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5章 朝廷的賬目

緋彤勸道:“您不能總是和婆婆正面來硬的,要是叫她宣揚出去,外頭都說您不好,您也吃虧不是?您看咱們家三少夫人,就圓滑得多,至少外人不能輕易挑她的不是。”

韻之問:“結果呢,我大伯父大伯母待她好了嗎,還不是欺負她虐待她?扶意有扶意的考量,她要長長久久地在那個家裏過下去,可我不一樣啊,早鬧掰了早清淨,我是半分好臉色也不會給的,讓她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是她養大的,我沒吃闵家一粒米。”

緋彤嘆氣:“小姐,您也太任性了,婆婆都到門外了,做做樣子也不成嗎?”

韻之背過身去,用被子捂得嚴嚴實實:“成日裏正經事沒有,盯着我和她兒子,能盯出金子還是銀子?有時間來和我過不去,還不如想想法子,怎麽把她女兒從大牢裏撈出來。”

奶娘也過來勸說幾句,依舊是沒用,她們只能硬着頭皮出來,說少夫人身體不适,起不了床,不能給婆婆請安。

闵夫人咽不下這口氣,就要往屋子裏闖,卻有家仆來通報,公爵府打發人來傳話了。

“沒見過哪家姑娘過了門,天天往娘家跑,娘家又一日三回地找她,還是百年世家呢,什麽玩意兒。”闵夫人嘴上這麽說,到底礙着公爵府之威,沒再往門裏走,憤憤然離去了。

原是扶意派人傳話來,說是闵延仕提的,要擺宴招待大小舅子補上喜酒的事兒,家裏已經知道了。

老太太說平理弱冠之前不得飲酒,镕兒奔波勞累則不宜飲酒,但舅爺姑爺們聚聚是應當的,就命韻之請姑爺到公爵府去,她自己看着,不叫孩子們吃酒,也就放心了。

韻之當然樂意回娘家,在這家裏擺宴,她婆婆還不把白眼翻上天。

就說他們夫妻院子裏的用度,遭老的小的擠兌無數回,分明知道韻之用的是娘家的貼補,可在婆婆看來,她拿走了闵延仕的俸祿,往後就是靠丈夫的養的,而她這個做娘的,就有權幹涉。

這話傳到闵夫人跟前,身邊的嬷嬷出主意道:“您不是正想給公子安排通房的嗎,不如就此機會,讓少夫人回娘家住幾日,他們總在一起,您也安插不進去。”

闵夫人覺得有道理,催促嬷嬷:“趕緊把小丫頭給我選好了,別找扭扭捏捏的,講明了是要封姨娘的,讓她們使出本事來。”

這一日,祝镕雖回禁軍衙門,但具體事務仍由開疆主理,他見了一些人之後,見宮內沒有皇帝的傳召,便自行安排,往城裏去調查夜間巫蠱恐吓行人之事。

自然,這只是個幌子,走了一大圈,祝镕留心的,是各道城門、各個街巷的守備巡防。

而早在進城之前,他已暗中查探,最先由他告訴皇帝的,那些京城附近隐匿軍隊兵力最佳的地理位置,眼下皇帝還沒有屯兵其中。

回禁軍府的路上,遇見了闵延仕的車馬,闵延仕一向禮數周全,竟是下車來,行禮道了聲“三哥”。

祝镕下馬笑道:“這聲三哥聽着,實在不習慣,我到現在還覺得不真實,你竟然成了我的妹婿。但聽扶意說,你們夫妻和睦,韻之每每回家,總是滿面笑容渾身喜氣。”

他向闵延仕抱拳作揖:“舍妹頑劣,多謝包容。”

闵延仕亦躬身回禮,而後道:“既然不習慣,我們往後還是平輩同窗相稱,和過去一樣。”

祝镕道:“這是自然,聽聞這些日子,貴府發生了不少事,你也辛苦了。”

闵延仕細看祝镕,縱然曬黑了不少,依然擋不住樣貌英俊,開疆昨日玩笑說,從此沒人和他争京城第一貴公子,但其實早在很久前,他就輸了。

眼下盯着祝镕的人不少,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二人縱然有話要說,也不能當街商議,彼此寒暄幾句,便是匆匆告別。

回到禁軍衙門,開疆從宮內巡視歸來,見了他便說:“你遇上開疆嗎?”

“怎麽?”祝镕問,“他有要緊的事?”

“就是朝廷的賬。”開疆道,“多地暴雪受災,朝廷竟然一時半刻撥不下銀款。”

“皇上沒錢赈災?”祝镕眉頭緊蹙,“以大齊國庫之力,絕不至于。”

開疆說:“奇就奇在,剛開始還說沒錢,可昨天你回來之前,這件事突然又有了希望,天知道是誰,替皇上憑空變出那白花花的銀子,如今已派了欽差前往各地采買糧米,迅速送往受災之地。”

祝镕冷聲道:“朝廷的賬目,闵延仕最清楚。”

開疆點頭:“可這件事,不是戶部出面,你說奇怪不奇怪?闵延仕之前還告訴我,皇帝查賬的目的,像是要将一部分國庫拿來充軍.費,有長期作戰的打算,你猜他是要對外,還是對內?”

祝镕不自禁地握緊拳頭,但願這一切,在昨天他提出的設想之後,皇帝能改變主意。大齊的刀劍,只能對外,安能自相殘殺。

開疆看了眼窗外天色,說:“好容易回來了,早些家去才是,別總把扶意一個人丢下。眼下你的去留還沒定,這裏的事我會繼續看着,不必費心。”

祝镕感激不盡,心中對扶意更是無盡愧疚,便辭過了開疆,策馬離去。

此刻家中,最後一撥宗親族人帶着臘八的賞賜離去,下人們忙着收茶碗桌椅,初雪和扶意對賬确認後,扶意便親自送嫂嫂到清秋閣外。

懷楓和嫣然還不肯走,纏着想見一見三叔,剛好下人傳話來,說公子已經到門前了。

兩個小家夥手拉着手跑來迎接三叔,祝镕見了也是喜歡,一左一右抱起來,初雪上前道:“可別閃了腰,他們越發長個兒了。”

懷楓奶聲奶氣地問:“三叔和四叔怎麽不去打仗了,壞人都打跑了嗎?”

“都打跑了。”祝镕寵溺地說。

“等我長大了,我也去打仗。”懷楓揮舞着拳頭,又說,“奶娘告訴我,嬸嬸要生小弟弟了,以後我和弟弟一起去。”

嫣然嚷嚷着學:“我也要去。”

兩個娃娃太鬧騰,初雪命奶娘去抱下孩子,含笑對祝镕道:“你哥哥說,要你好好歇息幾日,有什麽事他自然會找你,就不必過去了。”

夫妻二人目送大嫂和孩子們離去,扶意說:“別看嫂嫂柔弱,可她很細致,學本事也快,家裏家外的賬,比我記得清楚。”

祝镕道:“闵家歷代戶部出身,怕是祖傳的本領。”

扶意看着丈夫,笑道:“真不容易,你有心思開玩笑,可見休息好了。昨天你回來啊,我和你說話,你的眼睛已經沒神了,像是腦筋也轉不過來。”

“是嗎?”祝镕自責又後怕,“幸虧是在你面前,若在別處,豈不要耽誤事。”

扶意由着丈夫攙扶,小心跨過門檻,走過臺階,體貼地說:“正因為在我面前,你才松懈了,在別處你絕不會如此,不過還是要多保重。”

他們還沒進門,有前門的下人送東西來,說是漏了幾件臘八禮,趕着又送進來。

今天好些府上送來臘八賀禮,又加上族人來領賞,一時亂了,有些東西堆在門房,竟是忘了送來。

“放下吧,我一會兒看。”扶意道,“仔細問問,還忘了什麽沒有,今日事多,自然不怪你們,但都是各府的心意,怠慢不得。”

祝镕見扶意俨然女主人的氣勢,心知這些事上不必他為妻子擔心,只是家裏還有個難纏的公公,父親一定沒少為難她。

“先去更衣洗漱。”扶意道,“我把這幾件東西看過記下,就來和你說話。”

祝镕則心疼:“這麽瑣碎的事,你和嫂嫂都親自打理?”

扶意笑道:“這不我們手裏的鑰匙還沒捧熱乎,我和嫂嫂商量過該怎麽做,覺着不能讓下面的管事當我們傻子好欺負,我們當着他們的面,把所有的事全都經手一遍,往後他們就是想蒙人,也要掂量掂量。将來總要放手的,你放心,我和嫂嫂有分寸。”

祝镕心中大安,又滿是愧疚,他想起了王府迎親時,闵王妃的告誡,至少到如今,他為扶意所做的,尚不足許諾裏的三分。

“發什麽愣,快去吧。”扶意推着他,“興許一會兒,奶奶叫我們過去用晚飯,沒想到你今天回來得早。”

------------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