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言扶意何在?
夫妻倆為保性命,不得不應承老太太的條件,硬着頭皮在祖宗牌位前發誓,決不再插手韻之的婚事。
韻之跪在一旁,眼神如死,她沒想到,最終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來擺脫進宮的命運。
她親眼看見父親動手打母親,她親眼看見母親把摻了春.藥的酒送進闵王妃嘴裏,不僅如此,還有過去的一樁樁一件件,父親母親為了能讓她進宮做皇子妃,幾乎瘋魔了。
“承業照舊上朝當差,不要慌張。”見夫妻二人發誓後,老太太發話道,“也不要再責怪你媳婦,鬧得家宅不寧。”
二夫人捂着臉嘤嘤哭泣,十分可憐。
老太太說:“瑞兒的事出了後,我心想難道是你今年犯了太歲,才諸事不順。如今看來,是你的心歪了,你們夫妻倆心術不正,如何求祖宗保佑,求神佛庇護?都回去吧,好好想想你們做了些什麽,至于闵王妃的事,我過些日子給你們一個答複。”
韻之上前攙扶母親,二夫人想到方才女兒攔着她爹不讓他動手,滿心感慨,深知這個女兒沒白養,挽着女兒的手喊了聲:“韻兒……”
可韻之卻在攙扶母親站穩後,抽回了自己的手,轉身回到祖母身邊。
二夫人滿目凄涼,眼睜睜看着老太太帶着韻之離去,她捂着嘴不敢哭出聲,最終被祝承業惱怒地帶走了。
祝韻之從沒想過,真有一天能放心,再也不怕被嫁進皇宮做小,她竟然一點也不快活。
跟随祖母回到內院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既不想對祖母說什麽,這家裏也沒有她能說話的人,就連清秋閣都被大夫人鎖起來,沒了能假裝扶意還在的地方。
老太太嘆道:“镕兒已經把良辰吉日報上去,等皇上點頭,我們就開始準備婚事。最遲七月下旬扶意也該回來了,倘若她這會子在,韻兒至少還能有個說知心話的人,這家裏上上下下早就離不開她。”
芮嬷嬷則擔心:“闵王妃的事,您預備怎麽辦?”
老太太說:“還能怎麽辦,下跪低頭去求,還能怎麽辦?若不是看在珞兒和韻之的份上,我才不管他們的死活,可憐懷楓和嫣然,攤上這樣的祖父祖母。”
芮嬷嬷勸道:“您別動氣,好歹孩子是大公子和少夫人自己養着的,錯不了。”
老太太過去很少插手東苑的事,并非看不起庶子,而是知道他對自己忌憚且多疑,可如今想孩子們無辜,她活着就不能由着他們帶壞了好苗子,便吩咐芮嬷嬷:“過幾日把初雪找來,我有話叮囑她。”
主仆倆正說着話,南邊靖王府來了家信問候母親安好,靖王妃是老太太的獨生女,二十五年前嫁去南邊,雖說是王妃,但靖王府沈氏是異姓王,三百年前權傾朝野的外戚一族,如今早已南遷遠離京城,駐守一方。
“小姐可好?”芮嬷嬷關心道,“是不是聽說了三哥兒的事,要回來喝喜酒。”
“消息沒這麽快吧。”老夫人說,“她只是問安罷了,告訴我她一切安好。”
芮嬷嬷念叨:“小姐總也不回來,怪想她的。”
老太太想了想,合起信來命嬷嬷将韻之接來,見小孫女氣色消沉十分可憐,她摟在身邊說:“奶奶交代你一件事去辦,可好?”
韻之點頭:“您只管吩咐。”
老太太笑道:“你姑姑來信了,她還不知道你三哥哥要成親了呢,你替奶奶去一趟南邊,去你姑姑家住幾日散散心,回頭再接她一起回來,喝你三哥哥的喜酒。”
韻之呆呆地看着祖母:“家裏這樣子,我怎麽好走……”
老太太搖頭:“大人的事,不與你相幹,去姑姑家住幾日,到時候一起回來。”
韻之眼下,腦袋裏一片空白,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也不想說,興許離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也好。
“奶奶,扶意要是回來了,您一定寫信告訴我。”但她紅着眼睛說,“我好想她。”
千裏之外,一家人吃過晚飯,扶意在學堂裏為父親磨墨,言夫子寫信,要為學子們明年的科考,向一些相識的官員和書院送拜帖。
扶意慢慢說着她在京城的見聞,想到自己将來若真成了祝家的媳婦,他們書院的學子去了京城必定會被高看一眼,但爹爹這高風亮節的脾氣,未必樂意他的學生依靠關系獲得前程,就算這會兒寫的拜帖,也不過是尋常的禮儀往來。
“明年春天回來,我和你娘要好好為你張羅婚事。”言景山放下筆,對着信紙吹了幾口氣,“姑娘大了不嫁人,是要被人笑話的,爹爹會好好給你把關,你不要急躁,總不能不嫁人。”
扶意耷拉着腦袋,沒應話。
言景山說:“不樂意嗎?”
扶意點頭,又搖頭:“說不上來,反正是明年的事,爹爹,我們別在這會兒吵架可好?”
言景山嗔道:“滿天下去問問,哪家孩子敢對爹娘提吵架二字,你還挂在嘴邊了,我這十七年到底養了個什麽女兒?”
扶意眼眉彎彎地一笑,滿面嬌态,惹人憐愛,言景山總能見到幾分妻子年輕時的影子,自然閨女又是和妻子截然不同的姑娘,他心裏愛女兒還愛不夠,天知道那一日怎麽失心瘋了,被母親一撺掇,往死裏打這孩子。
“爹娘就你一個姑娘,還是嫁在紀州城的好。”言景山說,“嫁的遠了,彼此惦記着,你娘心裏不好受。”
扶意繼續磨墨,只咕哝了一句:“不說講好了,明年再說。”
她心裏是愧疚的,且不說能不能嫁給镕哥哥,她可是信誓旦旦對香橼說,要離家出走,遠遠地離開這裏。
想來那幾天,滿心火氣,委屈又彷徨,不能冷靜看待一切,而如今她仿佛是把這口氣咽下了。
不行,扶意立刻滅了內心的動搖。
她并非賭氣才要離開這個家,她是不甘心這輩子就做個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
“小姐……”忽見香橼在窗下朝她招手,臉上眉頭擰在一起,扶意就知道沒好事,借口離開父親後,就被香橼一路帶到了老妖怪的房門外。
屋裏傳來老太婆的咒罵:“你就是存心想燙死我,燙不死我,明日也要在藥裏下毒毒死我!”
扶意闖進門來,剛好見老妖怪将一碗藥潑在母親臉上,若是能燙傷人的,娘的臉早就完了,可母親連吃痛都沒有,只是吓着了。
扶意随手抄起一旁花架上的花瓶,沖着祖母就砸過去,自然她是認準了往地上砸,只為了震懾老太婆,并不打算砸傷了她。
老夫人吓得呆住,瞬間清醒後,叫嚣着:“把她給我捆起來,捆起來……我今天不打死我,我……”
“老夫人,夫人!”忽然,奶娘從門外跑來,慌慌張張地說,“趕緊到前門去,門外一下子來了好幾個官差!”
言夫人記得言景岳說過要報官,雖然那秀才是去會相好,可保不齊他們胡編亂造誣陷扶意。
生怕女兒吃官司上公堂,她吓得抓着扶意的手連聲說:“一會兒你不要說話,意兒,答應娘,千萬別說話。”
扶意不認為大伯有膽量誣告她,但既然奶娘跑來這麽緊張,一定是很要緊的事,匆匆用帕子給母親擦去湯藥,先趕到門前看光景。
來的人風塵仆仆,六個侍衛護着一位禮官,見女眷們出來了,那禮官朗聲問:“言扶意何在?”
扶意躬身道:“民女言扶意見過官爺。”
那禮官立時客氣起來:“言姑娘,準備接旨吧。”
“接……旨?”扶意愣住,直到被父親拽了拽,才跟着一同跪下。
在禮官一長串誇獎她溫婉賢淑、品行端正、才貌出衆之後,話鋒一轉,一個個字撞進扶意的心裏:今,朕賜婚汝于祝家三子,不負祝言兩府十八年之約,結成良緣……
禮官念完了冗長的聖旨,一家子人鴉雀無聲,禮官不得不幹咳一聲:“言姑娘,接旨。”
扶意愣了愣,見禮官示意她行禮,忙磕頭口呼萬歲,再擡起頭,人家已經把黃綢卷軸送到眼門前,和氣地說:“姑娘,請接旨。”
言景山見扶意行動僵硬,便上前來,代替女兒接下旨意,大方從容地說:“官爺裏面請,紀州天寒,請喝幾杯熱茶暖暖身子。”
扶意則被香橼攙扶起來,香橼壓着聲音壓着滿腔興奮:“小姐小姐,我們不是在做夢吧,小姐?”
“是啊……”扶意呆呆的,“我、我是不是在做夢?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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