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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大舅┃簡城一愣,忍不住道:“是您救了我爹?”

陳旭之決定見一見這個簡煜。

不管怎麽說,這也是簡城同父異母的弟弟嘛。

兩刻鐘後, 外門的管事帶着剛入門的簡煜過來了。

見到簡煜的一瞬間, 陳旭之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簡煜的眼神很純粹,這種純粹獨屬于少年不知天高地厚, 看什麽都帶着好奇和躍躍欲試的純粹。

外門管事将人帶到後就直接在停在門外了,明顯不想知道太多。

陳旭之裝作一副很忙的樣子……好吧事實上他的确挺忙的,他一邊飛速翻閱着文件一邊用漫不經心地語氣道:“聽說你要見我?”

簡煜小少年連忙回神, 他立刻低頭, 欠身行禮:“見過前輩。”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封書信?

簡煜的聲音比簡城要尖一些, 少年可能還沒度過換音的階段,他說話時為了降低這種刺耳的感覺, 還故意壓低了音調。

……聽上去更富有磁性了。

他說話的語速不緊不慢, 并非簡城或者陳旭之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沉穩, 而是從小經受的教養和訓練不同, 這種說話方式明顯是有人教的。

這麽一想,簡城剛進入宗門時的表現可不怎麽樣。

陳旭之努力在腦海裏翻找着當初簡城參加收徒考核時的回憶……哎, 記不清了, 不過從白英掌尊的反應來看, 簡城的表現肯定不怎麽樣。

或者說簡城想要出人頭地的欲/望太強烈, 那種不管用什麽方法都要往上爬的眼神讓人不舒服, 這恐怕也是白英掌尊不認同白月憐和簡城交往的原因吧。

簡煜上前兩步将信箋放在陳旭之的書桌上,随即他退後兩步,束手站立。

少年面色如玉, 眉清目秀,帶着一絲天真和爛漫,再加上他舉止得當,言辭恭謹,一般人看到簡煜,多少都會對他心生好感。

陳旭之自也不例外,抛開簡煜的背景和簡城的關系,若是新收入門的師弟是個知書達理的美少年,他自然不會産生什麽讨厭的情緒。

他唔了一聲,擡手一點,那書信就落入手中。

打開一看,信封裏居然有兩封信箋?

陳旭之看了簡煜一眼,取出其中一封先看了起來。

信箋內字跡娟秀柔美,筆劃中透着絲絲韌性,風骨天成。

陳旭之一目十行的看完,表情微變。

這封信居然是簡城那個嫡母,也就是面前的簡煜之母所寫。

這位夫人姓杜,姑且稱她為杜大夫人。

杜大夫人說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說去年她收到了一封信,送信的人是景國雍城秦家的夫人。

原來這位秦家家主早年有個女兒嫁到了林國,那個女兒随了繼父的姓,姓劉,如今嫁入了五河鎮陳家。

陳家有一位仙人,據說就在大日仙宗,而這位陳仙人在去年帶走了家中的侄女,家中長輩有些思念孩子,就輾轉過來打聽一下。

秦家和簡家是通家之好,聽說簡家也有人拜入了大日仙宗,就托了關系過來問一問。

她不敢擅專,庶長子雖然拜入宗門卻始終沒消息傳回家,如今她的兒子也有幸拜入宗門,她這才厚顏托兒子來問一問。

看完這封信,陳旭之的心情複雜極了。

有絲絲惱火,也有不爽和頭疼。

另外一封信不用想,八成是他那位大嫂劉氏的信。

要不是杜大夫人這封信,他還真忘記了,他和簡家還有這亂七八糟的聯系。

是了,當初在望斷山脈,簡城那厮不就用這個借口接近他嗎?

想起簡城那句:我是你弟弟呀!

陳旭之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杜大夫人居然會挖出來這個關系,甚至還用這個關系來讓簡煜找過來。

陳旭之用後腳跟都能想到,等簡煜從他這個門出去,外門就一定會出現簡煜和宗門嫡傳大師兄不得不說的關系一二三四這種流言了= =

今後只要簡煜自己不作死,他扯着陳旭之的大旗,最起碼不會受人欺壓,日子也一定過的不錯。

看看簡煜的遭遇,再看看當初簡城的遭遇……

陳旭之得出結論,杜大夫人果然是簡煜的親媽= =

以及……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簡家主和這位杜大夫人當真絕配。

至于簡城?呵,他是抱養回去的吧?

陳旭之将信箋放下,他看着簡煜,淡淡道:“這件事我知道了。”

簡煜怔了怔,他并不知道信箋的內容是什麽,只能回了一句是。

陳旭之看着少年和簡城略有相似的面龐,還是多說了一句:“即入宗門,今後就專心修煉,勿要胡思亂想。”

簡煜連忙低頭:“弟子謹記,一定會認真修行的。”

陳旭之揮揮手,讓人走了。

離開三溪閣,簡煜松了口氣。

他擡手摸了摸腦門的汗,也許是他的錯覺,似乎身上的壓力沒了?

外門管事看着簡煜,表情高深莫測:“出來了?陳師兄有什麽吩咐嗎?”

簡煜乖巧地道:“陳前輩說要弟子專心修煉,不要胡思亂想。”

外門管事嘿了一聲,他含糊了一句這小子運氣倒好,想想當初的倒黴蛋簡城,他搖頭道:“走吧,我們不要在內門多停留,會被戒律堂弟子抓去關小黑屋的。”

簡煜連忙跟上外門管事的腳步,他一邊走一邊小聲打探:“這位陳前輩氣勢好重,在他面前我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外門管事幾乎是一眼就看透了簡煜的小心思,他笑眯眯地道:“廢話,那可是陳師兄。”

然後就不再多說一句了。

簡煜的心和貓抓一樣好奇,他幹巴巴地說:“陳前輩看上去好年輕……”

外門管事瞥了小少年一眼,沒好氣地道:“修士的年紀都不能用外貌來猜測,行了,師兄不是說了嘛,別胡思亂想,老老實實修煉吧!”

“哦。”簡煜終于老實了。

離開了內門範圍,回到外門,簡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出來的路。

這才是真正的通天路啊。

只有不斷提高實力,成為更強大的人,才能進去嗎?

簡煜握緊拳頭,想起離家時母親說過的話。

在小小的簡家,只有成為家主,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進入大日仙宗,只有成為實力高強的修士,才能站在更高的地方,和那些谪仙人平起平坐。

否則就會成為一個水花,連波瀾都蕩不起來,就消失的一幹二淨了。

想起自己那個讨人厭的庶大哥,簡煜不由自主地抿唇。

他很讨厭那個哥哥。

但也沒想要他死的地步。

那個哥哥就這麽沒了,家裏不僅沒有一絲消息,就連宗門也沒什麽人關心。

就仿佛在這個世界上,那個叫簡城的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簡城可不知道這個早就被忘到十萬八千裏的弟弟居然還為他落下了兩滴眼淚,此刻他看着面前這個自稱是他舅舅的人,心情很複雜。

簡城曾來過三山寨,又大概知道一些重山嶺內的規矩和口令,所以他們這一路走的還算順遂,只是在栾江上漂了一天,就進入了重山嶺的內部,來到了三山寨。

三山寨的人一開始并不歡迎他們。

或者說在這八萬裏重山內生活的人們擁有非常嚴重的排外性,簡城等一行人的打扮明顯是外面人,所以當他們站在三山寨的大門外想要進去時,被攔下來并差點打起來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

幸而簡城那張小臉蛋和他母親還是有那麽一絲絲相似之處,尤其是當他那位舅舅出現後,所謂外甥像舅這句話倒也真沒錯。

簡城和他舅舅看起來相似極了。

簡城的舅舅過山在三山寨裏頗有威望,他出面調解,簡城等人終于順利進入了三山寨。

簡城的舅舅穿着深藍色對襟短袍,下身穿着短褲,腳上踩着草鞋,頭上纏着黑色頭巾,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山裏人。

他面色滄桑,有很多皺紋和斑點,眼下有很深的眼袋,看得出來,越是臨近祭祀之日,他的日子就過的越不好。

直到簡城出現,這位中年人才終于露出了一絲暢快的笑容。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簡城差點跳腳的話。

“大外甥,我有個女兒,你娶了我女兒,留寨子裏吧。”

“不,請允許我認真拒絕!”

簡城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大舅過山的提議。

朔月等人站在旁邊涼涼地看戲,他們一點都不擔心簡城會留下來。

只要簡城腦子沒進水,他是絕對不會放棄大日仙宗的地位和未來發展,跑到這重山嶺內當什麽山寨的祭祀。

過山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說:“當年我就不該救你爹。”

……emmmm,等等,大舅您說啥?

簡城一愣,忍不住道:“是您救了我爹?”

過山嘿了一聲,耷拉下來的眼皮将眼睛遮擋成了三角形,渾濁的眼睛中透着冷冷的光。

“我就知道那個王八蛋沒和你說過。”中年人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娘也沒提過?”

簡城抿唇,他低聲道:“我娘在我六歲時就去世了。”

過山怔了怔,臉上的皮膚微微顫動着,皺紋深深的折疊在一起,眼中閃過激烈的情緒,但很快他就垂眸,拿起手邊的旱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半晌,過山才道:“嘿,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就知道……”

“大外甥,你爹當年進入重山嶺,想要找什麽天才地寶,結果惹怒了山神,重傷将死。”

中年人的聲音低沉沙啞:“是我一步一步将他從深山裏背回寨子的。”

“我和你娘是巫,在将身上的職責交出去前,是不能成婚的。”

“你娘是寨子裏土生土長的野丫頭,根本沒見過世面,你爹三言兩語就勾走了你娘的魂,你娘哭天喊地非要嫁給你爹。”

“我剛開始不同意。”

“但你爹說要留在寨子裏,和你娘白頭到老。”

“我一開始,是信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簡城:重生回過去,不僅我的紅顏有問題,我爹我娘……我全家都特麽不對啊!!

第180章 星空下┃“……簡城,我們在同一片星空下,我與你同在。”

過山講了一個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

老實漢子過山救了一個眼花花心花花的混蛋,這個混蛋将過山最寶貝的妹妹叼走了, 然後一去不返。

簡城聽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過山說的故事和他所知道的完全不同。

以至于簡城的情緒有些亂。

他語無倫次地道:“不可能!我爹說他是真愛我娘的, 只不過當時簡家給他定了杜家嫡女, 他根本無法反抗,這才不得不委屈我娘!”

過山嘿了一聲, 砸吧砸吧抽了兩口旱煙,才悠悠道:“這種話你也信?”

“大外甥,你要是喜歡一個人, 會讓他受半點委屈嗎?”

“當然不可能!!”簡城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受委屈?他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給師兄!

可當這句話說出口後, 簡城卻看到了過山那滿是譏諷的神情。

過山冷笑:“是啊, 那你娘為什麽會在你六歲的時候就沒了?”

那是他的妹妹啊!!

哪怕她無情地抛棄了這山這水,他也沒想過自己的妹妹出去後活不過十年?!

簡城張張嘴, 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想想在家時的生活, 想想他的母親竭斯底裏地抓着他的胳膊, 要求他變強的樣子, 想想母親臨死時希冀地看着門邊,希望他那好父親過來看一眼……

仿佛有什麽東西被徹底打碎了, 美好而朦胧, 自以為是和想當然的濾鏡砰的碎成了渣。

這一刻, 簡城的記憶變得無比清晰。

他甚至能想起上輩子時, 父親在他面前哭的泣淚橫流的悲痛模樣。

當時的自己感動萬分, 卻從未想過如果父親真的愛母親,為什麽會坐視母親的死亡?如果父親真的愛母親,為什麽從沒說過舅舅的事?甚至在母親死後, 在他身為元嬰修士後,父親也從沒說過重山過氏的事!!

還是他的母親偶爾提起的只言片語,讓他記憶至今……

耳邊,過山的聲音幽幽響起。

“……重山嶺的人對這片山水充滿了敬畏,我們祭祀山神水神,得到他們的庇護,才能在這種地方繁衍生息。”

“二十年的整祭尤為重要,眼瞅着日子即将到來,你娘還沒回來,我這個急啊……”

“我就偷偷去了一趟山裏。”

“小祭沒必要,但是二十年的大祭,祭祀時是要請神位的,就是山神水神接受供奉和祭祀時的載體。”

“大外甥,你也是修士,應該清楚,不是什麽東西都能成為山神水神的載體的。”

“山裏有個地方,只有我和你娘知道,那存放着請神降臨的神物。”

“那個東西沒了……”

過山低低地笑了起來,這笑聲中充斥着悲怆和凄涼。

“只有你娘知道這地方,也只有你那身為修士的爹,有能力做出一個類似的物件,以假亂真,騙過了我。”

“但是你們修士做出的什麽靈器是需要靈石的,二十年過去了,那玩意沒靈力了,所以露出了真面目。”

“可一切都晚了,晚了……”

簡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過山,明明剛過不惑之年,卻已經蒼老如花甲老人的舅舅,只覺得渾身發冷。

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誰在騙他?誰才是真正能信任的人?

簡城覺得自己陷入了無數幻覺之中,紛紛擾擾的人臉将他圍堵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它們咧嘴露出可怖的笑容,一個個在重複着:聽我的話吧,聽我的,聽我的……

簡城下意識地踉跄後退,卻怎麽也逃不開這些人臉的包圍,他憤怒地想要撕破對方,卻在伸手抓住的瞬間,那些人臉又變成了幻象消失了。

“真是可憐。”

“什麽都不知道的可憐蟲。”

“好一個昊陽上仙啊~”

“其實就是個傻子。”

“……”

啊啊啊啊啊——————!

簡城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黑暗的深淵,冰冷刺骨,令人瘋狂。

“……成師弟?”

朔月本來在和秋雨落聊天。

鑒于簡城和過山是甥舅,在過山說起簡城父母舊事時,朔月等人對視一眼,就後退了幾步,到稍遠一點的地方避開這種私密談話。

康春前和秋葉落在打量附近的建築和山水,秋雨落和朔月聊着要給簡城畫什麽樣的妝容才能讓他看起來像女子,就在此時,一股邪異的氣息驟然冒了出來,幾個修士立刻警覺,并下意識地尋找氣息的來源。

可是在看到氣息源頭的瞬間,朔月就傻眼了。

為什麽成師弟看上去似乎要走火入魔了?

秋雨落眉頭緊皺,她緩緩站起來,慢慢抽出了冰雪長劍。

她道:“成道友是被什麽魇住了嗎?”

康春前小聲道:“成道友的舅舅有問題?”

秋葉落站在所有人的身後,他雖然也在做警戒的姿勢,可是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眼中同步升騰着絲絲縷縷的黑氣,好像被什麽吸引并壯大了一樣,逐漸暈染開來。

朔月快速上前,她雖然靠近了簡城,站的位置卻很有技巧,正好可以和秋雨落形成夾擊,同時也遙遙鎖定住了過山。

“這是怎麽回事?”

朔月怒目瞪過山。

中年人抽了口旱煙,他嘿嘿道:“後生仔經歷的少,只不過受不了他的父親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而已。”

朔月皺眉,如果只是這種事,是不會讓一個金丹有成的修士陷入心魔狀态的!

——明面上簡城還是金丹修士。

她抿唇,緊緊盯着簡城:“成師弟?你沒事吧?”

簡城怎麽可能沒事?

他體內的小黑金已經要爆炸了。

夭壽咯!他已經很黑了,這下徹底別想白了好嗎?

小黑金暴怒之下主動去聯系宮千重了,頗有一些我變黑了你也別想繼續白的遷怒。

奈何宮千重最近修煉太玄經,些許魔氣對他根本不是個事呀~

宮千重渾然沒在意小黑金努力吞吐出的黑色煙霧,他關注的重點是……

“他的入魔狀态更深了?發生什麽事了?”

宮千重幹脆到:“算了,你不用告訴我,等我一會。”

挂了和小黑金的聯系,宮千重直接從軟榻上一躍而下,他也不修煉了,沖出門就去找陳旭之。

門外正在看書的陸見羽驚訝地看着宮千重,他揚聲道:“成師弟?”

成烨·宮千重飛速擺擺手:“我去去就來!”

嗖一下,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陸見羽看着宮千重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陳旭之正在三溪閣寫家信。

大嫂劉氏的信讓他心中升起了警惕之心,幸好當初他根據簡城的提議,将陳家全部遷到了京城,最起碼有林國的國師照看,安全應該無虞。

可即便如此,陳旭之心中還是生氣了一絲愠怒。

不怕神敵人,就怕豬隊友,劉氏為什麽會寫這麽一封信?甚至還從秦家轉到了簡家杜大夫人手中?最後居然是簡煜送到他手上的!

若是這其中消息走漏,魔門知曉了自己的出身,會不會暗中找上門?

雖說有修士之事不牽扯凡俗人的潛規則,可萬一魔門破釜沉舟呢?

反正魔修們可沒有這種後顧之憂啊!

陳旭之不求家裏能給他什麽助力,只求家裏能平安順遂的生活,這就足夠了。

類似于大嫂這種跳脫出來将他的消息廣而告之的行為,完全是在找死。

不過陳旭之并未在信裏指責劉氏,他直接給他這輩子的大哥,陳家大爺寫信。

先是大致說了一下姜玉瑤的安排,說已經将她送到一位可靠的長輩面前接受教養,那位長輩是隐居的長者,不方便打擾所以才沒消息。

又說接到大嫂的信有些意外,若是家裏想知道侄女的消息,完全可以給宗門送消息嘛,這樣直接通過外人之手送信,倒是顯得他們生分了。

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大嫂将他當客人,他心裏有些難過雲雲……

寫完後陳旭之又讀了一遍,确認沒有問題後,他将信封好,打算一會讓戒律堂的弟子直接送到林國國師那,由擔任國師的宗門師兄轉交,如此一來相信家裏一定能安生一段日子的。

陳旭之剛處理好家事,三溪閣外的陣法就自動打開了,他一愣。

三溪閣作為陳旭之的小窩,外面的陣法強度還是蠻高的,能随意進出他的居所之人……

砰!

宮千重跌跌撞撞地沖進來,他面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出事了,主人的入魔程度更深了!”

陳旭之豁然起身,他一甩袖袍就想沖出去,同時腦海裏開始飛速回憶上一次朔月傳消息回來的位置,并通過戒律堂內部傳送陣,最快能傳送到哪個位置,再通過那個位置,又要耗費多久才可能出現在簡城面前。

宮千重忙不疊抓住陳旭之的袖子:“等等!”

陳旭之扭頭盯着宮千重,表情很恐怖。

宮千重深吸一口氣:“我有個不錯的主意。”

“最近我在修煉太玄經,我可以短時間內接觸魔氣而不被傳染,我可以作為你跟主人之間的通道,你親自和他說話!”

“如果有誰還能制止他,那就只有你了!”

簡城覺得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沒有光亮。

他好像融入了這片黑暗,失去了自我,什麽都不剩下,甚至漸漸地對于自我這個認知都開始模糊。

他就是個傻子,一個別人手中的棋子。

他的父親利用他的,他的母親抛棄了他的,他的母族因他母親而死,他的父族欺騙他,踩着他的榮耀成就簡家,他的紅顏知己全都心懷鬼胎,他最終甚至為什麽而死都不知道……

這樣的自己,根本就是個笑話啊!

這樣的自己,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這樣的自己,這樣的自己……

就在此時,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輕柔的聲音。

“……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

“一閃一閃亮晶晶……”

簡單舒緩的旋律不斷重複着,散放着溫暖而柔和的波動,将絲絲纏繞着簡城的黑暗深淵蕩開了。

這、這是……

是師兄的聲音!

簡城怔怔地擡頭,不知何時,面前出現了一個朦朦胧胧的亮光。

陳旭之的聲音在他耳邊萦繞着。

“……我聽小金說,你在為你母親而傷心?”

“你啊,傷心的居然加深了魔化?小金吓壞了。”

陳旭之似乎在笑,他一邊笑一邊柔聲說着。

“傳說中逝去的親人會化為天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永遠指引着你。”

“如果思念她的話,就擡頭看看天空,她會看着你的。”

頓了頓,那個聲音微微降低了些。

“雖然我不在天上,但是我們共同仰望着同一片星空。”

“這樣想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覺得寂寞了?”

“……簡城,我們在同一片星空下,我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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