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兄友弟恭
祝镕伸手在妹妹腦袋上一點,肅然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我且問你,大姐的事一旦鬧出去,往後她便是好了,也會被人笑話一輩子,你要她怎麽活?你看不慣的事,未必就是錯的,而你所想的事,也不見得是對。給我好好想一想,你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別人是否有你這樣的底氣?”
韻之不服氣地低着頭,沒敢頂嘴,直到哥哥說完了,她才小聲嘀咕:“我有分寸。”
芮嬷嬷從屋裏出來,笑着問:“說什麽要緊話,快開飯了。”
祝镕道:“我回去換身衣裳再來。”
走之前,又看了韻之一眼,告誡她:“你別胡鬧。”
芮嬷嬷見公子走了,扶着韻之往門裏去,問道:“這是怎麽了?”
韻之沖她哥的背影做個了鬼臉,不以為然地對嬷嬷說:“給我做規矩呢,誰理他。”
嬷嬷笑道:“三公子越發有哥哥的模樣。”一面看向門外,吩咐小丫鬟,“去瞧瞧,言姑娘怎麽還不過來。”
便是此刻,扶意因準備二老爺的獻壽圖,來得遲些,帶着丫鬟們正往內院走,迎面遇上了訓完妹妹出來的祝镕。
本想互相見禮後,就此別過,老太太那兒等着用飯,這會兒天還沒黑,身邊跟的人也多,扶意不敢有別的念想。
不料祝镕卻是大大方方站下,吩咐衆人:“我有話對姑娘說,你們往前去。”
衆人見三公子眼含怒意,不敢多嘴,紛紛走到聽不見聲兒的地方,別人尚好,只有香橼心裏緊張,這是怎麽了?
扶意已經感受到祝镕話語中的怒氣,猜想地圖一事被他發現了,韻之做的也實在光明正大,在他哥哥面前有恃無恐。
“不要跟着她胡鬧,她大不了被打一頓,還是這家裏的小姐。”祝镕開門見山地說,“你若出了事,就會被送回紀州,我說過很多次了,你不是這家裏的人。”
劈頭蓋臉這番話,扶意卻沒有像前幾回那麽矯情地生氣,此刻在她聽來,祝镕每個字都是在擔心她會離開這個家。
“我也在查大姐癡病的原因。”祝镕道,“若是大夫人之過,我會和奶奶做出正确的決定,不是非要把人圈在家裏,你不要誤會。”
“我……”扶意決定坦然相告,“我們只是想去看一眼大小姐,不是要帶她逃跑,不想鬧出任何事。我這麽說,已經是背叛了韻之,請相信我們,我們只是想看一眼。”
見扶意坦誠,祝镕總算消了幾分氣:“那丫頭還嘴硬,是她太傻,還是在她眼裏我傻?你們找争鳴要園裏的地圖,還能為了什麽?”
扶意道:“是,讓你擔心了。”
祝镕再問:“園子這麽大,你們怎麽找,打算找多久?”
扶意不大有底氣地說:“那日我們眼睜睜看着大小姐被帶走,順着當時的方向,在地圖上确定了三個地方,西南角的華安堂、永興閣,還有春明齋。”
祝镕驚訝于扶意的聰明,竟然從那麽大的園子裏準确定下了大姐的所在,不禁失笑:“是你猜出來的?那小丫頭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扶意不敢得意,垂眸道:“我們只想看一眼大小姐,沒別的打算,更不敢驚動任何人。”
祝镕道:“她在春明齋。”
扶意怔然,擡起頭呆呆看着祝镕,不敢相信地問:“真的在那裏?”
祝镕說:“你告訴韻兒,等我消息,我安排好了,讓你們見大姐一面,不要胡亂去闖,出了事,她能保得住你嗎?”
扶意的心一顫,從方才見面到此刻,他一直都在擔心自己會離開這個家。
祝镕面上軟下幾分,好生道:“有很多話,想要對你說,在那之前,千萬不要把自己從這家裏攆走。出了事,莫說韻兒保不住你,我也無法強留。”
扶意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她要祝镕留下的那枚耳墜,他真的懂了嗎?還是那日在江上一遇,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氣息,并非她自作多情?
“去吧,老太太還等着。”祝镕道,他朗聲喚來翠珠,“前頭路上濕滑,你們仔細扶着姑娘。”
衆人應諾,簇擁着扶意離開,香橼在一旁,眼看着小姐臉上的紅暈慢慢消下去,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扶意看過來,主仆倆對視一笑,又立時都收斂住了。
祝镕看着她們遠去,才松了口氣,趕緊回住處換了家裏的袍子,再返回祖母跟前用飯。
路上遇見從西苑過來的四弟平理,他們進門後一桌坐着,平理問他小平珒身體怎麽樣,很不服氣地說:“那天平珒玩得很開心,這孩子聰明,教他什麽都一學就會,可熬不過身子弱,回去就病了。好了,我娘現在不讓我靠近興華堂,更不許我再多事帶平珒出門。”
祝镕默默吃着飯,平理喋喋不休:“三哥,平珒就是給捂壞的,我們家五個兄弟,只他是養在屋子裏的,咱們哪個不是從小樹上爬泥裏滾,這是我們家的祖訓啊。”
“你們哥兒倆說什麽呢?”老太太在那頭問道,“坐那麽遠,過來這邊。”
見他們不樂意和女孩子一堆坐,老太太讓五姑娘端來一盤花菇鴨掌,小慧之卻趁機告狀:“三哥哥,今天國子監又來人告狀了,把我娘氣壞了。”
祝镕看向弟弟,平理立刻瞪了親妹子一眼,再沖三哥嘿嘿笑,不自覺地往邊上坐了點:“這次真不怪我,哥,我現在老實了。”
“你再不老實念書,就回家來跟着我,我來教你。”祝镕道,“聽見了沒有?”
平理很不服氣:“我沒有念書的資質,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天資高?何苦逼我。”
祝镕說:“就算将來從武,念過書總比旁人強,你長大了自然就能明白。”
平理咕哝着:“你也沒大我多少……”說完見兄長要動怒,起身就往老祖母身邊跑。
老太太知道小四兒又挨訓了,責怪祝镕:“你就不能安生吃頓飯,最沒意思的家夥。”
韻之在邊上咋呼:“他今天吃槍藥了,一回來就先罵我,現在還罵平理。”
扶意在老太太另一手邊坐着,見祝镕孤零零地坐在那桌,正生出幾分心疼,就見四姑娘和五姑娘端着碗筷過去,溫柔乖巧地陪哥哥,一時就只剩下羨慕。
“意兒,你嘗嘗這牛肉,嫩得很。”老太太親自給扶意夾菜,說道,“你瘦啊,總叫我看着心疼。”
祝镕聞聲看過來,他很贊同祖母的話,扶意太瘦了,那日在船頭上相遇,他都怕江風再大一些,就把人吹跑了。
如此這般,彼此心裏惦記,熱熱鬧鬧吃了一餐飯,飯後說起二老爺生辰上,孩子們都點了什麽戲,老太太活了一輩子,沒有不知道的戲,給孩子們講了幾個故事,消了食,才讓她們散了。
自然祝镕和四弟早早就已離開,因平理再三向他提起,不能把平珒關在屋子裏,于是和四弟分開後,祝镕便來興華堂看望小平珒。
這裏也正用晚飯,卻只有一碗清粥,幾樣小菜,平珒坐在桌邊,十一歲的孩子了,還要人喂着吃,祝镕進門後,便命乳母丫鬟們都退下,要弟弟自己拿勺子吃飯。
她們一走,小小的孩子松了口氣似的,自己拿起勺子,聞見哥哥身上的油葷氣息,滿目憧憬,問道:“三哥吃過飯了?”
“在奶奶屋裏吃的,今晚姐姐們和你四哥都在。”祝镕說,“商量給二叔的壽辰送什麽禮。”
平珒說:“我聽奶娘說,家裏搭了戲臺,要唱兩天戲。”
祝镕問道:“想不想去看?”
平珒點頭,放下勺子:“我還從沒看過戲。”
祝镕摸了摸弟弟的額頭,說道:“到時候哥哥給你安排,讓你看一眼。”
平珒則指着碗裏的食物說:“三哥,我不想吃這些,我餓……”
祝镕一陣心疼:“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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