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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我不會讓你死

以皇後所知,京中大批密探被派離京城,一部分人沿途追殺祝镕夫妻,另一部分人則直奔邊境刺殺項圻父子,但這不足以讓皇帝高枕無憂,偏偏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自信過,這裏頭一定還有她不知道的事。

昨日家人進宮,提起了被她攆去祝家郊外莊園的妹妹,像是朝廷疏漏了,又或是還沒到了罰沒家産的那一步,那裏并沒有被禁軍圍困看守,她那不成器的妹妹,眼下反而是自由的,她甚至可能還不知道京城出了事。

皇後當初這麽做,實則就是為了妹妹多一條生路,雖然她未必能理解自己的用意,但皇後也為自己和孩子們,在祝家埋下了希望。

日子一天天過去,祝镕帶着扶意越走越遠,但因沿途遭刺客侵擾,總要東躲西藏,時常半天都走不了多少路,為了能趕上前方的隊伍,他們常常半夜還在前行。

日夜颠倒、風霜雨雪,乃至有時候一日三餐都是幹糧和水,可扶意沒叫過一聲苦,一旦發現刺客,祝镕要她躲在哪裏,不等祝镕回來,她絕不會挪動地方。

如此辛苦之下,吃不好也休息不好,懷着孩子的人很快消瘦下來,雖然扶意自己說沒事,可祝镕擔心得不行。

這一日途徑山下小鎮,在鎮上看見家醫館,祝镕便帶着扶意來把脈。

白發蒼蒼的老郎中摸了扶意的脈,說道:“胎象雖穩,但小娘子你面黃肌瘦,滿臉倦容,平日裏都做些什麽活,該歇一歇的時候,可不能再逞強。”

那老郎中一面說着,一面吆喝藥童:“凍瘡膏拿兩盒來,要那紅紙盒的,性情溫和些。”

祝镕仔細看,才發現扶意的手上有了凍瘡,更有沿路不知幾時的擦傷蹭傷,這一雙用來寫字下棋做文章的纖纖玉手,如今布滿了傷痕。

“這凍瘡膏溫和,起效也就慢些,要耐心抹一抹,當然了,你不用也成。”老郎中說,“我就想着,小娘子你的手看起來,并不像是幹粗活的。”

“多謝,我們用得上。”祝镕道,“另外,您不開些安胎保命的藥?”

老人家笑道:“用不着,看你們是外鄉人,這一路是要往哪裏去,你們沿途也沒地方熬藥不是?再者,是藥三分毒,孩子既然沒事,吃藥做什麽,買兩盒凍瘡膏,就當是診費吧。”

祝镕很大方地給了雙倍的錢,可人家不收,只拿了凍瘡膏的錢,笑呵呵地送了祝镕和扶意到門前。

又說前幾日勝親王帶兵路過,往邊境打仗去了,原本聽說雍羅國和贊西聯手打來,他這醫館都打算關門,帶着老小往東邊避難去,就怕戰火一路燒到這裏。

但如今已是高枕無憂,老人家摸着花白的胡子說:“我還打算把我鋪子裏的藥送去前線,有勝親王在,我大齊必定國泰民安。”

扶意和祝镕對視一眼,不願在此久留,以免招惹密探追蹤至此,給老人家帶來災禍,于是匆匆別過,趕着馬車一路出了小鎮。

他們一口氣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在一條小河邊停下,扶意從車上下來,拿了他們沿途買的草餅喂馬,将大家夥拴在朝陽處,好讓它喝水休息。

祝镕跟來,手裏捧着墊子和膏藥,将厚厚的墊子鋪在石頭上,拉着扶意坐下。

“臭……”祝镕才打開凍瘡膏的盒子,扶意就皺眉,捂着鼻子直搖頭。

“想吐嗎?”祝镕問。

扶意緩緩呼吸,雖然嫌膏藥臭,倒也不惡心。

祝镕見她無異樣,不由分說就捉過了手,小心翼翼将膏藥塗抹凍瘡上,扶意嫌棄極了,幽怨地念着:“回頭你可別嫌我。”

祝镕道:“我也抹上些,我也臭了就不聞不見你的。”

扶意笑起來:“哎呀,人家遠遠看我們一眼,郎才女貌有模有樣的,走近了就被熏跑了。”

祝镕小心揉.搓着,好讓膏藥滲透進肌.膚裏,可摸到原本纖細柔軟的手指,因為凍瘡而紅腫,還有許多傷痕,他臉上的笑容,到底是散了。

扶意見了,便用手指沾了一些凍瘡膏,點在了祝镕的鼻頭,一臉壞笑地看着他:“你那麽臭,可不能再親親我了。”

祝镕白她一眼:“等你今晚睡着了,我給你整張臉抹一遍。”

“你也就欺負我。”扶意軟綿綿地咕哝,“等見了大姐姐,我是一定要告狀的。”

祝镕為扶意戴上風帽,系緊了帶子,擔心地問:“坐着冷不冷,要不要我生一堆火。”

扶意說:“太陽暖融融的,這裏比京城暖和多了,我們馬上就走,別折騰了。倒是方才只顧着找醫館,忘記給馬買草餅飼料,我們下一站可一定要記得,不然馬兒沒東西吃了。”

祝镕說:“再往前,更暖和些,可以沿途吃草,我會記着,你放心。”

扶意起身去馬兒身邊,那大家夥十分溫順,能和她抵着額頭一動不動,聽扶意說半天的話。

“那時候要你學騎馬,讓你摸一摸,都要磨上半天,現在這一路,都是你在照顧它。”祝镕笑道,“等孩子生下來,還接着學騎馬可好?”

扶意笑:“還是不喜歡騎馬,坐車多好。”

祝镕無奈地搖頭,轉身将膏藥收回馬車上,忽然聽見一聲異動,他迅速抓了佩劍,退到扶意身邊。

“镕哥哥,那裏有人……”扶意躲在丈夫身後,指向一處。

“那裏也有。”但祝镕卻在另一處,也發現了人影。

很快,夫妻倆就發現他們被包圍了,除了身後的小河,前方來了五個人,每人手裏都緊握兵刃。

“祝镕,兩條路,死在這裏,或是跟我們回去。”其中一人大聲道,“皇上聖恩浩蕩,只要你不反抗,我們絕不殺你,否則,殺無赦。”

另一人道:“知道你不好抓,我們忍了一路,待五人彙合,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今日也是你的死期了。”

祝镕一手松開了馬匹的缰繩,對扶意說:“一會兒纏鬥起來,你上馬先走,這河水不深,你騎馬踏過去,從另一條路走。”

可話音才落,身後的馬慘烈地嘶鳴,轟然倒下。

祝镕大驚,只見馬腿上正流血,面前一人手裏還抛擲着石子,冷笑道:“想跑嗎?”

若只自己一人,祝镕認為還能有幾分勝算,大不了打不過就跑,可他帶着懷孕的妻子,扶意是摔一跤,就會有一屍兩命的危險。

“镕哥哥,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嗎?”扶意緊緊抓着丈夫的胳膊,堅定地說,“護不住我,就不要護我,你死了,留下我也是死路一條,你走了,我不反抗,他們就不會殺我的。”

祝镕回眸看着扶意,他心裏蒸騰着殺氣,卻舍不得從眼中透出來讓心愛的人感到害怕,堅定地說:“我不會讓你死,我們都不會死。”

有人冷笑着:“死到臨頭了,還郎情妾意,祝镕啊,你是要毀在女人手……啊……”

但聽得嗖的一聲,随着那人一聲發悶的慘叫,高大壯實的男人撲到在地,剩下的四人立刻警戒起來,便見不遠處的草叢裏,跳出一名弓箭手。

他張弓搭箭,再次瞄準那四人,更在此刻,遠處傳來馬蹄聲,聽着能有幾十人的氣勢,當沙塵滾滾,馬隊靠近,扶意一眼就看見,在最前面的大姐姐涵之。

“怎麽辦?”

“殺還是不殺?”

剩下的四個人,顯然知道今日不會有退路,他們任何人輕舉妄動,弓箭手立刻就會松弦放箭。

祝镕冷聲呵斥:“束手就擒吧,王爺必定會給你們一條活路,你們辦不成差事就回不了京,回去也是死路一條,難道要漂泊一輩子?”

涵之策馬而來,見此地光景,厲聲道:“将他們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正法。”

只聽得刀劍落地,四人投降了,縱然有通天本事,眼下打起來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終究是保命要緊。

待他們被制服,涵之才下馬,扶意喊着姐姐跑向她,被涵之抱在懷中,溫柔地說:“別怕,已經沒事了。”

“大姐。”祝镕走來,眼中的殺氣尚未褪去,正努力調整氣息。

涵之冷靜地說:“父王已經和你姐夫彙合,他們安頓好了,我便折返來接應你們,扶意懷着身孕,我實在不放心。”

祝镕将扶意從姐姐懷中拉入自己的懷裏,他的心依然猛烈地跳動着,一下一下撞擊着胸膛,但還未開口,扶意卻說:“镕哥哥,你走吧,我和大姐姐慢慢就來,平理太容易沖動,你要去保護他,看着他,将來毫發無損地把他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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