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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無家可歸

漸漸靠近忠國公府的地界,祝镕将馬兒控制得越發慢,可這路,總是要走完的。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扶意的話,但家裏就沒有一件好事讓她惦記在心上,起初還總是告誡扶意,不要多管閑事,告誡她不是這個家的人,現在才發現,這些話好沒道理。

且不說都是這些麻煩纏上扶意,他難道不願和心上的人一生相守?那扶意将來是不是祝家的人,既然是,現在又該如何撇清關系?

停穩了馬,祝镕翻身躍下,向扶意伸出雙手。

不用擔心馬背有多高,不用害怕地面有多硬,扶意毫不猶豫地把自己交給了祝镕,在他的臂彎裏穩穩落到地上。

“我送你進去,太晚了,再不回去清秋閣的人該起疑。”祝镕說,“有什麽話……”

“今晚很開心,是我來京城後最開心的一晚。”扶意眼中含笑,眸光比月色還溫柔,“如果大夫人欺負我,能換來和你短暫的相處,互相說說話,那我寧願她多欺負我一些。”

祝镕心頭一暖,口中嗔道:“不要說傻話。”

扶意搖頭:“不是傻話,自然,這麻煩歸我一人就好,只盼着兄弟姐妹們,事事順心。”

“明日我就去回老太太,往後我們大大方方的。”祝镕說,“反正這家裏猜你要留下做孫媳婦,也不是一天兩天。”

扶意黠然一笑:“二表哥有了柔音姑娘,你猜三夫人,能看得上我嗎?”

祝镕皺起眉頭,滿身霸氣溢出來,抓着扶意的手,便往家裏走,一面問:“你看得上我家平理嗎?”

扶意笑着,和出門時一樣,不用看路,只管跟着祝镕走,輕聲地回答他:“可惜我在江上,沒遇見平理。”

祝镕嗔道:“往後,可不能再放你一人去坐船。”

到了與李嫂約定的地方,等她來的功夫,祝镕便道:“二哥說他沒有躲躲藏藏,只是二叔二嬸關心大哥多過他,光祿寺的差事又繁忙瑣碎,他每每早出晚歸,誰也沒察覺什麽異樣。那日韻之在馬車上看見他們,二哥就是青天白日地帶着柔音姑娘去酒樓,他根本沒打算躲着誰。所以往後,會有更多的人撞見他和柔音姑娘,這件事遲早是瞞不住的。明日白天我和二哥見了面,會再好好商量,你等我的消息。”

扶意答應下,不及多說什麽,李嫂嫂就來了。

祝镕再三謝過,李嫂嫂不忘叮囑:“往後還是白天出門的好,半夜且不說鬼鬼祟祟不體面,你們在外頭我也擔心吶。這是好事,老太太高興還來不及,誰敢說你們不是?”

祝镕到底熟絡些,推着李嫂說:“您趕緊把人送回去。”

一路回清秋閣,李嫂嫂把自家三公子誇上了天,滿心歡喜地說,機緣巧合接來扶意,也不知是老太太的福氣,還是三公子自己的福氣,如此算來,二小姐也該記一大功。

在清秋閣外辭過李嫂嫂,翠珠和香橼奔出來,久久不見扶意回來,她們真以為是被大夫人騙走了,不知關在什麽地方。

翠珠安心地下去了,香橼伺候着小姐洗漱,問道:“老太太找您說什麽話呢,這樣晚,不如留您在屋子裏睡啊。”

扶意滿面春風,背過香橼說:“我困了,明兒再說。”

香橼繼續念叨:“真是吓死我了,我和翠珠都快哭了。小姐,翠珠說,她不會不理我們,她說跟着大夫人沒指望,保不齊哪天就被賣出去。”

聽這話,扶意冷靜了幾分,問香橼:“翠珠是家生的丫鬟,也會賣出去?”

香橼點頭:“她從小在這家裏,漸漸長大,一些人就都不見了,後來才知道,因犯錯因得罪大夫人,都被賣走了。”

“賣到哪裏去?祝家出去的丫鬟,別府也敢要?而大夫人就放心,讓昔日的下人,帶着自家外人不知道的事,滿世界去說?”扶意不信,“這絕不是大夫人的做派。”

“那還能賣去哪裏?”香橼嘀咕,“翠珠也說,忠國公府的丫鬟小厮,在外頭也是很體面的,這倒是不假。”

扶意心裏沒有好的想法,可她沒資格管這些,只能等将來有機會再問祝镕,好在經過今夜,她再也不擔心祝镕會責怪她“多管閑事”。

“小姐,老太太到底找你做什麽?”香橼不問清楚,今晚怕是睡不着。

“你是小孩子,不能聽。”扶意說,“等你長大了,我再告訴你。”

“我們明明一樣大!”

“小點聲。”扶意哄着香橼,笑道,“總之是好事,你讓我自己先捂熱了,再告訴你可好?”

香橼一臉狐疑地打量小姐:“不過呢……看得出來,好事是好事。”

熄燈躺下,帶着今晚的“好事”,扶意踏實入夢,隔天一早醒來,卻又呆呆地覺得不真實,美好的仿佛一場夢。

虧得香橼惦記着,一醒來就追問,扶意才相信,她昨晚的确是和祝镕出去看了荷花燈。

香橼聽完緣故,小丫頭眼裏開了花兒似的,癡癡地看着扶意。

扶意擰她的臉頰:“你怎麽了?”

香橼傻笑着:“我高興呀,哎呀……我又想跟着去,又不能跟着去,小姐小姐,下次您就讓我遠遠地看一眼可好?”

“胡鬧。”扶意轉身看鏡子,今日氣色這樣好,都不必掃胭脂,她催促道,“趕緊收拾,平珒就快來了。”

她很惦記平珒,昨天的事後來還不知怎麽樣,但見瘦弱的孩子好好地來,面上雖有幾分不安,但沒消減了好不容易養起來的氣色,她才安心了。

清秋閣裏安安靜靜講課,韻之一大早從內院跑出來,緋彤幾個都跟不上,她一路沖到了祝镕的院子。

祝镕穿戴整齊官袍,正要出門,迎面見妹妹來,無奈地一笑,到了面前徑直就說:“還沒查到,你急什麽?”

韻之好生失望,埋怨道:“你就沒去查吧,你現在總敷衍我,你再不查,我就告訴奶奶了。”

“別耍性子。”祝镕說,“我一定查,答應你的事,幾時失言?”

韻之說:“不僅關乎着二哥,還關乎着我的事,我知道我自私了些,可爹娘若是對二哥哥失望,他們就會緊逼着我的,哥……你一定要幫我。”

祝镕纏不過,連哄帶騙地,總算把韻之勸走了。

出門時遇上東苑二叔,大哥和二哥都跟在身後,祝平瑞見了弟弟,微微一笑,仿佛昨夜什麽都沒發生。

祝镕心裏是真佩服,這麽大的事,二哥竟然能雲淡風輕地瞞了兩年多,不叫家裏任何人察覺。

二老爺見了祝镕,客氣地說:“過幾日行獵,可是你負責聖駕守衛?”

祝镕應道:“昨日已經領了差事,但願侄兒能辦好。”

二老爺打量了他一眼,又回眸看看自己的兒子們,笑道:“也好,祝家子弟能文能武,你哥哥們在朝堂為皇上輔佐朝政,你為皇上守着皇城江山,将來都是朝廷棟梁。”

說這些話時,下人們也擁簇着大老爺從興華堂來,二老爺見了兄長,看似畢恭畢敬,實則根本不願意給個笑容。

閑話幾句,衆人便散了,祝承乾上轎前,叮囑兒子:“行獵守衛一事,多找幾位前輩讨教,千萬別大意。”

祝镕卻道:“爹爹,今日有件事,我要向您和奶奶禀告,您若能早些回府,請到祖母房裏一見。”

祝承乾皺起眉頭,不解其意,但還是答應了:“我會早些回來,你忙去吧。”

待祝镕趕回禁軍府與同僚交班,人家指了指裏面的屋子說:“昨晚又睡在這裏了,聽說是被慕夫人趕出來的。”

祝镕推門進來,見開疆睡在長凳上,上前催醒他:“該進宮了,醒醒。”

夢裏的人,迷迷糊糊醒來,見到祝镕,還笑問:“你怎麽來我家了?”

感覺到身下長凳僵硬狹窄,翻個身險些摔在地上,才徹底清醒,明白是昨夜被親娘趕出家門。

祝镕道:“難怪昨晚只有表兄一人在放荷花燈,沒見你去。”

“那會兒正吵架呢,我走不開,現在我也無家可歸了。”開疆道,“但總住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我能去你家嗎?”

祝镕道:“你就沒攢些錢,給自己置辦私宅?”

開疆搖頭,啧啧不已:“世家貴公子,怎知柴米貴,你當我們家也有三百年家業?”

正說着話,內宮來了人,皇帝急招二位進宮,開疆一躍而起,更衣刮面,與祝镕迅速進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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