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從禦書房出來,李洛又把放在門口的小籃子給海公公:“海爺爺,這兩瓶酒是給你的。”“小侯爺總是記着咱家。”海公公剛才聞到香味就嘴巴饞了,還想着向皇上讨一口嘗嘗,沒想到李洛心細的為他準備好了。
“李叔叔告訴我,父親在西北從軍的時候,經常受到皇上和海爺爺的照顧,李洛感激不盡。”李洛道。
這件事倒是真的,因為那個時候的李旭很落魄。海公公笑呵呵的回答:“那咱家就領小侯爺的感激了。”
“海爺爺,我還有件事想請教你。”李洛轉而又道。
“不敢請教,小侯爺有什麽事情盡管問。”
“我想問關于功勳田的事情,我們家有千畝的功勳田,現在有內務府的人管着,但是每年只能是收支平衡,我想接過來自己管,不知道那些內務府的人該怎麽安排。”李洛問。
一聽李洛說這個,海公公就知道什麽個意思了。“他們拿着內務府的俸祿了,如果小侯爺不想他們管了,直接撤了他們就是。”
“海爺爺這麽說,我就放心了。我明兒去功勳田看看,打算幹一番大事情。”李洛喜樂樂的道。
這話題,當然是為了吸引海公公的。海公公聽了,果然很有興趣的問:“小侯爺想幹什麽大事情?”
“還不能告訴海爺爺,得有個新鮮感。”李洛神秘道。
海公公一樂,年紀大了就是喜歡這種有點任性又會撒嬌的人。“那小侯爺盡管去辦,如果內務府的礙着了你,派人跟咱家打個招呼就行。”
“多謝海爺爺,那我告辭了。”
“我送小侯爺。”
第二天,李洛去功勳田了,不過同時,他也讓辛飽把顧郡辰的四雙襪子給送去了齊王府。同時附帶了一封信。
顧郡辰一向早起,練一會兒拳,然後喝海豚血淨化血鉛的毒,早餐是按照李洛的食譜來的,牛奶和其他有益于排出體內毒的食物。
辛飽到的時候,他已經吃好了飯,正在看書。
“這是我家侯爺送給王爺的禮物,還有他的信。”辛飽卑微着身子道。在齊王殿下面前,這胸膛就是擡不起來啊。
禮物?信?顧郡辰眼底閃過一抹好奇,他接過小包裹,打開一看。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暖流,手慢慢的拿起白色的襪子,用異常珍惜的動作,面料跟以往的不同,非常的柔軟舒适,還來不及去想這是什麽面料,心口的面積只夠徘徊着感動和陌生的感情。
顧郡辰突然發現,小混蛋訂婚前和訂婚後,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訂婚前解毒要錢,還來王府白吃白喝白拿,總歸是占盡了便宜。訂婚後,給自己送好酒,送面料舒适的襪子,總歸是滿滿的關心。
如果訂婚後,是這種讓心口很舒服的感覺,那麽顧郡辰覺得這場婚訂的真值得。最重要的是,小混蛋的态度,真是……很喜歡自己吧。
未婚妻給未婚夫做襪子,很賢惠。顧郡辰心想。
齊王殿下多慮了,明知道這襪子不是小侯爺做的,但是小侯爺送的,就等于小侯爺做的。齊王殿下的想法,就是這麽認定。
接着顧郡辰又拿起信。
親愛的未婚夫:見信如見我,想你!這種抹子用我研究的特殊面料做的,穿在腳上不會打滑,還會吸汗,面料非常的珍貴,繡工用了近三個月的時間才繡出兩平方大的一塊布料。布料的材料更是難得,希望你會喜歡。最珍貴的東西,送給最心愛的你,麽麽噠!
短短的一封信,字裏行間透着滿滿的暖意。什麽想你、心愛的之類的,讓顧郡辰耳根子紅了。果然,男人只有訂婚了,有了家室,才會懂得關心別人,小混蛋也是一樣。
但是,麽麽噠是什麽意思?
顧郡辰想了一下,于是回信。
寫好信,折疊好,放進信封裏。齊王殿下動作極快,仿佛做着很羞恥的事情。接着他試了試襪子,襪子有多出來的空間,但是大家都喜歡穿有點剩餘空間的襪子。沒穿過這種面料的襪子,是領悟不到這種面料的珍貴的。穿上之後,顧郡辰才體會到李洛說的珍貴的意思,腳感太好了。
穿上之後,齊王殿下假裝忘記脫了,然後穿上鞋子:“拿下去放好。”把剩下的三雙襪子和自己換下來的那雙交給煙色。
“是”
接着顧郡辰又對辛飽道:“你把這封信交給你們侯爺,然後再帶些他喜歡吃的點心去。”
辛飽接過信藏好,又道:“王爺,咱們小侯爺今兒吃不到點心了。”
“哦?”
“他今兒和李侍衛一起去了功勳田,還不知道晚上回不回來。”
顧郡辰蹙眉:“就他們倆?”雖然暗木和暗金在暗中跟着,但是顧郡辰對自己媳婦的惹事能力太自信了,所以幹什麽事情他都不放心。
從小弟弟到小混蛋到自己媳婦,齊王殿下的心歷路程接受非常的坦然。
“還有兩組護院跟着。”辛飽回答。
兩組十個人,暗木暗中跟他彙報過,都是李忠銘用了三個月的時間訓練出來的人,本身都是有工夫底子的人,加上李忠銘的訓練之後,伸手都不錯,對上普通人一打五都沒有問題。有這十個護院加上暗木、暗金和身手了得的李長誠,顧郡辰放心了。
“嗯,你且回去吧。”
“是”
辛飽回去之後,顧郡辰又脫了鞋子,伸出自己的腳,雙目看着腳上的抹子。
孟德朗是來把脈的,雖然顧郡辰的毒有海豚血液中的原生毒素在克制,但是他的身體卻還要調養,畢竟毒素在他身體沉澱了六年,如果沒有孟德朗的藥和時不時的調養,估計等不到李洛的出現就已經癱瘓昏迷了。
孟德朗進來的時候,看見齊王看着自己的腳在發呆。孟德朗愣了一下:“王爺是腳不舒服嗎?”
顧郡辰看向他,懷疑孟德朗眼神不好。自己都穿着襪子,看的能是腳嗎?顧郡辰搖頭:“只是覺得這抹子的面料很是奇特,所以多看了一下。”
孟德朗坐到顧郡辰對面:“這種面料……的确是沒有見過。”
顧郡辰難得輕笑了一下:“洛兒送來的,說是面料太珍貴,才得比較小的一塊,就給本王做了四雙襪子。”
“……”孟德朗何等聰明之人,這下子恍然大悟了,感情齊王殿下一直看着腳,是為了告訴自己襪子是李小侯爺送的。
顧郡辰瞥了孟德朗一眼:“?”
“小侯爺果真關心王爺。”孟德朗一個老頭子,被硬生生的逼出這一句。
顧郡辰心裏很滿意孟德朗的識趣,面上卻是道:“訂婚了才學會關心我,也許是裝裝樣子”
孟德朗又被咽了一下,我的王爺,你的目的是要告訴老頭,你和小侯爺訂婚了嗎?和一個五歲的小毛孩訂婚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就算他送你襪子,襪子也是婢女做的。
我的王爺,雖然你才十三歲,還是個小少年,但是你訂婚前的穩重呢?被小侯爺吃了嗎?孟德朗很淡定的配合:“小侯爺年紀小,哪裏學得來裝樣子那種做派。”
顧郡辰終于點頭了:“嗯。”
功勳田在內東郊,內東郊一帶都是朝廷的田地,朝廷田地一律有內務府管理,結算,然後沖進國庫的財産裏。所以在內東郊有一座很大的院子,住的基本都是內務府那些打理田地的太監。
本朝一共有九家被賜予丹書鐵券的開國勳臣,當時他們的功勳田基本都在內東郊和內西郊,後來五家造反的造反、沒落的沒落,他們的功勳田又被朝廷收了回去。
現在擁有功勳田的有李家:忠勇侯府、忠國公府;陳家:長寧公主的驸馬家,陳家也是當年的開國勳臣,賜爵永義侯,陳驸馬是永義侯嫡出的二子,不過陳家都是文人,如果說李家一門兩進士,李老太爺和李晖風光一時,那麽陳家也不可小觑。
雖然陳家旁支沒什麽出息,本家也沒什麽人才,但是當年的陳驸馬考了狀元時,陳家可謂風光極了。只是……陳驸馬被尚了公主,前途沒了。
這個婚事雖然是長寧公主自己看中的,但是先皇和太子宴也有這個意思。先皇是想限制世家,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憑狀元的才華,将來進內閣、做尚書是早晚的事情。先皇疑心大,連自己最喜歡的太子都要挾制,更何況世家。
忠國公府可是收斂了幾代,才沒有被先皇疑心,從前一代忠國公李老太爺的父親、到這一代忠國公、到世子李晨,都是碌碌無為的人。
李老太爺因為是庶子,先皇才沒打壓,卻沒想到讓他混出了樣子。但那又怎樣,三品封頂,再也沒有上升的空間。
還有一家是仁鄉侯。只不過這個仁鄉侯金家雖然是開國勳臣金家之後,一路卻是非常的坎坷。祖上因為冤案被流放、什麽開國勳臣、丹書鐵券、功勳田全部沒了,上一任仁鄉侯成了草莽出生,但是人家有事業心,從軍打仗有了戰功,請先皇翻案。先皇這人好面子,恨不得告訴全天下他是一個好皇帝,所以就給翻案了,草莽漢子當時有一個老弱的父親,翻案之後他成了世子,他父親成了仁鄉侯。
然後他遇見了李念靜,對李念靜一見鐘情。
上門求親。
他有個快死的爹、沒兄弟姐妹,李念靜念他有膽識,又有赤子之心,然後下嫁,成了世子夫人,其實跟侯夫人沒什麽區別,因為不用伺候婆婆。
後來仁鄉侯去世。
這種沒有背景的侯爵,先皇最喜歡重用了,加上忠國公府也老實本分,向來不跟皇親國戚有姻親關系,所以仁鄉侯的軍權一直拿的很穩。到現在仁鄉侯去世,李念靜成了老封君,軍權到了他兒子的手中。
不過,現任仁鄉侯在邊境開了侯府,一家老小都搬過去了。
李家、陳家、金家之外,之後一家是蘇家。大皇子的正妃,出自蘇家。
三個小時候後,馬車到了內東郊的功勳田。這邊望去,挨着山頭的都是田地和村莊。
“少爺,咱們先去村子裏吃個午飯吧,不然您這肚子待會兒有的餓了。”紀管家現在對李洛那是一個忠心,“附近村子裏可以吃的,只要我們付點銀子就好。”
“好,你帶路。”
附近的村子裏,老百姓每個月都會做這種生意,富貴人家在吃這方面非常的大方,有時候給的小費都比老百姓一年的收入還要多,所以老百姓非常的願意做這種生意。
紀管家找的一戶農家,是他和李鴻來的時候經常吃的。
“紀管家來了?”老農漢子看到紀管家,有些意外,“今兒還不是月底啊……大少爺沒來啊?”
紀管家站到一邊,迎了李洛下馬車,然後又對老農漢子道,“大少爺沒來,今兒來的是我們小少爺。”
老農漢子看到馬車裏出來的小男孩時,很意外。這麽小的孩子過來能有什麽用?不過這排場比大少爺還要厲害。他記得大少爺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紀管家、一個小厮和兩個家丁,可是這小少爺帶了好多侍衛。
“小少爺,這是這家的當家,我們之前的飯就是在這裏吃的,有時候來不及回去,就在這裏過夜。”
李洛點點頭:“打擾了。”
在老農家吃了午飯,紀管家帶着李洛去了良田,千畝良田,這面積之大,讓李洛很是興奮。良田上種植的都是稻谷,不過這稻谷雜草叢生,沒有金燦燦的亮眼。
李洛走進稻谷叢中:“快要豐收了吧?”
“九月初就可以豐收了。”紀管家回答。
“那這些稻谷是派什麽用場的?”千畝良田,這得多少稻谷啊。而且全部種稻谷,吃上一輩子一吃不完。
“賣掉。”紀管家道,“拿一部分去府裏,老夫人會發給大家。”
“都是內務府的人幫忙賣的?”賬面上是這樣,“然後從播種到賣掉,所有的事情都是內務府的人做的?”
“是的。”
“這一畝兩天能種出多少大米?”
“正常情況下每一畝有500斤,但是收益不好的時候只有300到400斤。”
“那每100斤大米多少銀子?”李洛又問。
“批發賣掉一兩銀子100斤。”紀管家回答。
一兩銀子100斤,這跟內務府的賬是一樣的,所以賬面上沒有問題,那麽唯一有問題的是大米的數量,500斤一畝寫個400斤一畝,侯府根本不會知道。多出來的100斤可以賣一兩銀子,千畝的話就是1000兩銀子了。一年兩次,一次五月、一次九月。所以內務府的太監很好賺錢“去村子裏找個熟悉的人,問一下這樣的情況每畝稻谷約有多少斤大米。”李洛道。
“是。”紀管家跑的腿,把中午的老農漢子找了過來。
老農漢子看了一下良田的情況道:“按照小人的經驗來說,這裏的稻谷長得非常不好,平時缺少打理,每畝應該有450斤這樣的大米。其實稻谷打理的好,一畝地有600斤的大米。”李洛聽了不由的一愣,這麽好?“走,去會會內務府的。”
接着李洛一行人來到朝廷建造在這裏專門安頓內務府這些人的莊園。莊子還算大的,因為內務府的人不少,而且這是朝廷的臉面,肯定不能少。
門口有侍衛守着,這些侍衛看人的眼神如同看着一條狗。“你們找誰啊?”說着,手掌伸了出來,意思不言而喻。
紀管家上前:“我們找餘公公,我們是忠勇侯府的人。”
“嗯?”侍衛晃了晃手掌。
紀管家送上二兩銀子。侍衛哼了一聲,嫌有些少:“這麽多人見餘公公?那個是誰?”“這是我們小侯爺。”紀管家笑着回答。
“啥?這麽小的小不點還是個侯爺,那我不是老侯爺了?”侍衛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洛挑眉:“長誠,掌嘴。”
“諾。”李長誠上前。
“你們要幹什麽?要造反嗎?不知好歹。”侍衛頓時拔劍大罵。
但是李長誠的動作更快,他躍起,一腳踢上侍衛的手,劍又重新進了劍鞘,然後躍到侍衛的身後,朝着他的腿狠狠的一蹿,侍衛頓時跪下。守門的侍衛有兩個,另一個見狀馬上沖了上去,但是被另一個護院組長攔住了。
李洛上前,然後拍了拍那個跪在地上的侍衛的臉:“本侯自被皇上封侯一來,還沒有人敢稱是本侯的老子,你真勇敢。”
男孩的聲音清脆又好聽,可是他的語氣慵懶又高傲,讓侍衛打了一個冷顫。“你……你……”
“掌嘴。”
李長誠又打了對方一巴掌。
“在本侯面前,你也敢放肆,也不打聽打聽本侯是誰。吊起來,也不知道他們平時拿了多少好處,待我回去告訴皇上,領個功勞。”然後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紀管家擦了擦額頭的汗,小侯爺說話……真嚣張。
莊院裏的人已經聽到門口的風聲出來了,為首的穿着老爺服,身邊跟着很多侍衛。不是說這裏住的是太監嗎?
“什麽人敢闖朝廷的莊園?”他尖銳着聲音道。
一聽聲音才知道,原來是個太監。太監穿着老爺服,他以為在過年嗎?
還不等李洛等人回答,有個小男孩跑了出來:“義父義父,你來陪我玩。”小男孩跑到太監身邊,拉着太監的衣服。看小男孩錦衣玉食的生活,媽的,不像小太監啊。
“等義父處理了事情再陪你玩,乖。”太監揉揉小孩的頭。
小男孩不滿道:“什麽人敢打擾義父陪我玩?”然後看向李洛,莊院裏也有小孩,但都是農民家穿着髒兮兮的小孩,像李洛這樣精雕玉琢的小男孩,他頭一次看到。視線在李洛身上溜達,然後停在了他的腰間,小男孩眼睛一亮,“這塊玉佩好漂亮,快給我。”
李洛心想,這不會是個傻逼吧?
小男孩見李洛不理他,他沖了上去,去搶李洛的玉佩。但是被李洛身邊的護衛推開了。小男孩倒在地上:“哇……”小男孩哭了。
“你反了天了,給我把人抓起來。”太監憤怒了。
“是。”侍衛們沖了上去,還有幾個太監。很快把李洛等人圍住。
“你們敢傷害我兒子,我要你們死。”太監道。
紀管家上前:“蔔總管,我們是忠勇侯府的人,關于功勳田的事情,我們來找餘公公。”雖然他們這邊有十個護衛,但是對方有三十多個侍衛,紀管家怕傷到李洛。趕忙說出自己的來歷。
“忠勇侯府?”蔔太監冷笑了聲,“天皇老子來,也不能欺負我的兒子。我兒子竟然喜歡那塊玉佩,就把玉佩給我兒子玩玩。要知道我兒子看中你的玉佩,是你們的福氣。”
李洛摸了摸挂在腰間的玉佩,玉佩從顧郡辰那裏又到了他的手中。“我怕你拿不起。”“不過區區一塊玉佩,當有多大的能耐,咱家拿不起?”蔔太監呵呵大笑,“那咱家就拿給你看看。”說着,他走到李洛面前,動手就要拿的時候,李洛開口。
“這是齊王殿下的玉佩,你确定你拿得起嗎?”
蔔太監手一頓。齊王殿下的玉佩,他的确拿不起。随即他笑了:“看在齊王殿下的面子上,咱家就不跟你們計較了,你們有什麽事情?”
李洛微微一笑:“聽說我侯府的功勳田是餘公公在管,本侯為功勳田而來。”
“既然如此,帶他們去找餘公公。”蔔太監指了指其中的一個侍衛。
“是”
李洛卻是沒有走,又漫不經心的道:“本侯去禦書房,也沒見聖上有這位公公那麽大的架子。”
蔔太監眯起眼,這個小孩是什麽意思?
李洛就說了一句話,然後走了。
看着他們進去的背影,心腹問蔔太監:“大總管,小娃子什麽意思?”
“能有什麽意思?一個小孩子,怕什麽?而且忠勇侯府?什麽狗屁侯府,早就落魄了。”
蔔太監滿不在意。
“餘公公,忠勇侯府的人來了。”侍衛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