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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互訴衷腸

夜深人靜,扶意哄着滿身疼痛的香橼睡去,來了祝家後每天都高高興興的小丫頭,突然遭這罪,那婆子惡毒得很,逮着哪裏打哪裏,好幾處都破了皮。

翠珠偷偷給送來一些膏藥,也不敢叫外頭的人知道,這會兒守在門外的,專是愛去向大夫人傳話的兩個女人。

香橼在她懷裏,抽抽噎噎地睡去,忽聽得門外咚的一聲,扶意一顫,也把懷裏的香橼驚醒。

“小姐?”被吓壞的丫頭半夢半醒,以為王媽媽又要來打人。

“不怕,沒事。”扶意哄着她,“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可是房門被輕輕推開,顯然是有人要進來,大半夜的她們少不得緊張,香橼蹭地坐起來,顧不得渾身是傷,張開臂膀擋在了扶意身後。

“是我。”祝镕輕聲道,“你們怎麽樣?別害怕,門外的人暫時不會醒來。”

“三公子?”香橼聽出聲音,又見月色下挺拔的體态,一時嗚咽起來,“三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情緒不安的小丫頭,被三公子送來的一大盒熱氣騰騰流着湯汁的肉包子哄住了,獨自坐在一邊小凳上慢慢吃,扶意被祝镕拉到北窗下,就着月色要好好看她一眼。

扶意原不肯過去,只想在夜色裏說幾句,果然被祝镕帶到窗下,她臉上的巴掌印就顯出來,嘴角因破裂流血,也腫得不輕,還沒來得及消退。

祝镕手握拳頭咯咯作響,卻被扶意捧在掌心裏,慢慢掰開他的手指。

“我沒什麽事,香兒才慘,挨了好幾十戒尺,那婆子瘋了似的打她。”扶意嘆道,“想來,是要替大夫人出口氣,再怎麽樣,大夫人也不能這樣打我,心裏早就恨毒了。”

“奶奶沒出面救你,是因為散播消息的人,正是她。”祝镕對扶意說,“她沒和我商量,突然做出決定,是想逼一逼所有人,連同我和你。”

“為什麽?”扶意不明白。

“奶奶決定把大姐姐送回去,五年前她不知道姐姐曾有身孕,如今後悔莫及。”祝镕道,“是我爹親口承認,為了和勝親王府撇清關系,不惜打掉了大姐的孩子。”

扶意眼中滿是憎惡:“那也是他們的外孫……”

祝镕道:“我答應了奶奶,會想辦法送大姐見一見王妃,但這件事先不能明着來……”

扶意在他的眼中,看見了愧疚和無奈,她問:“你想說什麽?”

祝镕繼續道:“我想,你會恨我自私,惱我不分是非黑白,一心只聽我爹和養母的話。可整個家族,不是我一人的,也不是大姐的。天子腳下,伴君如伴虎,我入朝才兩年,就已經和開疆去抄過朝廷官員的家。縱然富貴榮華至極,可稍有不慎,便是全族獲罪,且不說別的,我們家那麽多女孩子,她們會被買賣,會遭淩辱。扶意,不要怪我對他們惟命是從,雖然我也有我的考量。”

扶意說:“這些道理,在我心中過了無數遍,我自作多情地為你們家每一個人都考慮了。可是從大夫人的種種行為來看,她并不是那麽高瞻遠矚又謹慎細致的人,她甚至連心機城府都不夠深。聽她的話,照她的吩咐來做事,恕我直言,只怕你們往死胡同裏走,把這個家走絕了。”

“扶意……”

“從第一天相見,你就該明白,我不是你見過的那些深閨大院裏不問世事的千金小姐,我心裏對這個世道,有太多的不公平,乃至于憤世嫉俗。”扶意深深地看着祝镕,“我沒有怪你不分是非黑白,也不會怨你對大夫人言聽計從,你才是最想守護這個家,守護弟弟妹妹的人,我有什麽資格指責你。”

祝镕搖頭:“我的意思是……”

扶意伸出手指,抵在了祝镕的唇上,如此親密的接觸,讓彼此的氣息都柔和下來。

“你願意向我坦誠,能坦坦蕩蕩地去做一些事,才是最了不起的。”扶意說,“我們不用彼此遷就,不必互相妥協,只要你我的信念一樣,我深信,将來終能殊途同歸。”

祝镕聽這話裏,已經和大姐,和這家似乎離得遠了。

扶意每個字都從她的心裏來,祝镕意識到,此刻在說的,已是家國天下的大事。

那年,祝镕被父親第一次帶到禦前,便身負皇命,從此暗中尋找勝親王父子的遺骸,若是遇着活的,便殺無赦。

可扶意卻和郡主成了閨中密友,不僅受王府恩惠,更有紀州人的骨氣和膽魄,她必然從此一心襄助王妃母女,或尋找王爺和世子的下落,又或是……向皇帝報仇雪恨。

而他們,恰恰是在祝镕得到線報,前去搜尋勝親王父子下落的歸途中相遇,竟是在那樣的情形下,兩個注定殊途的人,一見鐘情。

扶意眼中浮現淚光,可依然努力揚起紅腫的嘴角,笑着說:“不管前路走向哪裏,就算不在一條道上,我們也不要分開好嗎?”

祝镕滿心動容,雙手不自覺地擡起,卻又在半空僵持猶豫。

清朗月色下,帶着傷痕的笑容,讓人憐愛、心疼,又無比的溫暖安心。

扶意主動伏在了祝镕的胸前,感受到他的雙臂在背上輕輕攏起,再漸漸的,懷抱有了力量,她可以安安心心把自己交付在他的懷裏。

“我一點也害怕,在江上見到你之後,縱然從此分別、相忘江湖,我依然有了底氣。”扶意說,“我想着,不論如何,我這一生曾經有過一瞬的美好,但如今,這一瞬綿長成了一生,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第一次将心愛的人,完完整整擁抱在懷裏,祝镕仿佛能感覺到,他人生裏空缺的那一塊,被溫柔地填滿了。

昨晚隔着牆,仿佛隔着千山萬水的彷徨,也消失得幹幹淨淨,他該比扶意更勇敢,更冷靜,更無所畏懼。

“我不會做辜負天下、背棄百姓,違背仁孝忠義之事。”祝镕說,“你放心。”

扶意卻笑了,雙臂緊緊箍住了祝镕的腰。

“笑我說大話?”祝镕問。

“前幾次,我對你說這三個字時,你心裏怎麽想的?”扶意擡起頭,眼中沒了憎恨憤怒,只有被呵護寵愛的嬌态,“我生氣了,你知道嗎?”

祝镕點頭:“知道,三個字千斤重,你一叫我放心,我就覺得仿佛被你丢棄,從此再不往來。”

扶意說:“那你要我放心呢?”

祝镕還不會應付女孩子的撒嬌,這與妹妹們相處截然不同,可即便嘴上是笨的,心裏還是歡喜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可好?”

“咳咳咳……”屋子那一頭,香橼被噎着了,不知是被肉包子膩的,還是被眼前看見的聽見的齁着了。

她在暗處,更能看清月色下的小姐和三公子,見他們雙雙看向自己,忙含着一口包子說:“我沒事、沒事,小姐,我還想再吃一只。”

扶意溫柔地說:“別噎着,慢慢吃。”

祝镕到底不敢太放肆,松開了懷抱。

扶意也好好站着,笑問:“你怎麽知道,拿吃的就能哄住她,要你費心了。”

祝镕說:“開疆教我,要哄你高興,就要先讨香橼的喜歡。因此我留心了香橼的喜好,知道她愛吃東西,想着今天又挨了打,十分可憐。”

扶意問:“慕公子……也知道我們的事?”

祝镕颔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生死之交,他很敬佩你,你不要介懷。”

扶意想到郡主的話,也感受到祝镕話語裏的不自信,但剛才她已經把話都說清楚了,哪怕道不同,她也不願和心上人分開。

“那從此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扶意笑道,“可惜我沒什麽朋友,韻之不算,你們原就是兄妹,那郡主的話……只怕人家看不上你吧。”

祝镕笑道:“你看得上我就好。”

他輕輕捧起扶意的下巴,心疼不已:“我去給你拿藥來,你仔細抹上,能好得快些,你傷了牙齒沒有?”

清秋閣重重鐵鎖下,有情人敞開心扉、互訴衷腸,然而興華堂裏,大夫人正沖着丈夫大發雷霆。

楊氏要求送走言扶意,可祝承乾卻說先問過母親再做決定,不能立時答應妻子。

大夫人大怒,威脅丈夫:“我在這個家裏,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你們非要留下她,留下人留不住命,可別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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