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因為想知道何美娟三人的考試成績，林雲第二天就去了補習班, 這天剛好輪到吳進來上課, 但是離上課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 吳進卻還沒到。
“林姐，會不會是吳進考差了, 他爸媽不讓他來了？”蔣書言緊張到坐立難安, 在辦公室來回轉。
“沒出息。”林雲皺下眉說, “你平常教他那麽多，他學沒學會, 你心裏沒有底的嗎？”
吳進心裏有底, 但他就是容易緊張。
與此同時，補習班樓下，一輛黑色小轎車剛剛停穩。
從車上下來一個中年女人，很快吳進也從車上下來, 狗腿地扶着女人，奉承說，“媽，我都跟你說了我有好好讀書，你還過來幹什麽？”
吳美麗摘下墨鏡，笑着捏住兒子的臉, “媽就想來看看, 是什麽樣的神仙，能讓媽的寶貝兒子第一次考及格了。”
從上高中以來，吳進不管哪一科, 包括體育在內，都沒及格過。這次月考，還是他高中第一次國文考及格了。
母子兩歡歡喜喜上了樓，身後還跟着兩個保镖，等他們到了三樓後，吳美麗咳了兩下，斂了斂神色，心想要正經點，不能讓兒子老師覺得她太輕浮。
而辦公室裏的蔣書言，面對門坐着，聽到有人敲門，說了個請進後，就看到一個氣勢洶洶的女人，帶着兩個保镖，身後還跟着吳進。
完了。
這是來找茬了。
蔣書言頓時腿抖，用手壓都壓不住。
“這裏就是紅日補習班？”吳美麗出聲詢問。
蔣書言恐懼到說不出話來，林雲回頭答了是。
在林雲剛說是後，吳美麗立即展顏拉住林雲的手激動說，“感謝老師啊，讓我兒子高中第一次考了及格，你們就是我家的救世主，恩人！”
林雲瞄了眼吳美麗身後的吳進，問，“吳進，你國文及格了？”
吳進嘿嘿得意笑說，“是啊，不僅及格了，還多五分呢。多虧姐姐告訴我的答題技巧，我題不會寫，但按姐姐說的拿分技巧，老師也給了我一兩分呢。”
吳美麗拍下吳進的胳膊，“沒禮貌，叫什麽姐姐，要叫老師。”
林雲跟着點頭贊同說，“嗯，是應該叫老師。”
一旁本來懵了的蔣書言，聽到吳進國文考及格了，人家媽媽是來感謝的，心中瞬間松了一口氣，“那其他科呢，及格了沒有？”
吳進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沒呢，不過快了，我算術這次就差7分，下次肯定也能及格。”
吳美麗驕傲地拉住兒子的手說，“已經很不錯啦，你看看你，最近讀書都瘦了，也別學太累了。”
吳家有錢，吳美麗夫妻從不要求吳進多會讀書，反正吳進最後都是要回家繼承公司的，會不會讀書不要緊。但如果兒子學習能好一點，他們自然更開心，說出去也有面子。
吳進哄着吳美麗說，“那我成績都進步了，媽你可以幫我買摩托車了吧？”
吳美麗搖頭說不行，“等你高考後再幫你買，如果我現在給你買，以你爸爸的性格，非得罵死我不可。”
頓了下，吳美麗想到過來的目的，從包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辦公桌上，“兩位老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往後啊，我兒子還得繼續麻煩你們了。”
林雲看了眼信封，微微凸起，應該裝有不少錢，但是她沒要，“吳進媽媽，這錢我們不能要。吳進的學費我們已經交了，就不能再收其他的錢。您若是覺得我們的補習班有用，幫忙多介紹幾個學生過來就行。”
“好嘞，這沒問題。”吳美麗把信封拿了回來，從中拿出接下來7個月的學費，“兩位老師放心，和我一起打麻将的幾個牌友，她們家中都有明年要高考的孩子，我保證幫你們介紹過來。”她把手裏的錢遞了出去，“這是我兒子接下來到高考期間的補習學費，就麻煩你們了。”
“好的，也感謝您的信任。”林雲接過錢，送走吳美麗後，和蔣書言說，“你看，這不就有成效了嗎。別想那麽多，快去幫吳進補習吧。”
上午吳進補習結束後，林雲特意帶了蔣書言下館子去。
等何美娟和許志偉下午來補習後，林雲也問了她們考試成績，何美娟在年段進步了三十名，她現在班上排19名，要是能考進班級前10，就有希望上大學。而許志偉進步了五十名，已經是複讀班第5名。
對這次考試，何美娟是比較滿意的，她來補習，就是想讓家人知道自己也是有進步的可能，而不是只能去工廠上班等着嫁人。
許志偉卻還不是很滿意。
林雲在和許志偉的談話中得知，其實去年許志偉已經考上農業大學，但是他沒有去，因為他一心想去首都大學讀書。而南陽一中最多的一年，也就3個人考上首都大學而已，所以班級第五的名次對許志偉來說，還是離首都大學太遠。
“老師，您能不能再給我多做點題目？”許志偉下課後問蔣書言。
蔣書言覺得許志偉太急于求成了，可是他又不懂怎麽和許志偉說，便看向林雲，用目光向她求救。
林雲收到求救目光，雖然很想撒手不管，但她看許志偉的精神狀态已經不太好，只好開口問，“許志偉，你最近是不是會感到記性變差了，今天背的課文，明天就忘了大半，學習效率不如之前好了？”
許志偉最近每天學習到淩晨，天剛亮就起床背書，只要有時間他都在看書，周末除了上補習班，連房間門都不會出。
“老師你怎麽知道？”許志偉推了下眼鏡問。
“這很好看出來啊，你一臉萎靡，像被千年狐貍精吸了精氣一眼。”林雲覺得自己的比喻非常形象，“你知道什麽叫高效率的學習嗎？”
許志偉皺眉，看着林雲沒說話，等林雲繼續給他解答。
林雲:“你在學習的同時，還得需要一個良好的身體狀況，等你每天能保持6小時睡眠，并有一定的運動量，到你的臉色不再蠟黃後，你再來找蔣老師要求學更多吧。”
“可是如果我不努力，就會被其他人趕上了。”許志偉知道複讀班裏的好幾個同學都很努力，他覺得自己和每個同學都是競争關系，所以一定要比他們更努力才行。
“努力不是無時無刻都要學習，我前面說的高效學習你沒聽明白嗎？”林雲今天心情好，願意跟許志偉多說兩句，“同樣的一個知識點，如果你用半個小時就學習吸收，為什麽要浪費一個小時呢？”
她朝許志偉輕輕扔了個粉筆，順利砸中許志偉的胸，“你看，就連我這麽慢的動作，你都躲閃不開，又怎麽能算是學習的最佳狀态呢。小朋友啊，你要記得，身體才是奮鬥的本錢，沒了身體，就算你考上首都大學，你也趕不上其他人。”
說完後，林雲拍拍許志偉的肩膀，告訴他可以回家了。
許志偉從補習班出來後，一路都在思考林雲的話。這是他複讀的第三年，家裏為了給他付學費，爸媽都在打第二份工，明年高考他若是沒考好，家裏一定不會再讓他複讀了。可剛才林雲說的，全說對了，他現在記性越來越差，開始出現學習吃力的問題。
真的要按林雲說的做嗎？
許志偉問自己。
思考了一路，等到家時，他看到媽媽在搬煤球，剛跑了兩步，就感到心悸，不得不蹲下喘氣。
“志偉，你怎麽了？”
許志偉聽到他媽媽急促地詢問，可他眼前卻越來越模糊，直到世界黑成一片。
與此同時，林雲正在給蔣書言分錢。
前前後後，補習班一共收到80塊錢的學費，林雲留下40塊錢做補習班的備用資金，剩下的和蔣書言一人20塊分了。
蔣書言捧着手裏的20塊，感動到哭了，“林姐，你不用給我這麽多的，房子是你租的，書桌也是你買的，嗚嗚。”
林雲把錢收好，一邊說，“但課是你上的啊。快別哭了，一個大男人磨磨唧唧，你就不怕被別人笑啊。”
“這裏沒別人啊，林姐你又不會笑我。”蔣書言低頭擦了擦眼淚，等他擡頭時，卻被門口站着的人驚到動不了。
“蔣書言，你怎麽了？”林雲看蔣書言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猛地回頭，看到站在門口，面色鐵青的張博文，忙陪笑說，“是張老師啊，快進來坐，我給您倒茶。”
“不用。”張博文拒絕說，他徑直走到蔣書言跟前，“你被紅果果補習班開除了，怎麽不和我說？”
“我……”蔣書言說不出口啊，要是他和張博文說自己被開除了，到時候師母看他可憐，一定會私下偷偷塞錢給他。
“行了行了。”張博文對蔣書言搖搖手，他今天沒課，看到學校門口有人發紅果果補習班的傳單，想到蔣書言總是有點不忍心，結果他到紅果果補習班時，對方卻說蔣書言已經被辭退一個月了，“你現在翅膀硬了，有能耐了是吧，又想自己逞能了？”
“老師我沒有。”蔣書言豎起手指，“我對天發誓，我就是怕你和師母擔心。”
聽此，張博文拍着桌子站了起來，吼道，“那你什麽都不說，我和你師母就能安心了？”
林雲知道張博文罵人的時候很兇，忙出來打圓場，“張老師您先喝杯茶，書言他還小，做事不夠穩妥，等明兒就讓他給您打擾衛生去。”
“不用，我用不起他。”張博文說話時，目光打量着補習班的環境，看到只有一個教室，又皺眉問，“就這麽點大的地方，你們能收到學生？”
林雲對蔣書言使了個眼神，讓他回答。
蔣書言走到張博文跟前，介紹說，“我們針對的是高考生，學費收的高，所以不需要太多學生。”
“高考生？”張博文回頭望向蔣書言，“把你的教學計劃給我看看，你自己高中畢業證都沒有，膽子也太大了吧。”
聞言，蔣書言忙找出自己的教學計劃，他寫得很細，每個知識點會怎麽考他都标注清楚了，加上林雲幫他修改過一遍，他自己是覺得很完善的。
張博文一字一句地看完蔣書言的教學計劃，期間蔣書言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張博文會突然出聲罵他。
結果張博文看完教學計劃後，先輕輕地嘆了口氣，說了句讓蔣書言瞬間淚目的話。
“寫的不錯，我知道你不會誤人子弟就行。林雲比你聰明，有問題就找林雲，先問過她再做決定，知道了嗎？”
“知道了，嗚嗚。”蔣書言的眼淚不值錢，這會流了滿臉都是，“那老師你不生我得氣了嗎？”
“我生你氣幹嘛？”張博文瞪着蔣書言說，“你幫別人替考那都是過去的事，我現在還能殺了你不成。既然有了工作就好好幹，別給老師丢臉。老師家裏的地有灰了，記得來掃。”
說完，張博文就大步離開了。
林雲給蔣書言拿了紙，正遞給他時，張博文又回來了。
這回，張博文是看着林雲，“林雲，春蘭是不是有一個星期沒上我家了？”
林雲點頭說是，“上一周她考試，所以忙了點。”
“哦。”張博文說，“那等過兩天，我再去學校接春蘭姐妹。”
不等林雲說完可以，張博文又走了。
林雲走到門口，确認張博文這次真的走了之後，才回來長長吐了一口氣，“剛才我看張老師臉那麽黑，還以為他會揍你呢。”
“不會的，張老師不會打我。”這點，蔣書言倒是不擔心，“因為張老師從不打人，而且他臉黑的時候已經夠可怕了。”
“那倒是。”林雲同意說，“現在你張老師也知道你在這裏教書，以後就得更努力，知道嗎。也就這幾天，咱們得補習班就能收滿學生了。”
“真的嗎？”蔣書言眼睛亮了起來。
“當然。”林雲自信說。
目前補習班的三個學生，每個人的成績都有進步，這就是補習班的活招牌。而且吳美麗還會幫忙介紹，肯定會讓補習班的生源越來越好。
林雲收拾了下東西，她得趕最後一趟汽車回家，“我聽長庭說，你每天只吃青菜饅頭，一點油水都舍不得。現在別那麽省了，該對自己好點就好點，我還得靠你掙錢呢。”
蔣書言讪讪笑下，沒想到林雲還會關注他吃什麽，心裏越發感激林雲，同時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蔣書言在心中暗暗發誓，他一定要認真對待每一個學生，努力把補習班辦好，幫林雲掙更多的錢，才能報答林雲的這份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