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特工嫡女(十)
在禦書房和皇帝談了半個時辰, 出來後陸景安直接去了皇後的長春宮。上午是內命婦請安的時候, 下午外命婦進宮請安, 申時于太和殿正式開宴。
現在是辰時末, 按照以往是皇帝剛剛下朝不久,不過今兒是除夕, 到上元之前都是假期,就算是皇帝也是在初四開始處理一些政事,上元之後正式開始工作。
陸景安進到長春宮的時候将将好撞見一群命婦請安完在敘話,靖和長公主是超一品封號,除皇後外就算是貴妃見了她也要行禮。司禮太監唱罷, 陸景安就見一群比她小的和她同齡的外加比她大的全都起身行禮。
“靖和來了, 今天來的挺早的。”皇後見着她沒什麽特殊的表情, 依舊柔和笑着招呼人坐下。
“兒臣給母後請安。”陸景安卻不接她的茬, 恭謹地行禮, 平靜道:“兒臣剛剛給父皇請安回來,來遲了些, 還請您見諒。”
皇後臉色微變, 轉瞬又恢複正常, 繼續笑道:“皇上叫你過去定然是有要事,耽誤一會兒也無妨。”
元後在十七年前難産而亡,留下六歲的陸景晨和剛剛出生的陸景安兄妹,後位空懸幾年, 後來群臣上谏請立後, 永嘉帝無法, 選了時為貴妃的繼後登上了這個位置。
剛開始兄妹兩人和繼後相處還算和諧,直到繼後所生你五皇子陸景晏越發長大,與太子陸景晨的矛盾逐漸顯露,雙方關系便一步步惡化,現在保持着表面的平靜已經很不錯了。
在場的不是宮裏妃子就是幾位公主并王妃,不說各個都是人精,好歹察言觀色的本事都修煉的爐火純青。陸景安和皇後間的氣氛有些僵硬,她倆的矛盾并不是什麽秘密,事實上連皇帝在陸景安離家出走後都放棄了調和的想法。
[小老婆可以有很多,他亡妻的女兒可就這一個啊。]
氣氛微冷,平陽公主思緒微轉,挑了個衆人都好奇的話題,“聽聞殿下最近選了個伴讀,是……雲國府的小姐?”
雲國府是公爵府邸,但并不屬于宗室範圍,不在這次觐見的範圍內。
“雲國府大小姐,她最近應當挺有名的吧。”陸景安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以前靖和經常舞刀弄槍的,不太好讓人比花嬌的小姐們陪本宮玩兒,最近遇到了雲雅,發現她人挺有趣的便請父皇下旨了。”
如此輕描淡寫地将之歸類到了好玩裏,其他人縱有不甘也不能說什麽,總不能讓自家女兒也落一個有趣的名頭吧。
陸景安會如此說,也是知道雲雅不太在意這點的,不過其他人怎麽看雲國府她就不太在意了。
“靖和都這麽大了,也該收收心,別到處亂跑了,瞧瞧你在北疆幹的,盡讓你父皇擔心了。”皇後神色溫和,眼底卻有些許晦暗。
大夏民風開放,貴族女子有才幹的多的是,但像彪悍到陸景安這種地步的,哪怕皇家公主不愁嫁也估計少有人願意求娶了。
陸景安倒是不太在乎,閑閑扯了幾?句話拉開話題,聊了一會兒便離開了,只留下一群美人神色各異。
一個時辰後有外命婦陸陸續續地進宮請安,雲國公夫人也在其列,甚至帶上了另外兩個受寵的庶女,她們也到了可以說親的年齡。
“一會兒在各位主子面前都安分一些,教你們的禮儀都記住了嗎?”雲國公夫人是雲雅的母親,姓徐,出身安遠侯府。她近些年身體不太好,面上顏色瞧着有些淡,靠着精致到妝容挽回了幾分氣色,此時神色雖淡,卻有幾分不可忽略的微視。
雲情暗自撇撇嘴,低頭應了一聲,而養在另一位姨娘膝下的雲舞看起來柔順多了,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是,然後扯了扯徐氏的衣角,小聲問道:“母親,大姐姐應該是在宮裏的吧?”
徐氏低頭看了看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讓她不由莞爾,道:“雅兒與公主同行,現在應當是在宮裏的。”
“大姐姐真是好福氣。”雲情不冷不熱地刺了一句,她想起來賞梅宴上的遭遇,思忖着雲雅應該是那時入了長公主的眼,一想到她是踩着自己上位的就是又嫉又恨。
完全想不到就算沒有雲雅,陸景安也絕不可能看上她這種貨色。
徐氏眉心微蹙,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每個人的福氣都是上天給的,而能抓住多少就看各人本事了,待會兒進宮了少說少看,明白嗎?”
“嗯嗯明白了。”雲舞沒怎麽進過宮,得到叮囑就連連應是。
倒是雲情因為雲雅不怎麽活躍,自己借着雲國府的勢和各位小姐相交,這幾年淳安辦的宴會不少,她因着參加這些宴會而時有進宮。自诩還算熟悉,直接把夫人的這句話當做了耳旁風。
徐氏看她幾眼,低低嗤笑一聲,對這年輕人的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甚在意。
馬車靜靜行駛在朱雀大道上,時而飄出幾聲少女興奮的聲音。到宮門時徐氏領着人下車,見到周圍停了不少華貴的馬車時還微微詫異,她還以為自家來的挺早的,沒想到前頭有不少人已經到了。
一行人進了宮門,在內監的引導下向長春宮而去,經過禦花園時,徐氏在不經意間好像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不由腳步一頓,在內監詢問時詫異道:“那邊……可是靖和殿下?”
和她的女兒。
內監往那邊瞧了一眼,面上登時盈滿了笑意,連連點頭道:“是,是,夫人好眼力,雲小姐應當也在那裏。”
那邊兩人并沒有注意到這裏的動靜,雲雅比之陸景安稍高,看着她時還是微微低頭的,閑聊一會兒後終于扯到了正題,“殿下方才在長春宮說了臣女什麽?路上臣女碰到淑妃娘娘了,總感覺她看臣女的眼神很複雜。”
“本宮怎麽知道淑妃在想什麽。”陸景安涼涼地瞥了她一眼,打掉這人蠢蠢欲動的手,問道:“你不是說要去長春宮嗎?怎麽跑這邊來了。”
雲雅笑了一聲,揉揉手背,若無其事道:“臣女聽聞命婦進宮的路就是那條,所以在這等等。”
“等你母親?”陸景安詫異地挑了下眉,眼神瞬間變成了鄙視,“讓那些奴才注意些不就行了,還專門拉着本宮來這,你不冷嗎你。”
“臣女不冷。”雲雅看了看陸景安一身的毛絨絨,努力憋着沒笑,“殿下穿這麽厚實,應該也不冷的吧。”
陸景安看到她臉皮抽動幾下,冷笑一聲,扯了扯自己毛絨絨的領子,嘴硬道:“這可是皇兄今年特意送來的上等貂毛,本宮當然不冷……阿嚏。”
卧槽,臉有點疼。
“噗,殿下不是有內力嗎。”雲雅終是沒忍住笑,在陸景安臉紅到爆炸之前扯過來她微涼的手暖一暖,“臣女給您暖暖?”
“嘁。”陸景安撇撇嘴,臉更紅了,剛想起來說說火器營的事兒轉移話題,就見一個小太監跑過來通報說雲國公夫人求見。
陸景安擡頭往那邊看了眼,收回手,清清嗓道:“你母親來的挺快的嘛,走吧。”
雲雅搓搓手指,那冷玉般的觸感還留在指尖,心下稍稍有些遺憾,甚至不受控制的瞪了眼那個小太監。
哼,打擾我吃豆腐。
小太監:“???”瑟瑟發抖。
從小亭繞到路邊不需要多久,禮節做完之後陸景安看了眼雲雅,再看看溫柔婉約的徐氏,微微眯了眯眼,面無表情道:“走吧。”
“……殿下怎麽這麽看我。”雲雅可沒忽略她那一眼。
陸景安挑了下眉,意味深長道:“卿肖似夫人。”
就是氣質差別挺大。
雲雅有些無奈,原想說些什麽,話到了嘴邊卻咽了回去,又聽她說了一句。
“顏色出衆。”
……當着人娘的面這麽說,殿下,您真是放蕩不羁。
陸景安哼笑兩聲,轉頭去跟徐氏搭話,期間雲情數度想要插進話題,卻在陸景安涼涼的一眼之下退縮,那眼神裏的冷意和不屑太過明顯,讓人胸悶卻又無法說什麽,倒是雲舞因為乖乖巧巧的樣子而受了陸景安青眼,平淡的誇了兩句,足以讓小姑娘開心好久了。
再到長春宮時皇後似乎有些驚訝,現在距離大宴還有兩個時辰,她還以為陸景安會在別的地方多浪一會兒才來,沒想到今次回來的這麽早。
至未時人已來齊,不久後皇後鳳駕移至太和殿側殿,內眷在此開宴,皇帝則領群臣及皇子于正殿開宴。
陸景安也在那裏。
至申時,舞樂起,正式開宴。
陸景安抿了口酒水,先前只上了些糕點墊墊胃,大餐現在才上,而皇帝還未動筷,大臣們也都正襟危坐,不敢先動。
對面是皇太子陸景晨,他瞧見妹妹時不時瞥一眼桌上的菜肴,那渴望的小模樣簡直讓人忍俊不禁,事實上他也确實笑了,甚至引來陸景安憤怒的一瞪。
辣雞!看什麽看!不就是餓了嗎!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