麽時候要搬到他們伯爵府了?

楊大翰林看向慶伯爺,然後笑了一下:“也是,慶伯府是袁誠的外家,慶伯爺是袁誠的嫡親舅舅,還有外家不住,住母親改嫁後的繼侄子家的道理。”別看翰林們平時斯文,可都是學識豐富的人,這嘴上不饒人的工夫,還是有的。接着,揚大翰林又對着慶伯爺道,“伯爺,你說對嗎?”

慶伯爺張開嘴,很想說不對,誰喜歡讓外孫住自己家的?李老太太雖然是他嫡親的妹子,但是這個妹子向來是個厲害人物,慶伯爺可是怕的很。但是當着滿朝大臣和照寧帝的面,他又不能說拒絕的話,只得點頭:“楊大人說的是。”

“好了。”照寧帝出聲,“這裏是朝堂,不是你們哄鬧商量家庭瑣事的地方。”

“微臣知罪。”

李老太爺、楊大翰林、慶伯爺都跪下。

“李念祖,你年紀也不小了,家裏的事情尚且處理不好,朝廷的事情你還處理的好嗎?”照寧帝反問。

“請皇上降罪。”

“等你處理好家裏的事情再來上朝吧。”

“謝皇上開恩。”

“退朝,魏文清留下。”魏文清,吏部尚書。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勳封、調動等事務。尚書:正二品。

禦書房

“魏文清參見皇上。”

照寧帝擡了擡手:“坐,各官員的考核情況如何了?年底就要調動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