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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他舍不得罷了

太子依依不舍,但不得不回歸大部隊,之後一路與祝镕談農耕,說各地商貿,商讨四季災害,還有邊境贊西人的蠢蠢欲動。

祝镕意識到,太子雖無争強好勝的野心,但心系天下、關系國事,有身為東宮的自覺,對于将來繼承皇位,也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只是他的父親沒有給他施展身手的機會,他的母親依然将他護在厚厚的羽翼之下。

這一趟出門,雖有驚險,可太子“滿載而歸”,他一直念叨着,将來想要帶太子妃也來看看這大好風光。

開疆聽說這些,對祝镕笑道:“這叫我想起你家二哥哥來,太子怕是也有這份心,可他走不出去。”

祝镕卻是煩惱:“不知他身在何處,到底是什麽本事,能隐匿蹤跡,怎麽也找不到,他也不給家裏來封信。”

開疆勸他:“天下之大,他們若是周游四海,要走完我大齊疆土,短短幾個月可遠遠不夠,待他們選定了想要留下的地方,自然給你捎信了。”

“但願如此。”祝镕遠望山河,只盼兄長在外一切順意。

且說護送太子回京,因朝廷增派支援來護駕,浩浩蕩蕩的隊伍,非一般勢力可輕易挑釁,一天之後的傍晚,便順利抵達京城。

祝镕送太子進宮,太子下馬車駐足宮門下,擡頭望了眼高高的城牆,眼中掠過幾分落寞,但他好好地收斂隐藏了。

“殿下,稍後臣再來向您請安。”祝镕抱拳道,“路途辛苦,請殿下好生休息。”

太子回眸看向祝镕,笑道:“改日就命人将銀子還于你,不然你不好在夫人面前交代。”

祝镕笑道:“內子本是通情達理之人。”

太子心情不壞,拍了拍祝镕的肩膀,便是踏入宮門,重新回到高牆之下。

祝镕往大殿去,要向皇帝複命,遇見了交代差事出來的闵延仕,他在高階之上,祝镕立于階下,彼此對視後,皆是一陣沉默,但延仕很快便走下臺階來,抱拳作揖:“一路辛苦。”

祝镕淡淡道:“恭喜大公子。”

闵延仕微微一笑:“同喜,往後,我也該喊一聲三哥了。”

祝镕卻瞥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大步上階入殿。

闵延仕舒了口氣,見開疆從後面跟來,顯然要熱情得多,他見前方祝镕的背影,笑道:“你別往心裏去,換做是我,換做任何人,他一樣沒好氣,心肝寶貝的妹妹要嫁人,他舍不得罷了。延仕,恭喜你!”

闵延仕并不在乎一句恭喜,也無所謂祝镕的冷漠,他必定會照顧好韻之,過平常人家夫妻的生活,只是對于現在,對于未來,沒有半分期待。

開疆則道:“對了,太子遇襲一事,京城如何?”

闵延仕這才有了幾分精神,應道:“有人挑撥是非,唯恐天下不亂,宰相府也牽扯其中,眼下皇上還未提起,但各派蓄勢待發。”

開疆善意提醒:“小心為上,我們帶了東西回來,你心裏有個準備。”

闵延仕會意,躬身作揖,二人匆匆別過,他迅速退出皇城,要去向祖父禀告。

此刻,忠國公府內,已得到祝镕安然歸來的消息,待他從朝中退下,夫妻便得相見。

扶意對着鏡子照了半天,再三确認臉上沒有任何傷痕,可再看一看手掌心的擦傷,不由得一嘆。

香橼在邊上笑:“您怕什麽呢,姑爺只會心疼您,難道還罵您不成?”

扶意沒好氣地說:“不許多嘴,回頭他問你話,你都說不知道、沒跟着,聽見了嗎?”

香橼故意道:“那時候您說夫人窩囊沒出息,氣得什麽似的,到頭來輪上自己,也是不敢訴委屈,您說咱們夫人那會兒多可憐,被婆婆欺負,還要被女兒埋怨。”

知道小姐聽這話要惱,香橼說罷,捧起茶盤就利索地跑開,扶意都攆不上她。

但很快換了一個人進來,向扶意道:“夫人,興華堂那兒雞飛狗跳的,柳姨娘和楚姨娘又遭罪了,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怎麽了?”扶意心裏發寒,原來打發了王婆子,也攔不住婆婆發脾氣,擔心地問,“她們又做錯了什麽?”

小丫鬟嘆道:“誰知道呢,裏頭喊打喊殺的,說是聽見三姑娘的哭聲了。”

扶意本不該多管興華堂的事,但她是兒媳婦,又不能不聞不問,眼下牽扯了映之,便實在坐不住,顧不得帶上香橼,急匆匆就要出門。

但走到門下,扶意又猛地站住。

細思量,沒了王媽媽之後,興華堂裏少了煽風點火的人,下人們也各有眼色,不至于将柳姨娘和映之逼入絕境。

大夫人這麽鬧,無非是想引起大姐姐的注意,無非是為了王媽媽的事,要重新為她自己立威。

這會兒若是闖過去,必定什麽也解決不了,指不定又被她扇一巴掌。

“少夫人?”丫鬟問道,“咱們還去嗎?”

“我不過去了。”扶意說,“你們去,說是三姑娘四姑娘今日功課不好,我要她們回玉衡軒罰抄。”

小丫鬟心裏害怕,戰戰兢兢地說:“只怕夫人更生氣,要問您怎麽不親自去找,奴婢怎麽回答?”

扶意知道這些話為難這丫頭,想要等香橼從茶房過來,不經意瞧見遠處一行婢女捧着盛開的菊花往園子裏走,她一眼見到了跟在隊伍裏的翠珠。

“去把那個穿青綠菱花裙的丫鬟叫過來。”扶意說,“告訴那位管事,我回頭交代她。”

小丫鬟匆匆跑去,不多久,翠珠來到了扶意跟前,深深行禮後問:“少夫人,您可有吩咐?”

“不耽誤你搬運花草吧。”扶意笑道,“我會派人把你的活兒頂上,現在你替我去一趟興華堂。”

扶意招手,讓翠珠上前,低語吩咐了幾聲。

“您放心,奴婢這就去。”翠珠機靈地應下,她到底熟悉興華堂裏的事,也了解大夫人的脾氣,比起普通小丫鬟膽子大得多,轉身就走了。

扶意打發了幾個下人去忙翠珠的事,另請那位管事忙完後到玉衡軒說話,安頓好這些,她便帶着香橼往玉衡軒來,坐下不久,翠珠果然把兩位姑娘都送來了。

“嫂嫂。”敏之一見扶意,就撲在嫂嫂懷裏哭,扶意一手摟着她,擡頭看映之,妹妹臉上的眼淚還沒擦幹淨,她心疼地問,“挨打了嗎?”

映之搖頭,卻把雙手往身後藏,扶意伸手捉來看,掌心不像是挨了手板,但是她拉扯映之的胳膊,妹妹疼得直往後縮。

扶意小心翼翼攙扶妹妹坐下,卷起她的衣袖,上邊四五條被抽得腫起的棱子,也不知是什麽東西打的,像是被沒頭沒腦地打下來。

扶意再去掀敏之的衣袖,好在四妹妹沒挨打。

“怎麽回事?”扶意問,“誰打的。”

“母親……”敏之哭道,“是母親打姐姐。”

世間最珍貴的兩個字,對映之和敏之而言,如惡魔地獄一般,她們分明有生生的親娘,卻成了主仆,人前人後只能喊一聲姨娘。

而那位被稱作母親的“了不起”的女人,對她們動辄打罵,毫無慈愛之心。

“我和姐姐下學去請安,遇上母親用藥,我們就在一旁伺候。”敏之抽抽噎噎地說,“母親嫌湯藥太燙,問是不是要燙死她,姐姐嘗了一口,說不燙的,這樣就把她惹怒了。姨娘和我娘聽着動靜來救姐姐,後來就……”

扶意問翠珠:“姨娘怎麽樣了?”

翠珠搖了搖頭,像是不願刺激二位姑娘。

“王媽媽不會再回來了,往後興華堂裏沒有人敢煽風點火挑唆大夫人發脾氣,你們放心。”扶意溫柔地說,“将來應付大夫人,要學的聰明一些,別招惹她生氣,惹不起咱們還躲不起嗎?”

雖說韻之惦記着待她出嫁後,讓妹妹們遷來內院住她的屋子,但這事兒并不容易,真把大夫人孤立起來,傳出去不體面,叫人說公爵府的閑話。

而映之也說過,她不願離開興華堂,除非帶着柳姨娘一起走,不然連她也不在那裏,親娘幾時被打死都無人知曉。

扶意命香橼照顧兩位姑娘,她帶着翠珠到門外,翠珠便說:“奴婢去的時候,大夫人歪在卧房裏,小姐們跪在外屋,姨娘們跪在當院。奴婢聽您的話,直接把二位姑娘帶出來了,果然沒了王媽媽在,那裏的人都好說話,誰也沒吭聲,裝作沒看見就放我們走了。”

扶意道:“今日起,你先跟着大小姐,大小姐将來離家後,再回清秋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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