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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你敢殺母

帶着滿腹疑惑和擔心趕至內院,大姐姐已起身,正梳頭換宮裝。

她的世子妃服制還是五年前從紀州帶回來的,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可見這五年在娘家,她受了多少罪,衆人以為養好了的身體,還遠遠不如當年。

一家子人手忙腳亂、無比緊張,顯然大家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祖母坐在一旁,向來遇事鎮定的她也是紅着雙眼,韻之更是伏在姐姐膝頭,為她高興而掉眼淚。

唯有長姐最鎮定,還能溫柔撫摸着妹妹,安慰她不要哭。

扶意擔心會不會被人發現大小姐其實早就知曉丈夫還在人世,可似乎眼下沒人關心這些細節,都只顧興奮激動。

不出所料,大夫人趕來了,一直懷疑的事成了真,簡直要戳爛她的肝膽,進門後一直碎碎念地重複着:“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

老太太說:“紀州王府剛送來的消息,說是世子回來了,稍後就來接涵兒一道進宮面聖,他們母子正團聚,派了下人來傳話。”

扶意聞言,滿心震驚,看向鏡子裏的姐姐,涵之報以安定的目光,像是告訴扶意,不要懷疑。

“她們不是才從王府回來,多少會兒的事,就這一兩個時辰?”大夫人連聲質疑,“他們前後腳進出門嗎?怎麽可能,怎麽……”

“母親不為我高興嗎?”涵之問道。

“當然不是,姑、姑爺……世子他……”大夫人卻是語無倫次,好半天才捋順舌頭,“為娘為你高興,涵兒,恭喜你,守得雲開見月明。”

“多謝母親。”涵之扶着丫鬟的手,緩緩離座,優雅地轉身看向衆人。

扶意眼中,大姐姐的宮袍雖不合身,但貴氣仍在,更有她自身光芒,壓過一切金銀珠玉。

發生這麽大的事,雖然前後只有幾個時辰,可大姐姐的鎮定自若,該是來自她五年如一日地相信着,她的丈夫還在人間。

大夫人被女兒的光芒逼得不敢直視,心中懷疑又惶恐,在涵之要出門走過她身邊時,低聲問:“你好像,原就知道會有這件事?”

涵之停下來,含笑望着母親:“您忘了嗎,不論是五年前您将我接回來,還是到今日我才清醒,就算是我癡呆成狂的時候,也一直堅信項圻還活着,不僅我,王妃和郡主皆如是。”

此時李嫂嫂奔來,喘着氣說:“來了,大小姐,王府的車馬到了。”

涵之看向扶意,扶意趕緊上前來攙扶,果然大姐姐的手是顫抖的,可她很努力地壓制了,不願讓祖母擔心,更不願讓親娘看輕。

這邊一路向外走,門前的下人引着世子爺一路往裏來,當兩處遠遠相遇,涵之一眼就認出了丈夫。

其實在這一刻之前,她心中也暗暗打鼓,擔心事情的真僞,擔心王妃是否另有安排,又或是來自皇帝的惡意。

扶意攙扶着姐姐,自己的手反被抓緊,病弱的人生出無比巨大的力氣,将她捏得生疼。

前方的人,加快步伐,迅速靠近,便聽得身後曾經見過大姑爺的下人們驚呼着:“是世子爺,真的是世子爺……”

涵之松開了扶意,飛奔上前,項圻便站定了,張開雙臂将妻子擁入懷中。

扶意鼻尖發酸,咬着唇讓自己鎮定,身後已有人小聲哭泣,她聽見韻之問:“奶奶,真的是大姐夫嗎,我都不記得了。”

老太太哽咽着說:“沒錯,是世子,是你的姐夫。”

扶意記得眼前世子的身形氣質,與她回紀州途中在客棧偶遇的陌生男子一模一樣,此刻再看世子的面容,的的确确和郡主十分相像,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當時她的直覺是對的。

但扶意留心到,世子風塵仆仆,身上沒有穿華麗的衣衫,像是日夜兼程趕來,英俊的臉上也布滿了胡渣。

夫妻二人分開站定後,老太太便率家人上前行禮,被世子制止,反與大姐姐一起向祖母磕頭。

奶奶老淚縱橫,将孩子們攙扶起來:“去吧,進宮去,有什麽話我們日後再說。”

涵之起身,命扶意上前,将她引見給了丈夫後,叮囑了一些話,夫妻二人便要離家。

衆人相送至門前,連二夫人和三夫人都被驚動趕來,親眼見到大姑爺重現人間,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唯有扶意沒有相随,獨自帶着香橼回到內院,留守的下人告訴她大夫人去了大小姐的卧房,扶意再趕來,見婆婆正翻箱倒櫃地不知尋找什麽。

“母親想要什麽?”扶意上前道,“姐姐屋裏的東西,我也幫着收拾過,您要什麽,媳婦為您取來。”

大夫人霍然轉身,一臉陰鸷地瞪着扶意:“他來了?是他嗎,是項圻?”

扶意颔首:“奶奶與二嬸嬸、三嬸嬸他們都認得,大姐姐也一眼就認出了世子爺。”

大夫人重重地癱坐在床邊,自言自語着:“她一定知道,那丫頭一定知道什麽,還有闵姮,那女人一定知……”

她忽然瞪向扶意,整整五年被惶恐與後悔折磨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都化作戾氣與幽怨,猛地起身沖到扶意面前,厲聲質問:“你是不是也知道,成天和王府往來,他們家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扶意道:“您誤會了,我連世子爺長什麽樣都不認得,又怎麽會知道王府的大事,只因與郡主投緣,王妃娘娘照顧我是從紀州來的,才多往來了一些。”

“紀州紀州,該死的紀州!”大夫人惱羞成怒,惡狠狠地沖着扶意吼,“自從你來這家裏,不曾有一日太平,怪我心慈手軟,早該把你攆出去。你若不是心機深重之人,怎麽有本事爬上這少夫人的位置,言扶意,我真是太小看你。”

大夫人說罷轉身,繼續在滿地狼藉的屋裏翻找什麽,扶意記着長姐的囑托,便問:“母親要找什麽,我幫您找。”

可這句話,愈發激怒了大夫人,她奮力把扶意往後推,掐着她的脖子頂在了大衣櫃上,咬牙切齒地說:“給我閉嘴,從今以後,不要在我面前說話,不然我就亂棍打死你了,我說到做到。”

從沒有這樣被人掐着脖子的經歷,明知大夫人眼下正憤怒,扶意根本不會單獨來見她,特地跑來,只因為大姐姐料到母親一定會翻她的東西,才要她來看着,誰知竟惹來大夫人如此狂躁。

楊氏到底沒有膽量殺人,威脅之後便松開了手,可是扶意卻沒來由得兩眼發昏,直覺得天旋地轉,小腹發緊發沉,她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順着櫃門滑下來,一手捂着下腹蹲在了地上。

“你裝什麽死?”大夫人見狀怒斥,“我對你動手了嗎,你要裝死?給我起來聽見沒有,給我站起來!”

扶意吃力地撐着身體,可完全使不上勁,呼吸也淩亂急促,此生從未有過的痛苦,讓她手足無措、滿心驚恐。

“我讓你裝死!”然而狂躁的大夫人,根本意識不到扶意的不正常,随手抄起一旁架子上的花瓶,奮力摔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香橼從門外趕來,撲在了小姐的身上,花瓶實打實地砸在她的背心,摔得粉碎。

“香兒……”扶意驚呼,忽然眼前一道身影闖進來,将大夫人猛地推出去,楊氏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花架上,在一陣花盆碎裂的聲響中倒地。

“平珒!”扶意大聲喝止,弟弟手裏已經掄起了圓凳,要砸向地上的女人,“平珒,放下,聽嫂嫂的話,放下。”

平珒額頭上青筋凸起,少年的臉漲得通紅,聽見動靜趕進來的下人,見這光景,都吓得腿軟。

大夫人從重創中醒過神來,見庶子在眼前,見下人奮力從他手裏奪下圓凳,意識到是庶子對自己出手,聲嘶力竭地吼着:“畜生,你要殺我,你敢殺母?”

這一邊,丫鬟們來攙扶少夫人和香橼,香橼低頭看見小姐裙擺裏透出血跡,驚恐萬狀:“小姐……”

當老太太趕回內院,幾個人已經被分開,扶意躺在涵之的床上,院子裏有經驗的媽媽,借過一步,低聲說:“老太太,少夫人若不是月信,便可能是孕中見紅,奴婢已經派人找郎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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