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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私人醫院的急診室門口, 林雲剛給家裏打了電話, 讓他們不用擔心, 自己會遲一點回家。

她回到走廊時, 伍健宏的兩個姐姐已經不在了,只有伍健宏和莫語,兩人各站一邊。

林雲走到伍健宏身邊,“伯伯怎麽樣了?”

伍健宏搖頭, “還不知道。”

當伍健宏得知伍騁得了腦癌後, 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讨厭還是讨厭, 卻又有點揪心, 情感複雜得讓人難受。

憑良心說, 伍騁對伍健宏雖嚴厲,卻也是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摘月亮。不管伍騁在外面女人再多,從來不會帶到家裏,那時候父子倆的關系還算和睦。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裂縫呢?

最初是從伍健宏高考志願被伍騁偷偷改了開始,那時候伍健宏才明白,伍騁就是一個掌控欲非常強的人,他開始反抗,大學裏瞞着伍騁偷偷轉專業, 家也回的越來越少。後來還找了大他五歲的莫語當女朋友,父子兩矛盾大爆發,等伍騁撬了伍健宏牆角後, 徹底鬧掰。

從大學畢業後,伍健宏就搬出家裏,和家裏斷絕了聯系,他和兩個姐姐沒啥感情,不互相弄死對方就不錯了。

伍健宏靠着自己存下來的積蓄,開始追逐自己的夢想,創辦了報社,奈何他不擅經營,報社馬上面臨倒閉。

急診室的燈亮了又暗,醫生把伍騁推了出來。

看到伍騁手臂插着電瓶,人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模樣,伍健宏百感交集。

伍騁被推進私人病房,莫語進去聽完醫生的叮囑,見伍健宏沒進來,自己出來,“不進去嗎?”

從伍健宏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病床的尾巴,他回答進不進去,“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治不好,因為腫瘤長的位置太特殊,只有拖着。”莫語嘆了一口氣,但聽不出她有任何悲傷的感覺,“我已經聯系了護工,你要願意留下也可以。這次叫你回來,本來就是想和你說說老爺子的病情,他快不行了,還是希望能把公司交到你手上。”

“呵呵。”

伍健宏嗤笑一聲,“他還真是急着把我往火坑裏推。”

聽此,林雲才第一次看到莫語皺眉,到現在,她還不知道伍健宏家是做什麽生意。

莫語撇下嘴,“你要不要公司,我都不關心。但這幾天你最好還是留在這裏,誰也保不準會有什麽意外發生。”

說完,莫語便從伍健宏身邊走過,路過林雲時,頗有深意地看了林雲一眼。

過了會,護工也來了。

林雲看伍健宏還站在原地,問他打算怎麽做。

“林雲,陪我去喝酒行嗎?”伍健宏突然問。

“可以。”林雲和伍健宏一起走出醫院,卻在醫院門口遇到昆緯。

昆緯回家聽到江應梅說林雲在醫院,就立刻過來,擔心林雲需要幫忙。

三人便一起去附近的菜館。

點菜前,伍健宏先要了一箱酒,直接悶了一瓶。

林雲給昆緯也開了一瓶,她酒量不好,便從昆緯那瓶倒了點。

“林雲你今天也聽到了,那個莫語,是我前女友。”說着伍健宏呵呵笑了起來,“可誰他麽能想到,她現在是我後媽。”

關于伍健宏的家庭關系,林雲在現實生活中,還真的是頭一次見到。

昆緯和伍健宏幹杯,聽伍健宏又繼續說,“我大姐比我大了十幾歲,二姐大了我七歲,她們一直都聽我爸的話,畢業後就進了公司。眼下公司裏早就都是她們的人,若我現在突然空降進公司,她們是絕對不可能讓我好好活着。還有那個莫語,她不就等着我爸死了好分錢,這會也絕對不會讓我如意的。”

聽到這裏,林雲還是很好奇,“伍健宏,你家到底是做什麽的?”

“我沒說過嗎?”伍健宏搖晃着手裏的酒杯,“國內最臭名昭著的房地産商,旭日房産就是我家開的,什麽沒人情,強行拆遷,都是說我家。”

旭日地産林雲知道,不僅現在是國內比較出名的房地産公司,在未來的房地産市場也是數一數二。而且不僅僅是房地産,旭日地産以後還會開發商業圈,都是日進鬥金的項目。

而眼下,旭日地産的繼承人就坐在林雲對面。

若不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這會林雲一定鼓勵伍健宏去争公司,不就是兩個老狐貍姐姐,有她在怕什麽,但她還是忍住了,繼續聽伍健宏繼續說。

“其實我真的很有自知之明,我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到了初中加減乘除都還會做錯,怎麽就偏要我去做生意呢。”伍健宏說着慢慢發出哭聲,“我也不貪心啊,公司給她們就給了嘛,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那麽多錢,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幹嘛要這樣逼我。”

說着,伍健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林雲邊聽伍健宏哭訴,一邊吃菜,已經差不多飽了。

其實伍健宏說了這麽多,都是在回憶過去,可眼下并不是回憶的時候,他更需要的是怎麽做才能解決掉現在的煩心事。

“伍健宏,我看你對你爸爸還是有點關心,設想下,如果他臨死前要你發誓一定繼承公司,你會怎麽做?”林雲放下筷子,挑重點問。

“我當然不會同意!”伍健宏回答完就聽林雲問他真的會拒絕嗎,他又不确定了,“那我總不可能答應啊,我什麽都不會,公司到我手上我爸就能放心?”

林雲:“我覺得你爸已經知道自己病重,把你叫過去,就是為了給你交代後事,他應該已經幫你安排好了,只要你點頭回去就行。至于具體有多難,肯定是比你辦報社還要難。”

伍健宏聽完林雲的分析,更懵了,他是真的不懂生意場上的事。

昆緯在一旁默默給伍健宏倒酒,同時給林雲拿紙巾擦嘴。

林雲擦完嘴後,繼續替伍健宏分析,“你不是說你兩個姐姐在公司多年嗎,其實你可以找她們談一談,簽個協議。她們肯定是想要公司,但只要你和你爸不點頭,她們就不能光明正大拿到公司。”

頓了下,林雲喝口水,“不過你可以和她們做筆生意,現在你先答應下你爸的請求,等你爸去世時再低一點價格把你的股份賣給兩個姐姐。你不是想一直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嗎,但如果沒有錢,你怎麽可能一直保持現在的清高呢?對于你願意用錢退出公司,你兩個姐姐應該不會不同意,畢竟能用錢解決的事,對你家人來說,那都不是事。”

一次性說了這一大段,林雲有些累了,她看伍健宏酒也喝得差不多,叫來服務員結賬,昆緯扶着伍健宏出去。

把伍健宏送到醫院後,林雲便想告辭離開,但伍健宏突然抓住她,“林雲,你幫幫我吧,就按你說的做,那些錢也是我應得的。你知道的,我不适合去談判講條件那些,等事成後,我可以分你一部分錢。”

對于錢不錢的,林雲倒是沒想過,她前面會和伍健宏說那些,都是出于朋友的幫忙。

這會聽伍健宏的請求,她對自己也不是全然有自信,“我試着先和你兩個姐姐交流下吧,但我不一定有能力幫你談下來哦。”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對于林雲的能力,伍健宏是非常信任,他頓時有了精神。

和昆緯回家的路上,昆緯一邊開車,一邊問林雲,“你真的确定攪進伍家的渾水嗎?我之前也聽過關于伍家的事,伍健宏家的兩個姐姐可都不是善茬,還有他那個後媽,就心機更深了。”

“我知道都是不好對付的人。”林雲和昆緯笑了下,“但伍健宏想的并不多,都是她們給的起的,咱們別和她們硬碰硬杠上,擺事實講道理就行。”

林雲和伍健宏的兩個姐姐只有一面之緣,但就那一面,都能看出對方都是很冷情的人。遇到這種人反而更好解決,只要知道她們需求,從而對症提出解決方案。

所以第二天,林雲就先約了伍健宏的大姐伍潇潇。

伍潇潇已經快四十歲,雖說不再年輕,可按她的家庭條件應該保養得很好才是,可伍潇潇的鬓角已經有了些許斑白,她聽完林雲說的,難得地笑了下,“這事真是我那清高的弟弟讓你來和我說的?”

林雲點頭,“伍健宏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說句實在的,現在公司都是你和他二姐的人,他一個傻白甜到了公司,只有被你們生吞活剝的份,還不如拿點錢老老實實走人。”

“騙你這話說的,我們有那麽可怕嗎?”伍潇潇定定地看着林雲的眼睛,似乎想看穿林雲。

林雲知道伍潇潇還不能信任她,她淺笑下,“不是可怕,是了解你們的實力,伍健宏有自知之明。”

“按你說的,我們既然那麽厲害,幹嘛還要給伍健宏那麽多錢,讓他光屁股走人豈不是更好?”伍潇潇還在試探林雲的本事。

林雲從包裏拿出一疊照片,伍潇潇看了後,臉色大變,照片上是她和情人偷情的照片,這是伍健宏早幾年就拍到的,只是一直沒拿出來。

“你威脅我?”伍潇潇瞪着林雲,露出危險的目光。

“不是威脅。”林雲搖頭說,“照片和膠卷都在這裏,你想怎麽處理都可以。我給你看照片,就是讓你知道伍健宏也是有點能力的。既然能用錢解決掉心腹大患,又為什麽要那麽麻煩去耍手段呢。只要公司到了你們手中,你們以後掙得錢只會比現在失去的更多。”

伍潇潇繼續審視着林雲,她往後靠了靠,林雲看出她在考慮了,柔聲笑說,“你也不用現在就下決定,待會我會去見你妹妹,你也可以事後和她商量。”

“呵呵。”

伍潇潇突然冷笑,“和她商量?林小姐那麽聰明的人,該不會看出來我們家就沒有關系好的吧?”

“關系不好,并不代表不會一起談生意。”林雲說的差不多,準備走人了。

伍潇潇說她會考慮的,畢竟現在給伍健宏那些錢,看着是多,但像林雲說的一樣,只要公司在手中,還怕日後沒錢嗎。

臨走前,伍潇潇忽然提醒林雲,“你說的對,我和我妹妹還有生意可談,但你別忘了,我爸身邊還有一個莫語。那女人可不簡單,你要是想瞞着我爸做這些,還得把她處理了。”

和伍潇潇分開後,林雲去醫院和伍健宏彙報下近況,下午又去見了伍健宏的二姐,二姐倒是爽快,當即答應了,同時也提醒林雲要說服莫語。

對于莫語,林雲也做過調查,從小城市出來打拼的女孩,家裏父母都過世了,上大學後就靠着打工掙學費。

按常理來說,莫語要的應該也是錢,而伍家最多的就是錢,說服她應該是沒什麽問題。

所以當天傍晚在醫院遇到莫語時,林雲就叫住了她。

莫語聽完林雲說的,她依舊保持臉上公式化的笑容,“你說的這些,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那你想要什麽?”林雲問。

莫語擡眉,唇角慢慢彎起,“我跟老爺子那麽多年,光是他送我的珠寶首飾就夠我用好幾輩子,至于存款就更不用說了。我在伍家那麽久,也看清了一點,錢有再多都沒用,你和伍健宏姐弟說說,讓他們把我現在住的房子留給我,就當是一個念想,他們做什麽,我都不會再管。”

那套房子加上邊上的花園樹林,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可是價值上千萬。

但就是那套房子值錢,林雲聽到莫語這麽說,才不覺得奇怪。

一個在財閥家庭浸/淫多年的女人,到了冬天還是精致出門,林雲可不信莫語真的不想要錢。

“你的要求,我會轉達給她們。”林雲和莫語說完,就下樓和伍健宏說了。

“她就只要那套房子?”伍健宏和林雲确認。

“嗯,她是這樣說的。”林雲點頭說,“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哈哈,你是不是覺得那棟房子只值一千萬左右?”伍健宏突然笑着感嘆,“她不愧是我認識的莫語啊,處處算計,永遠為了最大利益在謀劃。”

伍健宏看林雲依舊皺着眉頭,幹脆揭開莫語的打算,“那棟房子是我爸從創業時掙到第一桶金時買的,到現在已經幾十年了。房子裏有許多密室,我爸這些年的珍稀古董收藏都藏在密室裏,還有他這麽多年做生意的秘密也在。光那些古董裏,有價無市的我就知道好幾個,粗略估計都值五千萬,這還是往最少算。”

林雲聽完伍健宏說的,佩服地誇了句,“她還真是厲害,難怪你兩個姐姐都要我提防她。”

“誰說不是呢。”伍健宏感慨說,“那些古董我倒是不在意,她要就要,但關于公司的一些密卷檔案那些,我兩個姐姐不見得會放手給她。因為莫語一旦掌握了那些秘密,我姐姐們這一輩子都要受到莫語的掣肘。可如果我們不答應,按莫語的尿性,恐怕不會輕易讓我們得逞。”

說完,伍健宏轉頭看了眼病床上的伍騁,嘆了口氣,“你說沒錢吧,人又過得苦。可有太多錢,也不是好事。争來争去何必呢,到最後還不都是一盒白骨。”

在很小的時候,伍健宏還會想和兩個姐姐近親,但自從他親眼看到大姐把二姐從樓梯推下去時臉上的狠厲,他就明白,他和兩個姐姐都永遠只有名義上的關系。

他這輩子,是注定沒有親人緣喽。

林雲拍了拍伍健宏的肩膀,以做安慰。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伍騁突然劇烈咳了兩聲,手背爆出青筋緊緊抓住床單,看着很不舒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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