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飯桌上林雲話音剛落, 就聽到有門鈴聲, 張蘭起身去查看,過了會小跑回來說, “太太,是一個男人,帶着張豔紅過來了。”
林雲不用想都知道男人是張豔紅老公,八成是來找麻煩的,“媽, 待會你看住幾個孩子,別讓她們過來。”放下筷子, 林雲起身。
同時昆緯也放了筷子,跟林雲一起去開門。
門開後, 林雲想象中的争吵并沒有, 反而看到男人手裏拿着一盒點心。
彭佳順自我介紹說,“你們好, 我叫彭佳順,就住在你們隔壁棟。我都聽我太太說了, 今天的事是她不對, 我們來給你們道歉。”
林雲意外地擡下眉毛,竟然不是來打架的。這會她才認真看了彭佳順兩眼, 斯斯文文的長相, 眼鏡很厚,發際線有點危險,看着像是搞科研的。
她目光又移到彭佳順身後的張豔紅身上, 這會張豔紅雖然嘴角撇着,卻是老老實實站在彭佳順身後,一句反抗都沒有。
既然人家是來道歉的,林雲便客氣請他們進來,但彭佳順忙說了不用,放下點心後就帶着張豔紅走了。
門關上後,林雲還和昆緯吐槽,“真是奇了怪了,這夫妻兩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啊。”
林雲的疑問,直到幾天後,張蘭幫她做了解答。
因為這個小區的人,基本都在一個地方買菜,所以張蘭遇到張豔紅家保姆後,便有意搭讪,對方正巧是個大嘴巴,在張蘭給她送了幾次小東西後,就什麽都和張蘭說了。
原來彭佳順和張豔紅是娃娃親,一開始時兩家人日子過得都不錯,特別是張豔紅家,祖上可是以前的巨賈,傳到張豔紅這一代雖然差了很多,日子卻也十分殷實,可後來偏偏遇上了動蕩年代,張豔紅家瞬間倒了,她父母被下放錢,便把張豔紅寄養在比他們家好一點的彭家。
按理說彭佳順和張豔紅有娃娃親,又是青梅竹馬,本來該情投意合繼續走下去,可張豔紅因為自家倒了,像抓救命稻草一樣緊盯彭佳順,後來彭佳順想悔婚,但因為各種原因還是和張豔紅結了婚。
等二人婚後,開始時天天吵架,直到後來彭佳順事業越來越好,張豔紅有了兒子後,一心撲在兒子身上,家裏才安寧下來,不過從張豔紅生了兒子彭旗後,他們夫妻就一直分房睡。
林雲聽完,悠悠感嘆一聲,“這樣的日子何必還在一起呢,離婚了多好,硬把兩個人捆綁在一起都累。”
江應梅在林雲身後聽到這句話,低聲笑了下,“彭佳順家裏肯定還有大人在壓着他,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林雲點頭同意。她本以為和彭家的人不會有交集,直到一天她回家時,剛進小區大門走了五分鐘,一個小男孩跌跌撞撞跑出家門,看到她立刻拽着她。
“阿姨,你快救救我媽媽,嗚嗚,我媽媽……”小男孩哭到說不出話來。
林雲看了小男孩指的方向,正是彭佳順家,她忙跑進去,結果看到大廳地上躺着的張豔紅,臉色慘白,身邊都是被剪碎的照片。
林雲急忙跑過去查看,結果手剛碰到張豔紅時,觸感冰涼,滋出她一身的雞皮疙瘩。
——張豔紅死了。
等警察來了後,給林雲做完筆錄,彭佳順才急急跑來。
等到第二天屍檢結束,林雲才知道張豔紅是自殺。
昨天張豔紅特意給家裏保姆放了假,哄彭旗睡了午覺後,就自己吃了安/眠藥,等彭旗醒來後,張豔紅已經沒氣了。
因為家裏死了人,彭家的那個保姆說什麽都不肯再回來幹了,江應梅便讓昆緯送點飯去給彭家父子吃。
昆緯送飯回來,嘆了口氣。
“真是造孽啊。”江應梅嘆氣說,“你說怎麽就突然想不開了呢,現在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好死不如賴活着啊。”
林雲也覺得張豔紅這麽自殺了不值得,但她也能理解張豔紅的舉動,畢竟從少女時期就認定的老公,最後卻成了冷暴力自己的對象,長期的情感折磨讓張豔紅走上了自殺的路。就是可憐彭旗才六歲,以後的日子雖說吃喝不愁,可到底少了個親人。
嘆惜歸嘆惜,昆家和彭家到底沒啥情意,江應梅會去送送飯,已經算是幫扶鄰裏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新年這天,林雲帶着四個閨女出去玩了一天,回來時,給每個人都買了個小禮物。
他們到家時,天已經微微黑。
晚上,林雲睡前檢查幾個女兒有沒有乖乖睡覺時,發現冬蘭沒在床上,家裏也沒有,急忙讓昆緯起來找人,結果江應梅說不用找了。
“她鐵定在隔壁。”江應梅和林雲說,“小丫頭片子心地不錯,這些天常拿着東西過去和彭旗吃,你大概再等十五分鐘,她就自己回來了。”
與此同時的彭家門口,冬蘭舉着一個糖人,是林雲今天買給她的,“吃糖人不,五毛錢?”
彭旗搖搖頭,兩手撐住腦袋,看冬蘭起身,忙拉住冬蘭的衣服角,“你可不可以不走,我怕。”
彭佳順工作繁忙,因為家裏死過人,一直沒能找到合适的保姆,他周末就帶着彭旗一起去上班,可平常彭旗從幼兒園回來,就只能自己在家。
彭旗不敢一個人在家裏,每天就坐在門口等爸爸回來。
直到一天冬蘭路過彭旗家門口,見彭旗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手裏的麥芽糖,她想到爸爸媽媽交代過以後要和彭旗一起玩,她就好心把麥芽糖送給了彭旗。可後來彭旗每次看到她,都會拉着她,冬蘭自己的零嘴都不夠吃,便明碼标價,讓彭旗花錢買她的零嘴。
實際上彭旗并不愛吃零嘴,他爸爸給了他很多錢,他都留着沒用,他拉冬蘭,就是想冬蘭陪陪他。
彭旗從口袋抓出一大把錢,一塊五毛的都有,他把錢全部塞進冬蘭的口袋,“我把這些錢都給你,以後爸爸給我零用錢了,我也都給你,但是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等爸爸回來?”
冬蘭是頭一回看到那麽多錢,眼睛立馬放了光,至于彭旗提的要求,對她來說就是小意思,沒思考就答應了。
林雲等了十五分鐘後,沒等到冬蘭回來,便出門來找,正好看到彭家門口坐着兩個小小的人影,冬蘭已經靠在彭旗肩膀上睡着了,而彭旗正在把冬蘭的手放進自己口袋,不讓冬蘭冷着。
林雲看得鼻頭一熱,回家寫了張紙條貼在彭家門口上,便和昆緯把兩個孩子帶回家。
冬蘭趴在昆緯懷裏睡得死死,彭旗牽着林雲的手握得緊緊的,似乎他只要一松開,就會又變成一個人。
這天夜裏,直到晚上十點,彭佳順才來接孩子。
林雲覺得有必要和彭佳順談談,“彭大哥,你這樣每天留孩子一個人在家也不是辦法啊,你不能從家裏找個人過來幫忙看下嗎?”
彭佳順嘆了口氣,這些日子他每天上班心都揪着,生怕彭旗一人在家會出什麽事,“我家的事你們可能不清楚,豔紅她娘家是已經沒人了,我媽年紀大了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現在住我哥哥家。”一句話總結,就是找不到人照顧彭旗。
這時江應梅從房間出來,她打着哈欠,“那就讓彭旗放學後在我們家待着,他一個小孩,這麽冷的天,我看到他每天坐在門口等你,都替你心疼。”
“可……這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彭佳順猶豫問。
林雲說沒事,“我家孩子多,你家彭旗也很聽話,放他們一起玩就行,只要你能放心。”
“放心的,我真的太謝謝你們了。”彭佳順站起來給林雲他們鞠躬。
第二天下午彭旗放學後,因為爸爸有交代讓他來冬蘭家等,這會他站在冬蘭家門口,小手舉了又舉,在他不敢敲門時,突然被一個暖暖的胖手握住。
冬蘭早上起來,就聽爸媽說以後彭旗放學後會來自己家待一會,所以她看到彭旗,立刻拉住了他的手,“小紅旗你站在門口幹嘛,進去啊,我阿奶人可好了,她會炸麻花給我們吃,還會做清明粿呢。對了,我還有一個小弟弟,特別可愛,就是愛流口水,待會你見了就知道。”
冬蘭拉着彭旗進了門,給彭旗把家裏人介紹了遍,最後把彭旗拉到自己房間,抿了下唇,見房間門口沒有其他人,才小聲說,“昨天你說我陪你等爸爸,你零花錢就給我,那你現在來了我家,我也可以陪你一起等,你的錢還給我嗎?”
冬蘭有個愛好,愛存錢,家裏人給的錢,每次她都存着。她有個存錢罐,想把它給裝滿。
“我……都給你。”彭旗說話聲音小小聲,眼睛卻是亮晶晶的,他把口袋裏的錢都給了冬蘭後,一只手又慢慢在冬蘭面前展開,是一朵小紅花,是他今天在幼兒園畫畫老師獎勵他的。
彭旗一直攥着這朵小紅花,想留給冬蘭,希望她能喜歡。
伸出手後,彭旗小心翼翼地打量冬蘭,“這個……也給你。”
冬蘭也在讀幼兒園,可她在幼兒園愛打架還兇悍,得到小紅花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會看到彭旗遞過來的小紅花,立馬高興拿在手心,跑出去找江應梅要了兩粒飯,把小紅花黏到了額心。
“小紅旗你快看,我好看嗎?”
冬蘭從門後探出一個腦袋,兩個梨渦甜甜地笑着,就是門牙缺了一個。
彭旗看到冬蘭把自己給的小紅花貼在額心,瞬間笑了,是許久沒有的那種,達到眼底的笑意。
一直到過年前,彭旗每天放學都待在林雲家,等彭佳順放年假時,他才和彭佳順回老家過年。
臨走前,彭旗還偷偷塞給冬蘭一團東西,林雲只當小朋友之間的小秘密,沒多問。
等晚上房間只剩下一個人時,冬蘭才悄悄拿出彭旗送給她的東西,打開後,是一張十元紙幣,冬蘭感動得都快哭了。
過年前三天,林雲也給張蘭放了假,還給她包了一個紅包,裏面是張蘭一個月的工資,在張蘭回家那天,林雲還給張蘭送了許多年貨。
因為昆雲玲大着肚子不方便回桃花村過年,昆緯便把王貴和王秀和給接來了。
一大家人團團圓圓過了個美滿幸福年,直到正月十五這天,昆雲玲突然肚子疼,昆緯和王貴忙把昆雲玲送去醫院,江應梅也跟去了。
林雲則在家和張蘭照顧五個孩子。
王秀和焦慮得坐不住,可她腿腳不便又不能去醫院,只能在家念哦彌陀佛,祈求昆雲玲生産順利,最好是能給她生一個大胖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